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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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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桥,就叫奈何。
故名意思,奈何奈何,世间事能奈我何?我又能奈世间如何?
“为官的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去做。也有很多时候都宁愿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何况他们会偷拿磬丝竹是为贪小便宜,若真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也自有报应,这不需担心。”
楚良低头,脸上如浮云,看得出思绪万千,忍了许久才默然点头。
“算了,你不习惯也是应该的。”
说罢,我把白无常的面具带上,手里抓着钟馗另一手拉着也扣上黑无常的楚良融入人群中。
渐渐地,日愈西斜,人影攒动。
路上黑白无常陆续多了,经过你眼前,有那么一恍然会觉得好像见到自己,一样的脸却看不见后面。如自己猜测自己的心一样,无论怎么猜怎么摸索,都在下一次变心的时候发现最不了解的人,其实也还是自己。
可却又总是不承认,一直不愿承认,一直在看着外面。
鬼城酆都在中秋有个习俗,当夜过的是阳世的中秋,翌日就轮来鬼界的中秋。
从山上一直蜿蜒而下的幽冥灯,通过了奈何桥,通过了鬼城门直达郊外十里地上的忘川河口。这一路是热闹非凡,活着都替着死人闹过,还望那些人在鬼界的不要孤单害怕。
人有情,往往月无情,世事更荒凉。
什么事都要对比来说,比如常年阴气甚重的酆都,恰热闹的几天除了春节过年就是人圆月圆的中秋。人多把阳气带来,驱散阴雾,日光才隐隐约约朝在这里。
我领着楚良就像当年领着文祁,到后来连领的人究竟是谁都不去想,只知道身后跟着紧牵自己的人,他带着面具我也带着面具,没有了彼此的隔阂。
这一路的风土人情就一一给他介绍,从吃到玩再到看,包括路过奈何桥要紧牵手这光是为了占便宜屡试不爽的损招也用了。
戴了在面具的楚良一直很少说话,我来一句他就嗯嗯作响,要是我不说他也不主动问。
这时候不免会想,那聒噪瞎闹的文祁还是可爱得紧。
“待会儿上山,我说到哪儿停步就到哪儿。”
“好。”
楚良点头,这让我很高兴,至少他没有再说“是,大人”,或者说“不是,大人”。
这是个进步,我暗自在心里记了一笔。
我慢慢敲门,我不信就真敲不开他。
鬼城的山上的庙宇当然是鬼庙,每逢祭鬼拜鬼的时候都在这里。当然平时也可以去,为自己和故人祈福烧香,不过却不怎么好。
原因有二,一是从山腰到庙里的台阶一共十八阶,是十八层地狱,庙殿为十九层,象征一路平安地走完,可若多心了就有催促你早早去走的意思。至于第二个原因则是回程的路上也是要经过这些台阶,说好听是重返阳界,但若说不好就是把阴间的晦气也带了来。
所以若非有什么必要,这香就别去烧,就算去,回来也要洗洗艾叶做做法事一类的来辟邪。
我这么说了,楚良也老老实实地在身旁站立,一步也没往前走。
“你有什么心愿的话可在这里说,跟他一样。”
说罢,我指着在身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的幼儿。
“。。让大人见笑。”他不好意思地摸头,高高大大的站在路中间委实挡人。不过那有几个人怒目过去的,我也瞪眼瞪几个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闭眼低头,双手不知道怎么放就松垂在两边。
傻子,我想,拜庙子合十手指就行了,何况身边还有个幼儿不知道学学么?
“大人。”
“嘘,专心。”
“。。。我许完了。”
说罢,他回头看了看石阶前左右两边不一样的妖怪,三步一停顿的样子有些失落。
相传这两个东西很有灵气,只要看久了就能看出一点儿东西来,拿去问庙里的人能知道你心里干不干净,或者是来世是个什么。
在我眼中,那就像高长卿和我,守在朝堂下面虽然神气也难看得很。可楚良见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他一直回头的原因,但不打算说破,而想让他自己说出来。
“是不是还想上去?”
我站在右边的血盆大口下,那里面已经被人塞满了红香,再也叼不了东西。
“。。。不是。”
“那你又在想什么?”
