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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黄时雨-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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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走近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恐惧,就算面对圣上这般阴鸷的人,我也不曾有过类似的感觉。即便在一片漆黑之中,我也能嗅到那人凛冽的气场。
  “你是谁?”我颤抖地问道。
  他似乎不屑与我交谈,甩下一句,“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从黑暗中走出,光亮打在他脸上的那刻,几乎要叫我瞎了。那是张和我生得一模一样的脸,却捕捉不到我这样的凄惨与萎靡。
  “大哥……”我出声喊他。
  “别叫我大哥!”他厉声喝斥,一双俊目旋即瞪大如铜铃,“瞧瞧你做的好事!再看看你自己这副鬼样子!这一切都是毁在你手里!”
  我期期艾艾一笑,顶着耸眉塌眼道:“你不死不就好了,你不死也不会有我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他气得拂袖,险些就要请我吃一记耳光。
  我说的都是真心诚意的话,在当初的那个梦里不就昭然若揭了?每个人都过着美满的生活,大团圆结局有何不妥的。
  只不过就是没了我这个扫把星罢了。
  “你说得可是真心的?”大哥又背过身来,笑得意味深长,“我差点就忘了来寻你的正事了。”
  他一步一步逼向我,我本能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修长的五指一把扼住我的喉咙,其中三指并作鹰爪,捏得我脖颈里轻微作响。
  不仅如此,他目若鹰隼,锐利得要将人无处遁形,“你将爹娘害得变作无头腐尸,他们不怪你,可不代表我不会。”
  “送你随他们一起上黄泉路……”
  我蓦地笑出声了,一口气喘不过来,“好、好……”
  我毫无反抗,任他处置。
  “晖少爷,晖少爷。”在临死之前,我竟又想到了阿布。
  我本想吃力地抬抬手再揉揉他蓬松的脑袋,却也失败了。眼前都是模糊的一片,我只能看着隐约透过来的光亮,张张嘴但发不出声。
  “对不起。”你让我为自己心里的人活下去,我终究是做不到了。留你一人在世上孤苦,你不要怪我。
  下辈子,我再来还你。
  我双眼一闭,已是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余晖,余晖!”有人急切地叫我,又拼命想将我拉回现实之中。
  大哥已经松了手了,留我一口气在原地残喘。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好好的怎么会吐了这么多血!来人,宣医官!”那人大概就是圣上吧,他死握住我的手不放,生怕我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宣曹典!让他给朕滚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我去见习啦,真的是好辛苦。。。稍微更的少了点,大家不要介意啊。。。




☆、第三十九章

  
  待醒转,已是雪霁之后,冬日寒风透过纸糊的朱户,吹到我半病之人只会加重了咳疾。嗓子眼里疼得要冒血,连吞咽唾沫都成了件费力事。
  彩彻区明,我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景色。云端白如积雪,天明澄澈,院中腊梅开头,暗香融融自墙角袭来,沁人心脾。
  大好光景,大好人情,这是寒冬以来第一回冰消雪融。
  应当拍手叫好,应当扶老携幼共赴清幽山水,大享人间乐事。
  可我只能拖着并驱,在这个格格不入的地方,看着阳光普照大地,却怎的也打不进我这处来。
  “你不喜欢说话吗?”
  殿中突来一声,惊得我肩胛一抖。
  我缓缓将视线从窗外静好的阳光里移开,对上声源之处。
  “皇上筋道倒足,要不是之前听过你余晖响当当的大名,还真不相信性子这么淡的人,会是你。”那人坐在圆桌前,手上把玩着茶托,嗒嗒地扣着木桌,委实聒噪。
  我想他应便是圣上在我晕厥之前,一直声嘶力竭要传召来的人。
  年纪轻轻,在医官院里混得风生水起,想来阅历也是不及几位老生,却被他拔得了“大夫”头衔。
  曹典,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或许就因为他过早锋芒毕露,又或者在圣上面前极为吃得开,他的名声不比我好到何处,不少人见到他都是敢怒不敢言。小小医官,被他做到这淋漓尽致的份儿上,也是登峰造极了。
  “昨夜劳烦你照顾了。”我朝他一颔首,再道:“天子脚下,你叫我余晖恐怕欠妥。”
  听闻我答语,曹典猝然眉开眼笑,右手连带着一抹下巴,极为痞气,“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没必要叫那些唧唧歪歪的名字。不过,你昨夜里一心求死的模样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当你、”
  “当我是缩头乌龟,贪生怕死是不是?”我接上他的话头,一笑了之。“死生由天,阎王爷现在是不肯收我,可我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能活下来,再看阳光满院,也算是一件幸事。”
  我始终端着笑,这日子已经不值得我去难过了。
  
