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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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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

    十四岁的天子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除了上官家,谁能与大将军相抗?”

    刘弗陵皱着眉,扳着手指,认真地分析:“丞相老迈,只知自守,连与大将军亢礼的胆量都没有;御史大夫倒是自恃功绩,与大将军也是旧交,可是,他在军中全无根基!能与大将军相匹敌的只有尚算有军功的左将军。”

    鄂邑长公主咬了咬牙,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陛下,妾不懂权势从何而来,可是,阴谋诡计……终究不是帝王大道!”

    她不懂,可是,听过很多旧事,无论是高皇帝的开国之功,还是太宗孝文皇帝的盛世之治,抑或者他们的父亲那煊赫耀眼的文治武功,都不是深宫阴谋就能拥有的。

    她有些恐惧——她的弟弟是否因为太过聪明,而已经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刘弗陵狠狠地握紧拳头,他的心被皇姊的话深深地刺痛了。

    “朕知道!”

    ——他当然知道,帝王大道,经世义理,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无论想法如此,霍光从没有将他当作傀儡的行为,为他所选的帝师皆是儒林大家。

    天子的回答让他的皇姊怔忡了许久。

    “那么……”回过神,鄂邑长公主皱紧了眉头,不解地询问,“陛下,妾不觉得大将军有非份之念,上何必这般针对……先帝遗诏的辅政重臣?”

    她答应过会帮他,可是,即使到今天,她仍然不觉得,他们的父亲所选的辅臣有不忠之意……

    ——她的弟弟,大汉的天子,究竟为什么认定了那位大司马大将军是心腹大患?

    刘弗陵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亲密的姐姐,半晌都说不出话了。

    “……皇姊……”

    少年天子无意识地喃语,眼中闪动着悲愤的光采。

    ——连他的皇姊都如此认为,何况其它人呢?

    想到这一点,所有悲愤都化作了无法抑制的心酸。

    “皇姊……”年少的天子望着自己的姐姐,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让他的姐姐又惊又急又心疼地靠近他,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我只是随便说说……”大汉的长公主笨拙地安慰着自己的弟弟——她实在是不擅长此道。

    ——从小到大,她何曾需要安慰别人?

    依偎在姐姐的怀里,年少的天子执着拉下姐姐的手,很急切地询问:“皇姊是不是觉得朕在无理取闹?”

    鄂邑长公主手足无措地看着弟弟,看着他的眼中渐渐褪去所有的情绪,那些悲愤、伤心、急切、不安……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深遂在黑眸中徐徐伸展。

    “朕不是无理取闹!”

    十四岁的天子以一本正经的姿态,郑重地宣告。

    鄂邑长公主不由挺直了腰,以同样郑重的姿态,安静地倾听天子的陈述。

    “朕问过皇姊,大将军被弹劾时,皇曾孙在哪里。”刘弗陵看着姐姐,“当时,朕以为皇姊明白了……”

    鄂邑长公主轻声叹息:“我明白上的意思。只是,大将军看重那位皇曾孙又说明什么?即使那个孩子真的拥有大汉的嫡系血脉又如何?上是先帝册立的皇太子……”

    “有汉百余年来,唯一一个母亲不是皇后的皇太子!”刘弗陵接过皇姊的话,很自然地做了补充。

    鄂邑长公主无言以对。

    ——的确,先帝册立少子为储君的行为太勿忙了……

    ——大汉储君何曾有过如此孤立无援的处境?

    ——吕、薄、窦、卫……

    ——大汉哪一位储君之母不是皇后?

    ——大汉哪一位储君背后没有显赫的外戚之家为恃?

    “朕所恃的除了先帝遗诏,还有什么?”年少的天子轻轻地询问抚育自己的皇姊。

    “孝景皇帝驾崩前十日为皇太子行冠礼,先帝驾崩前十日在做什么?”刘弗陵的双手紧紧地握住鄂邑长公主的手。

    ——先帝驾崩前十天在做什么?