我摇开扇子笑了笑,脸颊带过了凉风在这个时节,确实有些怪异。
“刚才许愿的时候我见大人在笑。”
“哈哈,我现在不也在笑么?”我侧身弯唇,这么一个人还真是想把他按在怀里好生揉弄欺负一番,“来,跟我学学,笑一笑,十年少。”
“不。”
“为什么不?”
这毫不留情地追问过去,言辞犀利得有些自乱阵脚,精打细算想搏他一笑的计划有些被看穿了。。。。。这怪不得我,是他总是不能随我心意,一个笑那么简单却始终不肯让我看。
不料,楚良却过来拉开我的手,把两人的面具都扯了下来。
“难道大人要我在家破人亡后还要,。。。。还要笑?”
一句说完,就怒目而视,让我愣了很久。
山腰之间,青黄一半,一个极其生气,另一个却百般思绪全化作半晌的游离。
明明是很短的时间却又好像很久。
“大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转脸看着一边,唇角紧咬,虽然脸红但也是被气的。
我一语说不出口,可也没有资格生气,我心里想拉他的手,可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这个人,怕到要分开的那天,我真的会放不了手。这短短十来天居然能比上了高逸相陪的二十来年,情不同,但之间的又是有千丝万缕交接在一起。
理不清,看不透,想不通,自然也放不了手。
仅此而已。
可我有高逸了,如今我也只得这么提醒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楚良,我。。。。。”
“墨儿!”
正欲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声叫唤。那才如猛拍了我的肩膀,让我从纷乱里面回神,转身。
高逸穿着官服大汗淋漓地从山脚上来,衣襟微敞,官帽左斜,一身的泥水和狼狈。
我眯眼,里面涌动了点儿东西,让半山的秋叶在里面模糊不已。
“你怎么一大早就走了?!我找遍了整个晏仁都没见到人,若不是南瑞说你和楚良过来酆都我恐怕都快在那儿疯了去!”
“你。。。。”
“墨儿,是我不好。”
想不到,换言之是我根本从来没那么想,我以为高逸还是那么胆小一如当初,他还是会在我伸手的时候拍开我的手,或者让我空悬高处再重重摔在地上。
我没想到他会过来,连在面前喘气的模样都不真实,不真切,不像他,觉得不该是他。
“是高逸?”
“。。。你这问的是什么?!”
“我同楚良想过来看看,不过你们都在睡,就先走了。”
“别说了。”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看楚良,微微皱眉,“。。玩得高兴就好。”
“高大人,你们慢说,我先走一步城门见。”
楚良低头福身,绕过我和高逸从身边过去,黑白无常的面具被他攥在手上,已经坏了。
直到山路拐弯处,秋叶渐黄,他才不见。
“没事吧?”
也许是感到楚良言语里的怒气,高逸低头问。
“没事。”我摇头转身同他并肩,“整整帽子,都快掉了。”
“这。。这不是太急了么?”
他无奈一笑,额头上的汗一滴滴顺着脸颊下来。
“这个送你。”
我低笑,拼命忍了忍心里浮动的东西,抬起手便把钟馗挂在他脸上,又黑又丑的脸狰狞无比。
“。。。唉,那么丑。”
“比你好看。”
“墨儿!”
“走了,不是还要回成都?晚了上路也不好。”
说罢,我也向山下而去,经过山腰后从向阳面过来的日光让人睁不开眼。
这再想想来时和楚良一路过来的长路,还依旧热闹万分。早前是两个人一起沉进在其中,可现在一人抽身回头,一人停留在身后,那后来呢?
后来该怎么办?是分道扬镳还是来年再聚?
