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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黄时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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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没什么好看的,你别看了。”圣上很是惊惶,他紧紧捉住我发寒冰冷的双手,放至他胸前细细煨着。单单这样还嫌不够,他见我身子还是热不起来,便就双脚蹬地起身,舒展双臂,一把将我拥在怀里。
  “皇上,你这示好算是关心吗?”我也表示出少见的安分,靠在他胸前不躲不闪。脑袋紧紧贴着圣上外袍,所有的鼻息都无可否认地会腾到他身体里,这使得我不敢大口呼吸着。从口鼻里吞吐的热气漫溢开来,熏得我不可控地想要落泪。
  我咬紧了唇死死憋着,隔着眼眶的泪终究是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如果我现下就哭得尽兴,日后还能找什么由头来痛哭流涕。
  圣上未能察觉到我的不适,他凑在我耳侧,道:“子夜里,你爹娘就要被处决了,这样的感觉我也有过,我怕你一个留在这里害怕,想过来陪陪你。”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勒紧了我几分,生怕我在这罅隙里就逃得无影无踪。
  他柔声再道:“别怕。”
  圣上他身上温热,被他拥着我也愈发暖和起来。可我依然在抖,像是定成了习惯,骨子的寒意是由心而生,只增不减。
  我竭力控制着自己大颤的唇齿,问:“阿布呢?”
  圣上僵了僵,他继而把下颚抵在我肩头上,与我贴合得愈发暧昧难明,“我斥他走了,这样头脑不灵活的人还真是少见。皇宫里大着呢,随他去哪里冻着。”
  “你松开我,我去找他。”
  我淡淡道了一句。
  圣上原本还欲像护犊似的牢牢看紧我,就凭我这么一句,就轻易撒开了手。他漠然地与我对望,我眼底的不屑与寻衅他尽收眼底。他候了倏尔,等着我收回方才的一句。可我越积越深的笑意不得不令他失望,圣上是个多急的脾气啊,他猛地抄起后掌,狠狠赏了我一记大耳光。
  我轻笑出声,脸颊火辣辣地疼。我边是舔着下唇,边是揉着胀痛的右颊,“闹够了没?不如草民先告退了。”
  “余晖你眼界何其高,朕竟连个低等仆人都比不上了?!”圣上抚掌大笑,他侧目看着我,身子一横就拦住了我去路。
  屋外风饕雪虐之景更甚,侵肌北风怒号有如剑拔弩张之势,庭院里拔地而起的青松也压不过它这来势汹汹的呼啸,凌厉风声里混杂着脆枝不堪折的响声,让人听了心霎时一惊。
  阿布就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冬夜里徘徊在某处,身上不过是片瓦遮蔽。一想到他手上的冻疮可能再犯,我心下就一阵绞痛,皮开肉绽之痛我已经让他尝过一次了,怎么还能让他一尝再尝。
  我冷眼相投了过去,哼一声道:“皇上若要治我今日之罪,草民不会有半句不是。”我算得客气的说完这一套,绕过他便欲折往门口。
  “别妄想了,你今天是出不去的。”他徐徐背过身来,奸邪一笑,如蛊惑人心般道:“余晖,你尽管试试。”
  我本就无心和他再纠缠下去,也不计较他话中要隐然逗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意味来,匆匆拱了拱手就大开门户。
  意料之中的是铺天盖地的雪席卷一身,把我彻头彻尾冻个哆哆嗦嗦口不能言;而意料之外的,是胸前猛然插入的冰冷触觉。
  守卫的长剑凿开我胸前一地,浅浅探入,所渗之血也刚好不过一注细流,歪斜蜿蜒斗折蛇行顺着胸膛滚下,再隐没入我亵裤之中,丝毫没有坠地响声。
  “要去找你那个小仆人无妨,先瞧瞧你这血肉之躯敌不敌得过无眼刀剑。”圣上漱漱嗓子笑言道。
  我目送他处,望着星坐天边的无望黑夜,几乎是漆黑到睁眼如盲。我扯了个笑,暗忖着阿布如此脑袋不中用的人,只怕是问个路,也能把他的项上人头给问丢了。
  这辈子我就没做过多少善事,救阿布一命让他得以幸免于陪葬之列已经是天大的一桩了。既然做了,那便就做到底吧,拼上我一身气力算得了什么。
  我皱皱鼻子,道:“皇上,我们来赌一把,我赌我能出去。”语毕,也不在意身后之人的反应,我抬手就握住剑身,下足狠劲地攒住它。不得不道一句,凡人细皮嫩肉,要和这刚硬刀剑杠上一回还真是吃了大亏。
  我近于自残的行为并未博得圣上万分之一的同情,他寒声道:“朕本以为这世上能有一个宋默如值得你这么赴汤蹈火,没想到还窝藏了一个。”
  我脚步虚浮,顺着剑壁又扎进了一分。圣上之辞,我听得如芒在背,我缓缓搁下手,血肉迸溅,手下一方地就染上一滩一滩污血。
  “你赢了。”
  我缓步退后,那柄剑也配合着抽离我身。剑离身那刻,血奔涌而出,但也仅仅须臾。我按住滋血的地方,垂首再返至内堂。
  圣上他以为我这一切都是他胜券在握的,忍不住奚落道:“朕还当你是铮铮铁骨好汉一条,到节骨眼上也不过是缩手缩脚。”
  我痴痴地笑着,笑他这般不自知。我白着一张脸,相问:“你这是在和我讨解释吗?”
