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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最好的时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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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静知道争不过同事,就近挑了一个座位坐下,这才发觉,位置正对着眭雍哲。两点一线的距离,最远,也是最近的。不再隔着课桌和纷杂踊跃的人影,两人中间空空如也,不再费力,四目相对,就能直视对方。
他是个天生隆重的男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隔这么近的距离长久凝视他——小说中抑或是现实中的他。
隔空相望,闻静忽生一种宁静温柔的情感,微漾在心中。
眭雍哲注视着大家,声音低沉,很好听:“大家对建筑不了解,要是我一开始讲理论,你们会感到枯燥。我想从你们感兴趣的内容说起。今天第一堂课,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有理想吗?”他顿一顿,仿佛觉得不妥,又改了措辞:“或者说,还算不上理想,只是愿望,你们有什么愿望?”
他指一指坐在身边的高颖,鼓励道:“就从你开始,好么?”
高颖似早作准备,挺直身体,流利地说道:“我是中文系毕业,可从小就对艺术很有兴趣。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去卢浮宫观赏《蒙娜丽莎》,感受大师们的艺术精神。”她朝眭雍哲羞涩的一笑:“也许普通到还算不上理想,可是在艺术大师面前,我们不就是该卑微地虔诚着吗。”口才一流,像背熟了一般。
闻静心里骇然,天地良心,进单位好几个月,从来没听说高颖对油画有兴趣。她最大的爱好是逛世纪佳缘网。
“你比我有志向。”眭雍哲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八岁第一次去罗浮宫,看见雕塑馆中凶神恶煞的雕像,就被吓跑了。”
女孩子们被逗乐了,纷纷笑起来。
“好,下一个。”眭雍哲掌握主动权,一句话轻松带过,重新回到主题。
“我小时候的理想,是考上华清建筑系,结果在大学里却念了汉语言文学。现在能坐在这里上您的课,也算实现了半个理想吧……”
“我一直想去西班牙瞻仰圣家族教堂,安东尼奥高迪从小就是我的偶像……”
“我小时候就特别尊崇建筑师,SOM行政主管一直是我的职业目标……”
……
……
个个不甘示弱,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说着雷同的话语,并且越说越离谱,直让人生厌。眭雍哲却始终在旁不动声色,好脾气的耐心的聆听着,并不打断,任由她们发挥。
为了拉进与他的距离,她们回去查阅资料,作足功课,以求能博得他的好感,可闻静实在不知道编什么才好。
轮到她了,闻静紧张地将两手交叠在一起,反复绞缠了一会儿,大脑里仍旧空白一片,只好放弃,终于小声说道:“我……我想去北京。”
同事们纷纷在一旁窃笑,心想,这也叫理想?有两条腿谁不能去?亏她说得出来。傻姑娘。
眭雍哲翻开手边的学员资料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端详着她:“闻静?汉阳大学毕业的?”
感受到他温和的目光,闻静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了,一五一十答道:“算不上毕业,我只在汉阳念了一年进修班。”
同事们都暗自好笑,觉得这小姑娘老实得可以,问她什么,就像倒豆子一样倒个干净,毫无保留。
眭雍哲略忖片刻,沉吟道:“我想起了《三姊妹》。”他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深,让人看不透。
“三姊妹?是什么?”闻静脱口问道。
同事们听都没听过,也急切地想知道。但为了显示自己同他的匹配程度,都不敢开口发问,没想到闻静想也没想就替她们问了出来,总算松一口气。
“是一个剧名。”眭雍哲专注地望着她,声音很柔和:“剧中的三姊妹跟着父亲随军从莫斯科搬到了一个偏远小镇上,她们懂三国语言,会弹钢琴,能背诵长篇诗……但在乡下,这些美就像人的第六根手指,非但没用还显得突兀。她们像你一样,成天喊着回莫斯科去,回莫斯科去……”
“那她们最后回莫斯科去了吗?”闻静问。
“不,她们没有。”眭雍哲摇了摇头。
“为什么?”闻静不解地问。
“因为她们的美,最终被庸俗的生活扼杀了。”眭雍哲缓缓说道,暗哑的男性声音极富感染力。
啊……
闻静望着他,他也望着她。不知怎么了,视线渐渐模糊,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面庞上滑落,砸到地板上,然后是更多颗,争先恐后地砸下去。
那样娓娓道来的一个故事,有一种优美的哀伤,她却觉得像是一把扎在心坎上的锈刃,钝钝的痛,碾转很久,才见一片血肉模糊。
那种不动声色的生与死,哀与伤深深震荡了她。闻静只感到同事们正用一种丢人现眼的目光瞪着自己,她觉得失态,急忙用手紧紧捂住面孔,可泪水仍扑簌扑簌地从指缝中漏下来,止也止不住。
身边的秦阳实在看不下去,掏出纸巾往她面孔上胡乱揩了几把,狠狠把她按回座位。一边对眭雍哲抱歉地说:“眭教授,你别介意,她年纪小,好骗得很。”
闻静抹干眼泪,深吸了两口气,才渐渐平静下来,自己也觉得丢人,只敢低下头盯着鞋尖不断吸鼻子。
我怎么哭了?她低着头眼珠子乱转,愕然地想。
只听见眭雍哲淡淡说了一句:“看来,是真情流露了。”就转开话题,指定下一个人发言。
闻静的心一直沉,一直沉下去。我是怎么了?她懊恼地想,完全不受控制。 