  曹典是个健谈风趣的人,不过,我实在是不喜欢他视线越礼地在我身上周转不停,像是揣摩一双玉臂万人枕的舞女一般。
  他打量许久,半睁的双目猛然一张,眼中的邪灵邪气更甚,他欲言又止,默了默还是道出了口:“余相他们在两个时辰前归天了。”
  他戏谑地看着我,一双火眼要将我看个透彻。我料他定会以为我会恸哭地昏天黑地,揪着他衣袖抱怨此生不公。可我生来就是要叫他们这群人去大失所望,我斜睨着他,报以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哀莫大于心死。”曹典摇头晃脑,嘴里啧啧不停。
  久坐于床,腿间都麻得无力,我掀开床褥,磨磨蹭蹭地挪身下床。足尖抵到刺骨冰凉的地砖上时,万针扎底的痛感让我不悦地蹙了蹙眉头。
  我这一天下来全部的动作我都力求用最细致的话语描述,唯有这样,在冗长无趣的一天里才显得我过的是多么充实,我的存在是如何如何的有意义。
  “曹大夫,那你可能治好?”肩上随手披了块绣毯,我踱到锁窗前,端看床上木雕良久。
  橘柿合用,寓意事事大吉,住在这样福泽深厚的宫殿里,还真是让人如坐针毡,好不讽刺。
  “你还真当你具身子是铁匠铺里打的了?”曹典嗔怪了一句,他接过挂在屏风上的外袍,走到我身侧替我披好,“心病难医,顶多就是保个半死不活。你下次再被我遇见,我断不会出手相救了。”
  他这句真心话深得我心,我抚掌大笑:“好,自生自灭是最好的法子了,那你可要记准了。”
  曹典陪我站了片刻,锁窗紧闭,透过花里胡哨的纹样也只能看见北风残卷,枯木不逢春的惨相。
  如是悲壮怎合适让如日中天的曹大夫多加观赏,于是他作揖辞别道:“我今日本就不该留下等你醒来的,不过是至交相托,定是要我再三确认过你的情况,好回去多和他报备一二。眼下既然你也活泛起来了,我就先行一步了,医官院里还有众多繁杂之事要等着处理呢。”
  “曹大夫慢走。”我随他身后,送他一小段路。
  他狐疑地望着我,“你难道就不好奇好奇我口中的那至交是谁?”
  “我如今眼里只有两个人,他是谁与我何干?”我反诘一句。
  “狼心狗肺。”他低低地骂了一声,还当我听不见了。
  曹典站在门槛处,右脚已是跨了出去。他维持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动作僵了许久,蓦地背过身来,笑言道:
  “余晖。”
  我正托着热茶,预备喝一道下去暖身,“嗯?”
  “其实这世上盼着像你一样被他惦记的人有很多,却也都难以望其项背了吧。”曹典脸上狭灵的笑出人意料的僵硬,他声音越来越轻。
  直到最后,我仅仅听清了只言片语。
  余晖,你好好惜福吧。他似乎是这样说的。
  
  没头没尾的一席话,说的我懵懵懂懂,曹典这始作俑者却已经裹紧官服没入风中。不知为何,他看上去不似表面上的畅快。
  落寞、愁肠……
  诸多相反的语词在他身上活灵活现。
  