  圣上双袖一摆,搁出一副“悉听君言”的架势。
  我笑得更深,能和他解释什么?
  告诉他,我怕大义凛然地出了这门就能被他猜透我对阿布的那点心思,然后送阿布再赴宋默如旧路。
  还是直截了当地和他说,我不想害了阿布,更不想就此失去他,因为我早发觉了自己喜欢他。
  “还能为什么?下贱仆人犯不着我这么做,这一出去就血本无归了。”我松开捂在胸前的手,那里早就空无一物,还怕流血做什么。
  “你还真是爱折腾。”圣上餍足地笑着,他步步逼向我,拉紧我衣襟,将我从座位上提了起来。他在我耳畔施咒道:“有朕陪着不就足够了。”
  我硬挤了个笑给他看,他这句话意指何处明眼人都来的明白。
  我们四目相对着,彼此之间感情错综,我亦回报性的凑在他耳边,道:“可我是你手下那群忠臣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兔儿爷,在他们看来是我演了场苦肉计迫害他们广得民心的相国大人。你就不怕我毁了你?”
  圣上他似急不可耐,凑上前来就在我唇齿上一番j□j,“毁之誉之又如何?自打把你留住,朕就抛开一切了。”
  我偏开脑袋,不再与他纠缠于唇齿之限。圣上一双后掌直探入我衣下,在脊背上胡乱抚弄,他从后扯开我碍事的衣袍,压下身子就将我按到了圆桌之上。
  脊背无遮掩地抵上圆桌那时,冰凉之感让我顿时一个激灵。
  想必阿布在外就是这般冻着吧,真是可怜。
  圣上突然停了下来,他脸上的潮热昭示着他此刻的意犹未尽,可他偏偏顿住手脚,傲然地要与我对视。
  “你在想谁?”他质问道。
  我抬手替他也一并褪去了上衣,让他也尝尝冻着的滋味。我嗤了一声,轻佻地回嘴:“除你以外的人。”
  圣上双目登时红了起来,他趁我不备在我肩头狠狠咬了个牙印出来。他扳住我下颚,垂头就袭了上来,他清楚我不会挣扎亦不会配合,自导自演着春宵良辰的闹剧。
  双唇被他啃噬地红肿起来,圣上还不肯收手,含着我下唇就咬了下去,血腥之味在两人口中散开。
  “罢了!”也不知我是哪里又触怒了他,他一把将我推开,本就贴着圆桌的我,又结结实实往里撞了一次。
  我忍痛捂着腰眼,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衣袍。
  “你去睡吧。”
  “说这话皇上不觉得好笑吗?”我系上衣带,揶揄道。
                      
作者有话要说:  要说什么来着,希望各位看官看文愉快啦~!看文的时候,听首哀伤点的歌,应该能更入戏(?)