    鄂邑长公主当然知道,因此,她哆嗦着,无法发出一点声。

    “天子气……皇曾孙……赦天下……”刘弗陵攥着皇姊的手,“当时,朕都不敢想像,自己会成为皇太子!”

    鄂邑长公主战栗了,她听着少年天子质问:“皇姊,先帝到底是为谁选的辅臣?”(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70、姐弟齐心() 
——先帝到底是为谁选的辅臣?

    刘弗陵的质问如此尖锐,让鄂邑长公主再无法回避自己心中某一个一直很模糊的念头。

    ——先帝为什么选霍光辅政?

    ——不仅以霍光辅政,还是将其列在辅臣的首位!

    ——因为他忠厚,可任大事?

    ——先帝的近臣中岂有等闲之辈?那些人中,有几个担不得“忠厚可任大事”这样的评断?

    ——霍光凭什么入了天子眼?

    这些问题,鄂邑长公主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从来不敢多想,更不敢深想。

    ——不是直觉或者预感那样玄乎其玄的原因,而是本能。

    ——那种规避危险的本能让她止步在可以触及答案的距离,却不敢再动弹一下。

    鄂邑长公主在心中苦笑——其实那种本能已经说明了答案。

    ——在他们的父亲君临天下的时代,大汉宫禁中,有关那两个姓氏的一切都不是寻常人能关注的。

    ——那是先帝的禁忌,所有人都本能地不让自己触及丝毫……

    ——有关霍光的一切疑问,答案自然也是他的姓氏。

    ——与那个“霸天下”的姓氏最为亲密的姓氏!

    鄂邑长公主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膛之中剧烈地跳动着。

    ——如果……

    ——如果那个比太阳更耀眼的大司马骠骑将军不曾殒落……那么,最多二十年,他的姓氏也将显赫到权倾天下的地步吧……

    ——就如同现在那位大司马大将军所成就的煊赫之势!

    ——那么,现在这位大司马大将军究竟是先帝为谁选的辅臣?

    鄂邑长公主盯着自己的弟弟,仍旧为他的猜想而深感不可思议。

    ——是为了那个皇曾孙……

    “不会的!”鄂邑长公主听到自己略显嘶哑的声音,“皇考不会那样做的。”

    ——大汉没有这样的制度!

    ——可是,他们的父亲是那么尊重传统制度的人吗?

    鄂邑长公主能听到自己对自己的反驳,也听到了大汉天子的反驳:“为什么不会?只要与皇太子有关,皇考有什么做不出的?”

    ——那是他们的父亲将近而立之年才得到的长子!

    ——那是他们的父亲最厚待的家族所生出的长子!

    ——整整三十八年,他们的父亲从不曾让任何一个子女威胁到长子!

    ——他们的父亲那样热切、肯定地希望由长子继承一切……

    ——即使涉嫌大逆那样的事件,即使大军对阵,血流在河,他们的父亲在最暴怒的时候,也不曾说一个“废”字……

    ——他们的父亲真的不会希望由长子一脉继位吗?

    鄂邑长公主无法反驳少年天子的质问。

    ——毕竟,皇太子卒后有漫长的四年时间,可是,他们的父亲一直拖延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才册立太子……

    刘弗陵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姐姐,双唇抿出冷笑的弧度,随后启唇追问:“即使皇考没有那样的心思……大司马大将军呢?”

    ——霍光是什么心思?

    只是想到而已,年少的天子便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皇姊,朕不知道皇考究竟是什么心思……但是,在霍光心里,朕远不及那个皇曾孙正统……”

    “不!”

    少年天子狠狠地摇头,“不止是霍光……天下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是不是?”

    华夏千年,嫡庶长幼的礼法早已刻入每一个人的灵魂……

    ——论正统,这位年少的天子不过是孝武皇帝的庶出少子!

    ——庶出少子……继承父位……

    ——史书上,这种行为从来都是引发动乱的肇因……汗青之上,每一次的描述都血淋淋的情景……

    ——他们的父亲精通经史,当真就不清楚吗?