作者有话要说:铺天盖地的破事儿没完没了……苦恼之极,真希望自己有班向花的勇气和坚强。




10

10、第十章 。。。 
 
 
早上一堂大课结束,已经到吃午饭时间。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闻静像条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后头。
人很奇怪,都有同情弱者的心态。本来总嫌闻静笨,碍手碍脚的,同事们都不待见她。可见她在课堂上哭成那样,眭雍哲想必头疼万分,又都可怜起她来,见她失神落魄的跟在后头,反倒凑上去温言相劝了几句。
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一两次了,她们都已经习惯。
正值吃饭时间,大学里的食堂人山人海,很嘈杂。可一眼望去,就见到了眭雍哲引人注目的身影,那种天生的光芒掩都掩不住。
他和杜兰庄正坐在一张长桌边吃饭。两人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路过的老师和学生都跟他俩尊敬地打招呼,可谁也没有在桌边坐下。
杜兰庄微垂下头,优雅的,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眭雍哲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体微倾,侧过面孔凑到她耳畔絮絮低语着,大概感受到他的鼻息,杜兰庄敏感地缩了缩脖子,面孔垂的更低了。眭雍哲一笑,唇边浅浅的褶皱显露出来,有一种优雅的魅力。
闻静呆呆地望着他们,竟有些心驰神荡,仿佛那股温热的呼吸是喷在自己的后颈,浑身如电击般流过一丝微麻酥痒。
同事们在远处观望了很久,才黯然端着餐盘坐下,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扒着盘中的饭粒不说话。
一直耳闻,却没亲眼看见,总有点不死心,今天,总算叫她们见识到了。
过了很久,高颖突然打破沉默,“扑”一下将一只鸡蛋夹到闻静盘里:“小闻,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鸡蛋。”
她拿我当发泄对象。闻静心里想。
一个念头还没绕过来,同事们已经纷纷转向她:“是啊,小闻,你今天哭那么久,一定很渴,喝点汤吧。”
“小闻,这小南瓜给你吃,补眼睛。”
心中的积郁就如同食物一般,纷纷被她们扔进了闻静的碗中。
她很快成了众矢之的,她们嫌恶她是这样,对她好也是这样,她一直扮演这种角色——她们拿她当小包子小团子似的捏圆搓扁。
同事们的午饭一动也没动,最后自虐般的将空盘搁在餐车上,走了——下午还要上杜兰庄的《外国建筑史》,先去作些心理准备,不然到时情绪更低落。
闻静没有跟上去,她把餐盘洗干净后,就往图书馆走去。她怀着天真的热烈,万分期待地去找一本书——《三姊妹》。
在这个恬静的午后,暖暖的阳光从窗棂边洒进来,残陈的书面积着薄灰,正如剧中人物那份敏感、高尚、优美的情感,娓娓诉说着旧日俄国贵族已经逝去的美好时光:月光下的圆舞曲,如丁香花般温柔的吻,离别的衷肠……多情的玛莎告别了心爱的韦尔希宁,温柔的伊林娜也永远失去了男爵的柔情……
那是一种纤巧细腻的美,如水晶般剔透,却败给了最大的敌人——庸俗的生活。每个人都在忙于生存——仅仅是生存而已。
闻静静静地合上书,心中已经百转千回,她深深尊重那一份敏感,深沉的痛苦,那种想摆脱现有生活,过上崭新生活的对未来的渴望。
她无声地趴在桌面上,面颊贴紧书面,久久久久感到颤栗和失语。
管理员以为她睡着了,走过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同学,下午不上课吗?”
经他一提醒,闻静这才想到,下午还要上《外国建筑史》,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随即惊跳起来:迟到了!
她心急如焚地往教室赶去,在走廊上已经听到杜兰庄朗朗的声音:“记住,建筑首先要考虑它的实用性,先有形才会有神。我认为建造民居,是每一个建筑师应担负的基本职责……”
闻静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定了定神,才惶惶地轻剥了几下门,听见杜兰庄一声“请进”,讪讪地推开了门。
杜兰庄一见到她,就认出是那天在学会里遇见的小姑娘。年纪好像比她的同事们都要小些,长头发,白皙纤瘦,大眼睛澄明纯净,很懂礼貌,有种纯真的美。此时正手捧一本书,带着一丝惶恐不安的神色,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口。
忽然,杜兰庄有一刹那的失神,光影颠倒,她仿佛重见了六年前的自己,绿的树,蓝的天,站在教室门口,微风轻拂过发丝,连空气都是香甜的……天真美好到让人不忍再回想起。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一愣,随即了然于心,便很快移开去,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上过睢教授的课了?”
“咦,您怎么知道?”闻静好奇地问,下一秒已经反应过来,直在心里“嗳”了一声,肯定是眭雍哲跟她说的,他俩都已经那么好了,有什么事不会跟她说呢。
杜兰庄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她向闻静指了指后排的座位:“找个座位坐吧,以后别迟到了。”
闻静如获大赦般的赶紧溜到后排,坐下定睛一看,同事们也都在后排挤成一堆,与上午的上课情形有天壤之别。