  哈哈哈哈,和大家挥手再见,我们下章见吧!~




☆、第三十八章

  
  “那依你的意思还想要如何呢?”圣上早已宽衣卸冠,他单手拉了拉滑至肩头的素白袍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出几步,他就又折回到了我身前。
  圣上无声地苦笑,揭开我才正好的衣襟,留着圆寸指甲的指尖直抵我胸前那道浅口子。指头上沾到了我将干的血,旋即被他放到舌尖尝了下滋味。
  也不知是他尝了之后是什么感受,只听他嗟天叹地,神色幽然,“求死不能了,就要尽干些飞蛾扑火的傻事了?你就算守到了云消天明,只要我不撤令,你爹你娘的项上人头也还是会送来。”
  “负隅顽抗有何意义,朕给你了多少时日,你怎么还是执迷、”
  “可我爹他从未有过异心,这样都非杀不可吗?你若要除他,大可将我们全家上下贬去边陲小地啊。”我出言打断他,方才只要他每说一字,我就无法自抑地想象刽子手大刀挥下,紧接着人头落地,血染法场的场面。
  常言所道的碗大的疤不过是信口雌黄的妄言,折颈一伤血涌之势如惊涛骇浪,半夜高啼的黑鸦恍若冤魂嘶鸣凄厉。
  操劳半生的人,混到的结局竟是如此悲哀。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里闪现的尽是一群不祥之鸟在阴风怪叫中围着双亲残骸断骨一同啮噬,衔出了肚肠,啄空了心房。
  我禁不住要干呕。
  强压下不适,我半笑着再问道:“为什么非杀不可?”
  即便屋里有炭盆烘着,像我们两人这般单穿着贴身亵服也一样会冻得缩手缩脚。圣上呵了口气,动动手腕里的关节,他竭力将这些简易的动作拖成繁琐之工。他不想和我商谈朝政之事,更不想和我再谈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圣上闪烁其词地问道:“当初你不就想明白了,怎么还非要来问我?”
  “呵呵。”我干笑两声,轻蔑地回他道:“我只是想明白了你因家父功高盖主而动了杀念,可没想到你真下得去手。”
  我贴到他耳侧,几乎是诅咒道:“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圣上一怔,继而猛地将我推到了圆桌上,见我吃痛捂住碰伤的地方,他含霜的脸上才微微褪了寒意,“告诉你无妨,也好让你日后能心甘情愿些。”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椅上,“洗耳恭听。”
  “你爹救了朕不假,他近年来功高盖主也不假,朕早先也想顾念着他对朕的救命之恩,将你们一家贬去蛮瘴之所也不是不可,反正朕已经不准备再用他,量他在荒野之地也使不出什么通天本事来。其实,你爹死与不死都是一样的,不过,”圣上卖了个关子,他一只手又不安分地在我脸上游走,“要是将你也贬去了,朕怎么舍得。只有将你爹爹连根除去,才能把你时时刻刻地留着,留在这皓蛾殿里,我随时都能来看你。”
  “别、别把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扣在我头上。”我猛地拍落他的手,发疯地乱叫,“不是因为我!”
  “朕为什么要骗你?”他轻飘飘一句压得我无话可说。
  绕了一大圈,爹娘的死还是归结到了我的身上。我恨天恨地恨命运不公,到头来也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是不是应该要说点什么?可是能说点什么呢。
  我爹在他最后紧紧期盼能见最后一面的儿子,就是那个将他往绝路上逼的人,是我亲手送他走上的黄泉路,还恬不知耻地和他招手,要他慢走。
  朝堂里那群老东西说的都是真的,我竟还觉得蒙受了不白之冤。
  胡闹,真是胡闹。
  我愈来愈冷,疯过一段后复又平静的如死水一般,傀儡似的四肢麻木僵硬地摸回床上,最终只脱口而出一句:“我乏了,想睡了。”
  多想就这么睡到人事不省。
  圣上替我掖好被角,他只是坐在床沿,道了一句:“睡吧,睡醒之后还有明天哪。”
  一到这时,我又开始有点想阿布了,因为换做他一定会拍拍我的脊背,然后宽慰地和我说,“晖少爷,阿布一直陪着您呢。”
  在这种撕心裂肺的时刻里,连阿布都被驱赶走了,我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把颈项深埋在锦被之中,在心里暗道家父和我提过的那句话: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周遭静谧的就像真的只剩下我独身一人一样,也不知道圣上他究竟走了没有。我心累至极,终是半合着眼睛承受不住要瞌睡起来。
  在恍惚之中,我看见了一个身形修韧的男子朝我走来,他身着金蟒劲装,靛蓝窄袖衬得他双臂细长有力,一双墨色足靴不减他半分半毫的凌厉。
  从他走近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恐惧,就算面对圣上这般阴鸷的人,我也不曾有过类似的感觉。即便在一片漆黑之中,我也能嗅到那人凛冽的气场。
  “你是谁?”我颤抖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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