    少年天子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父亲是以多么险恶的用心在安排自己……

    他看着鄂邑长公主,几乎是苦笑着问:“皇考真的对那个曾孙毫无安排吗?”

    “或者,霍光就是安排?”

    少年子握住皇姊的手腕,颤栗着说:“朕怎么敢让霍光掌权?朕怎么敢?……”

    ——怎么敢?

    ——怎么敢想所有的安危寄予最美好的可能?

    鄂邑长公主也颤栗了……良久,她才喃喃地开口,不是自言自语,还是教诲年少的天子。

    她说:“没有人知道霍家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姊?!”刘弗陵惊呼了一声,被自己的姐姐忽然的深刻言语吓到了

    鄂邑长公主却只是抬眼看着自己的弟弟,颤抖的手忽然便紧紧握住他的肩:“你说得对……你做的对……”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姐姐究竟想到了什么,但是,看到自己唯一可以全心信赖的人认可了自己的想法,十四岁的天子仍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惊悸的感觉终究有消退的时候,毕竟,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推测……或者说猜测,毕竟,霍光的言行并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让他们可以确认自己的想法。

    惊惧之意褪去,鄂邑长公主感觉自己已是汗流浃背,被冷汗浸透的几重衣裳都贴在身上,冰寒凉意丝丝地渗入身体,让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姐弟俩靠得很近,少年天子几乎是立刻便察觉了她的异样,不由关切地询问:“皇姊,你还好吗?”

    “没事!”鄂邑长公主断然地开口,随即便严肃地询问:“上如今有何打算?”

    少年天子一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却只能摇头:“朕还没有想好。”

    他虽然年少,但是,行大事必须借时、势方能行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更何况,他还一直反省上一次燕王劾奏的失误。

    鄂邑长公主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之后,又道:“上无法让皇后襄助,此来可是有所吩咐?”

    这是她刚想到的。

    ——总是要有人出面,劝上官家重新为天子效命。

    年少的天子看着自己的姐姐,良久才缓缓点头:“的确……”

    ——此时此刻,此事已别无它法,只能让鄂邑长公主去做。

    鄂邑长公主几乎是想也没有想便应承下来:“正好!我刚让丁外人去见上官安!”

    ——无论如何,他们的姐弟俩想做的事情还是差不多的……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彼此最可信的人……

    (本卷完)

    (多说两句,本卷在计划是要写到昭帝死,但是,看着章节数……我实在是头皮发麻了……开新卷吧……反正影响也不大……望天……)(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1、腊日() 
始元六年十二月戊戌。

    北风从半夜便开始呼啸肆虐,将无数人从甜美的梦乡惊醒,再无法合眼,生怕自家的房屋无法抵挡狂躁的大风,幸好,纷纷扬扬地飘了五日的大雪在风起的同时停了下来,让京兆尹上上下下所有官吏都松了一口气。

    太初元年,定历改制之后,汉即以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为腊日,乃是岁终大祭,上至天子,下至寻常吏民皆要祭祀先祖、百神,这一天若是出了什么事,影响了大祭,必然是天下骚动,民心不安。

    因为大雪的缘故,京兆尹隽不疑甚至连准备自家腊祭的时间都没有。

    腊是很古老的节日,源自久远的上古时代。那时,华夏先民使用的还是十月太阳历,每月固定为三十六天,十个阳历月为三百六十天,余下的五至六日就作为过年日,不计在月内,称为休废日,也就是腊日,当腊日过完,便是十月历的一月一日,乃是新年的开始。后来,先民改历为十二个月的太阴历,腊日的习俗却一直保留了下来,腊日的翌日,也被称为小新岁,一应礼仪皆同正旦。

    不过,不同的时期,腊的名称并不相同,《礼传》记:“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秦国初用周制,史载秦惠文王“十二月初腊”,始皇帝一统**之后却改用夏制,更名“腊”为“嘉平”,大汉立国之后,复用周制,不过,直到武帝太初元年,汉才将腊日定在戌日,当时太史邓丞向天子进言:“腊者所以迎刑送德也,太寒至,常恐阴胜,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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