11

11、第十一章 。。。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整堂课下来已经临近傍晚,天色阴沉,闷雷低吼,眼见一场暴雨将至。
校园里的人形色匆匆,同事们也速速分手,争相去赶公交车。
闻静往停车场的方向跑了两步,豆大的雨点就从天而降,打得路砖啪啪直响。紧接着是一个震耳欲聋的雷声,霎那间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
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塌下来,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地面上抽。闻静狼狈地将包顶在头顶,躲躲藏藏,一路跌撞着扎到屋檐底下,深重的寒意笼罩着她。
忽然,隐约听见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闻静茫然地抬起头,只看得见雨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天地间像挂着无比宽大的珠帘,雨帘对面,仿佛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人正弯腰坐进身后的车中,另一人撑起伞朝自己小跑过来。
人渐渐近了,闻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张口结舌地在原地愣住了,望着他只喃喃道:“眭教授……”
“走,先上车!”眭雍哲跳着脚跃上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裤腿上,就是一个脏脏的水印子。雨势凶猛,他的大半片身子已经湿了,略显狼狈。他什么也没说,只一把将闻静拉进怀中,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大部分的雨伞遮住她的头顶,一口气护着她往车边跑去。
闻静脑中顿时轰然,像傻了一般任由他拥着,两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不知是冷还是激动,竟抖得厉害。天地间仿佛安静下来 “咚!咚!咚!”她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以及眭雍哲急促的喘息声。她的面孔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兜头兜脸都是他凛冽的气息。
我是不是在做梦?闻静迷迷糊糊地想。可身体的碰触却是那样真实,真实到以为他会就这样保护她一辈子。
闻静小心肝乱颤地被眭雍哲带到车边,还特别留心了一把,见不是那天的辉腾,是一辆黑色的SUV,仍是熟悉的“W”车标。
反正满大街的车,她也只认识四个圈和“桑塔纳”。这回学乖了,缄默是金。
后座的车门忽然打开,却见杜兰庄坐在里面隔着雨声大喊:“快进来,别着凉了!”闻静怔忡,似绮恩蒙尘,心中一沉,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伸出援手的人是……她,不是他。他只是替她跑了一趟。
呵,这世上果真是没有什么灰姑娘的童话故事。
雨下得实在大,闻静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跌进了后座。只听“砰”的一声,眭雍哲替她们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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