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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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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来说,腊前后一共五日,从腊日的前一天开始,斋馔扫涤、击鼓驱疫,谓之逐除;第二天,即腊日,祭先祖,祀百神;第三天,又称小新岁,如正旦日一样进酒降神,其进酒尊长,及修刺贺君、师、耆老;如正旦。第四天,再次举行祭祀,被称为“蒸祭”;第五日,祀冢。祀冢之后,还要请召宗族、婚姻、宾旅,讲好和礼,以笃恩纪。

    此外,对于寻常庶民来说,腊的意义更多地在于——与伏一样,腊是休农息役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长安城中是热闹的,家中的祭祀结束之后,京畿的居民全部向长安城集中,除了皇宫,长安的八街九陌、东西四市,皆是摩肩接踵的汹涌人潮。

    隽不疑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将京兆尹官署的掾吏、执役全部派出去维持京城治安不说,还行文执金吾寺,请执金吾增调兵卒徼循京师。

    这样的日子,即使闭索家中,也可以听到沸腾的喧嚣,随之而来的欢乐气息让人无法抗拒。

    当然,也有人可以抗拒。

    ——比如刘病已。

    祭祀先祖的日子里,任何人家中都不会待客,更何况,张家的宗主是张安世,张贺一家尚需到张安世的家中参与祭祀,于是,刘病已只能待在掖庭。

    这一天的掖庭是冷清的。

    ——贵人们都忙着祭祀的事情,奴婢们或休息,或跟着主人忙活祭祀。

    刘病已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皇室的祭祀,他没有资格参加,而身处掖庭,他也没有资格私祭先祖。

    从懂得腊日的意义开始,每一年的腊日,刘病已都将自己锁在房中,安安静静地发呆。

    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无法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拥有如何悲惨身世……

    ——越是清醒,他越是能清晰地体味那份渗透了悲凉的痛楚!

    那份痛楚会让刘病已在心中逼问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堂堂正正地祭祀自己的父祖?

    那个逼问的声音会一直在他的心里回响,直到腊日结束……

    ——仅仅是腊日结束是不够的,还有除夕、正旦……

    无论如何,刘病已都不曾想过,始元六年的腊日会有什么不同,直到许广汉忽然来敲门。

    ——其实,这间庐舍也是许广汉的居所,不过,腊这样的日子,如果没有意外,当值之后,许广汉都会离宫回家,自然不会对刘病已反锁房门的举动有任何意见。

    刘病已是意外的,不过,他还是迅速地打开了房门,眨着眼睛,不无好奇地问他:“许丞今日不归家?”

    许广汉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道:“织室门那边有人传了口信进来,说是曾孙你的朋友,想邀你一同游玩。”

    刘病已愣了一会儿,还没有人回答,身子已经下意识地有了动作——他退了一步——随后,他摇头拒绝:“我不想玩。”

    ——他没有玩乐的心情,何况连累他人也不痛快?

    许广汉不是不知道刘病已一贯的举动,因此,他格外热切地劝说:“腊,本就是纵民宴乐的日子,祭祀先祖与百神都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加愉快的生活,曾孙不欲玩乐,岂不是不近人情?万万不可!”

    他睁大了睛睛,眨了不眨一下,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大有“你拒绝试试”的意思。

    刘病已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无奈地答应:“许丞所言甚是。”

    许广汉十分开心地点头:“就是嘛!稚儿就有稚儿的样子!像我的女儿,也就与你差不多大,从三五日前就嚷嚷着,要去横桥看百戏……”

    刘病已与许广汉在同一间屋内起居也不是一两日了,眼见他提起自己的女儿,立时神色一变,干笑着推他出门,连忙道:“我换件衣裳,想来友人还在织室门那边等我……”

    因为没能多说一些与女儿有关的事情,许广汉对少年的举动十分不满,不过,少年说的也是实话,盯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看了一会儿,大汉的宦者丞摸了摸鼻子,撇了撇嘴,告诉自己——不要与小孩一般见识!