开始没那么想过,可现在站在高处就无可逃避。
这年年岁岁,纷纷扰扰,相似又相同。
很多时候,辗转几载竟发现还是为了同一个理由,或多或少,都直白得不容你再找借口。
或许是和他相识得太晚,也有可能是和高逸相识得太早。想来想去,这总是相识了,总是发生了,再多的借口都是为了逃避而想的说辞。经不起时间的推敲,也经不起内心的琢磨。
那些以为能放手的往往放不了手,能牵手的又发现负担太重,总归还是一语已道破,都是无常。
而心里真正想要的,好像永远都得不到。
于是,更凭添了贪念。
第十一章
于是按往常的惯例,再过两日就得回去成都,不然孟昶还得让人一遍遍地来催,就算是想赖在这儿不走也不安稳。
侧耳听到从门前过来的脚步声,我放下书去开了门。
“大人,让我来就行,你看书吧。”
“不了,一个上午也该出去走走。”
南瑞从隔间屋子过来,手里一个梨木托盘和半杯浓药。看她脸色为难闪躲,我不难猜是有人又没有乖乖喝药。
“只喝了一半?”
“这药苦啊,大人。”南瑞低头撅眉,一脸看不过去的样子,“老相人喝了点就不行了。”
“唉,算了罢。”我摇头走出屋内把托盘换到自己手上,“我去。”
“大人。”
“这药该不是我逼他喝,是该要他自己逼自己喝,否则一发起病来对谁都不好。”
“可是老相人已经尽力在克制自己了。”
“没用。”我回头看着眉眼清淡,像雨后墨竹的人,“你不也是见过他发病有多狂?谁都按不住。。。。若不是这儿有个文宅能锁住他,外面早就被闹得天翻地覆,无法收拾。”
“。。。。。。。。”
“我也不想那么做,但那是我爹,不能任他这么自生自灭。”我低头叹气,“也不能让老相人的名声,毁于一旦,若那样他更活不下去。”
“可我感觉老相人并不在乎那些。”
南瑞低头,她知道这么一说我不会高兴,但还是说了。
“我在乎。”
“大人?”
“我有一个颠子兄长难道还要有一个疯子爹爹么?!”
说罢,我把重话丢给她便转身向隔间走去。
我不知道南瑞在身后会怎么想,其实这些事情很简单,文祁我可以笑笑在朝官间一语带过,但文相人不行,他是一个痛脚,除非安然无恙不让人提,也不能让他成了别人胁迫的筹码。
这样对他是不公平,而我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文墨儿!文墨儿。”
转过花廊走近厅内,稍微瞥眼就能看见文祁躲在碧窗橱后面,高高大大的一个人不管他怎么缩着都是藏不住。
“别闹了,爹在房内歇息。”
“你找我,嘿嘿。”
那小子根本不懂得察颜观色,否则见我现在横眉怒目的样子早该乖乖收声站在一边去。
“出去!”
找准他趴在地上的身子,我抬脚一踹,让他哇哇大叫,好不委屈。
“文墨儿。。。,你都三天没陪我玩儿了。”
“找别人去,我得看爹吃药。”
“不嘛不嘛,文墨儿!我就要文墨儿陪陪!”
文祁不是傻得什么都不懂,从某方面来说,他实在是比你还聪明,只是心性子成了一个幼童而已。所有的取闹和撒泼在荒唐的同时却让你觉得他还是收放有度,就像所有人儿时对大人的察颜观色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摸索,为得一个好也爱不停地撒娇。
所以他不做坏事,也让人烦不起来。
“好好,等我看爹吃完药以后就陪你。”
这样一想,也只有抚额垂头,看着他抿嘴傻笑的样子,去揉揉他的头。
“墨儿?是你么?”
内室突然传来文相人的声音,我拍掉文祁缠在臂上的手,才端着托盘和药水进去。
“这还有一半的药,就算苦也得喝完。”
文相人披着外衣座在窗前,面前一张白纸,他提笔却没写一个字或画上一横。我叹了口气,磨了磨石砚,再拿一杆笔沾满墨汁将他手上已经干去的换下。
“在想什么?”
“我想写些东西,。。。可手是用不了力。”文相人回头笑了一笑,两眼后的笑纹比木雕上的刀痕还能深刻,好像那些痕迹时间更久更深入骨髓,消抹不去却让人觉得悲哀。
“那我来帮你。”
说着,我拿过他手上的笔,一落在纸上便成了几个字。
我的字不好,没力,也看不出什么风骨,不过都还是整洁干净地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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