  曹典走时并没把门带上,殿里霎时冷若冰窖。我手捧着热茶,端了张椅子到正对门户的位置。
  我像是儿时那般歪斜着脑袋等着爹爹放朝归来。爹爹也有明里对我好过,即便那都是要追溯到久远以前,我也都记得真真切切。那时的我,端张靠背小椅守在相府大门前,不消一刻,爹爹就会坐着府上的轿子一辇一辇地回来。家仆不断的脚步声践着车舆上红穗摇摆的窸窣声,这便是儿时我最喜欢的声音。
  每听到它从街巷入口传来,我就从小椅子上飞奔出去,追到轿辇前头,像是小霸王似的展臂将爹爹拦下。
  “大胆余杭,还不速速停轿!”
  我不知天高地厚,口中转着的文词也是不分轻重,可爹爹哪会怪我,他笑嘻嘻地挑开车帘,从轿辇里走来。满脸堆笑,满脸慈祥,他故意吊着我胃口,把手探到宽袖里,笑道:“晖儿猜猜今天爹爹带了什么玩意儿回来?”
  彼时,爹爹还是一口一个“晖儿”,并非后来愈来愈取而代之的“混账”,而我也是一样仰直了脖子,满心欢喜地甜甜唤他一声“爹爹”。
  我后来那执着又生分地喊他“家父”,全是出于后来对他默默地报复。
  我时而猜中,又时而猜错,爹爹带回来的玩意儿除了糖葫芦就是时新的憨娃面具,顶多顶多就是拨浪鼓了,可我就是对这个猜谜游戏乐此不疲。
  因为无论猜对猜错,爹爹都会伸出他的大手在我头上揉搓一番,他目中尽是宠溺,时不时地再夸赞道:“晖儿真是聪明!”
  揉揉脑袋便是喜欢的意思,这个观念在我脑中根深蒂固。
  
  手中的热茶也已凉透了,门前的枯叶从东边刮到了西边,又复从西边被吹了回来。该来的人还是没来,我歪着的脖子也累得快直不回去了。
  我等了三刻。足足三刻。
  “大胆余杭,谁许你去奈何桥的?!”
  我闭着眼,轻声道。眼角一串热泪滚了下来。
  爹娘没来,就连总说要陪着我不离不弃的阿布也没了影子。
  我坐得屁股酸胀,可还是没等来我世间仅有的家人。
  我腾出一只手,在空无的空气里抓了抓,像是原先揉着阿布脑袋那般,一下接一下,明知手上不会凭空多出什么,可就是不愿撒手。
  最可悲的人就是要靠自己铸就的幻象活下去,我便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哈罗,大家好~~本章出来打个酱油的人物——曹典,闪亮亮出场又闪亮亮退场~~剧透一下,,他就是《梅子黄时雨》后续《月约盏中花》的主人公啦啦啦~~~希望到时大家还要支持啊!~
  
  本来是准备要多写点的,可是我觉得最后卡在那里还是不错的~~感觉写到那里的时候,还是有点虐的啦~~
  
  最近越来越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哦!~




☆、第四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个礼拜实在太忙,今天总算抽出空来更一章了。。。久等了,,抱歉。。
                    
  
  忽而掌心被温热的物事填满,其上的厚茧绝非是阿布这种干惯了粗活的人生出来的。可我还是说道:“阿布,你总算是回来了。”
  “你睁开眼睛瞧瞧,是朕。”圣上他听来似蒙上一层郁怒,本就凉薄无情的声音,此番更是听的人皮肉不紧实。
  我自然知道是他,紧握的左手上还有斑斑驳驳且永不能消的疤印。我下意识皱眉望了一眼博古架,上头零零散散单具雏形的核雕仍在,像在讥诮地无声辩驳着,眼前这个身高体长、面貌神逸的男子待我是何等的用情至深。
  深到恨不得毁了所有人,好让我和他双宿双栖。
  好好惜福,曹典是拿我在寻开心吗?
  “你怎么有空来?我还那么翘首企盼着要见到你。”我故意激他,笑得放浪极了,最好就将他惹怒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不会要我性命,但指不定就赏赐我一顿皮肉之苦。
  这才是我想要的,身子痛得紧了,心也就显得没那么痛了。
  圣上喟然长叹,一个稳坐江山,怀拥天下灵物的人竟也会有如许值得他心寒齿冷的事情。短短数日,光我一人就不下听到了三次。
  他似是消了怒气,像面对新奇玩物望而却步的奶娃娃一般,颤颤地捉着我的手,见我无所动静,才放宽心地握了紧。
  “手怎的总是这么凉?”他不指望我回答他,却固执地要用自己的体温煨着我,替我取暖。
  圣上始终站着,他弓下身子,俯在我耳边道:“以后心里不要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就只想着我吧。”
  这段商榷的话是何许熟稔,我除了期期艾艾地苦笑就已别无他计。
  “皇上,你可能不知,咱们两人,是一类人。”
  对方显是吃了一大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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