    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刘病已对着铜镜尝试微笑,试了几次之后,唇角才找到合适的弧度,虽然仍旧不算欢喜,但是,看上去总算不那么僵硬了。

    保持着唇角的弧度,刘病已打开房门,正对上许广汉关切的目光,不由笑得更加灿烂。

    “许丞?”见许广汉一直盯着自己,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打量,刘病已不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许广汉对刘病已的打扮十分满意,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曾孙长得真好!玩得开心些。”一边夸着刘病已的好姿容,一边将出入的籍符交给他,无所谓地交代:“我已经给你登了册,你安心玩,反正腊中无禁,随时都能回宫。”

    刘病已接过籍符,感激地行了礼,便往织室门那边走,一路上,他也不住地猜测——究竟是谁来邀他?

    ——张彭祖?还是杜佗?

    刘病已的朋友不少,但是,既能在这个日子还想到他,又有本事让宫门那边传口信到禁中的——人就屈指可数了。

    到了织室门,刘病已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竟是新认识的一个泛泛之交。

    ——故车骑将军、敬侯金日磾的侄儿金安上。

    “金公子。”

    既然来了,刘病已也不好再回头,只能礼仪周全地与金安上打招呼。

    刘病已对金日磾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但是,每次忆起,心中就是有被触动的感觉,似乎有火星忽然溅上心田。

    ——这让他无法讨厌金安上。

    ——尽管这个人忽然出现在自己周围,结识的过程也充满着巧合,他仍然无法拒绝金安上的靠近。

    ——不过,在腊日邀约同乐……似乎有些超过了……

    刘病已默默在想着,拒绝的话语已经在舌尖上跳跃……

    “曾孙总算是出来了!有好玩的!快跟我走!”金安上一见到他便一脸雀跃地奔了过来,一边拉着他往自己的马车走去,一边不停地说着,“……城外的人都往城里来,却不知道城里的人都在往城外去……这个时节,城里有什么好玩?当然还是上城外的原上去!”

    最后,刘病已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只是一脸微笑着上了金安上的马车。

    辎车的门户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刘病已不知道车往哪里,不由皱眉:“去哪里?”

    “从章城门出去,不过,是往城南去。”金安上兴奋地搓着手,不过,刘病已的不安十分明显,他略想了想,便笑着道,“彭祖、阿佗他们也去。“

    见刘病已的眼睛一亮,金安上不由也笑了:“他们俩倒是想来的,可惜,他们都要参加家中的祭祀,午后能出门便是万幸了!我们家是匈奴人,过腊日没有汉人那么多规矩……”

    金家虽然归汉多年,位高爵显,但是,习俗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是能改变,更何况,祭祀这种事情,必要心诚才行。

    当然,金家当家人本就年轻也是原因之一。

    想到张彭祖与杜佗此时还在家庙中一本正经地祭拜先祖,之后,还要五祀祭神,都是十分繁琐的礼事,刘病已不由也颇为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笑起来之后,心头那一抹无奈黯淡的伤情也似乎真的被挥去了……至少,已淡到不易察觉的程度……

    刘病已摆摆手,仿佛真的在挥散什么,同时双眼发亮地问金安上:“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金安上刚要开口,又闭上嘴,笑得极开心,看着刘病已惊喜不已的神色,不由笑得更加愉快。

    ——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大风在车外狂啸,也带来了远处的声响,那声音隐约,却渐渐清晰。

    “汪汪汪……”

    不知有多少只犬在刮着大风的雪地里激动地吠叫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3、长安少年意气投() 
少年皇孙说:“我从不玩必输的游戏。”

    ——话自然是实话,不过,也是良好教养下所形成的自谦习惯。

    刘病已是喜欢游戏的,当然,必赢的游戏,他是最喜欢的。

    来长安前,他从没有玩过博戏,毕竟史家在鲁国,齐鲁尚文崇儒,对博戏,从来都斥为不入流,更非君子所宜,可是,长安不同。

    京师之地,帝王之居,天下熙攘之所向,人人皆争功敢任,求的是马上封侯的显贵,求的是一朝闻达的传奇,争先博戏是所有人都热衷的游戏。

    那时,年幼的女孩手把手地教他博棋,一棋一筹,攻守争道,他立刻就被人吸引了。

    他喜欢那种争夺之后而来的胜利感觉!

    张贺对此十分困惑:“这可不像太子了……”

    他知道自己与那个无数人心心念念的祖父极为肖似,因此,张贺才会对他身上任何一点与那位故皇太子不同的表现而困惑。

    ——他不是祖父!

    刘病已曾经执着于此,自然也曾经在所有能够让张贺困惑的事情上苦下功夫!

    直到这两年,他才不再为了抗拒某些人的想法,而刻意地去做某些事情。

    但是,争胜博戏仍是他所喜爱的,只是,他不再愿意为了显示自己的喜欢,而在游戏上花太多的时间。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有时候,他也会想——其实,他的祖父对争胜负的博戏不甚热衷,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那位祖父的人生中,从没有什么是需要争夺才能得到的。

    ——不吝宠溺的君父,权倾天下的母党,他的祖父想要的任何东西,只怕连开口都不需要,便会有人自动奉上。

    ——他与祖父不一样啊!

    ——因此,他喜欢博戏!

    ——尤其是赢了之后!

    将牵狗的皮绳扔给终点旁等着的人,接过另一个人殷勤奉上的帕子,擦过汗,套上夹絮锦袍,刘病已悠哉地抬头,看向这时才跟着自己的犬奔到终点的王奉光。

    王奉光十分沮丧,正在懊恼,就听到少年脆生生的声音:“年纪不饶人啊……老人家!”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老……老人家……”王奉光被气得全身发抖。

    刘病已扳着指头算:“就算明儿是小新岁,我长一岁,算我十二岁吧……听王君的朋友说,王君的长子十岁了……”他眨着眼睛看向对手,眼神纯洁无辜,“比我小两岁而已……王君该算是我们父亲一辈的长者了……”

    金安上等人一听这话,顿时都是一脸纠结地望向王奉光——还真是……老人家了……

    王奉光气得咬牙,却没有办法否认,转身要走,金安上等人一见,猛地回过神来,一拥而上,把他围在当中,王奉光的朋友大惊,立刻就奔过来,大嚷着:“你们要干什么?”

    市井之间,博戏赌财,多有大家子弟仗着家中的权势,事后拿对手出气的。

    他们与金安上这帮人博彩争胜过多次,并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但是,之前,金安上他们也从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今日,却是都说清楚了,他们自然有些紧张。

    王家算起来也是大汉的开国功臣,只不过,功勋不够彻侯之赏,只得了关内侯的爵位,长陵建邑时,他们家也奉诏徒居长陵,随后几代便都未出仕,王奉光身上虽然仍有关内侯的爵位,王家却也不过只是一般富家,他的朋友也多是这种家境,甚至有几个人因为父祖不是后子,自家的爵位本就低,轮到他们,别说五大夫以上的官爵,连公乘这样稍微像样一点的民爵都没有。而金安上这些人身上,就算没有爵位,最不济也挂着校尉的职,金家更是天子近臣,真要倚势欺人,把他们暴打一通,只要不出人命,官府根本不会追究。

    金安上他们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白了那些瞎嚷嚷的人一眼之后,便继续看向王奉光,直把王奉光看得心里发毛。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王奉光心虚地出声,随即又觉得自己根本没什么可心虚的啊……确认之后,他昂然抬头,盯着为首的金安上,“彩头不是已经给了吗?”

    他们玩博戏,争的胜负,彩头不过额外之兴,并不重,各人几十钱而已,刘病已先到终点,他的朋友就将彩头都送过去了。

    既然出来玩,便是输不起,也是输不起面子,谁会差那几个彩头?

    金安上笑嘻嘻地摇头:“君说笑呢?百来钱而已,谁在乎?”

    “那你们要干什么?”王奉光见他们不似不善的样子,心中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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