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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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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走了过去。慢慢蹲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和撕好的布条。我努力摆正了他的尸体,把被砍断的部分对齐,在上下两块皮肉上,用匕首的尖扎出细细的小孔,然后把布条在皮肉里,一上一下,小心穿连。虽不如肖无针的细针韧线,可是若能把这尸体连起来,成个“全尸”,也总不枉他在军中悉心待我们一场。
我穿好他的尸体,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这让我猛然想起七岁那年见到的那一幕:难道身边还有活口?
我转头向四周望去,赫然看到离我十几步远的那圈石头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的不是军服,而是一身白色的长袍,他背对着我,看不到面目,只有如瀑的青丝垂下。
这些年,我只怕阎王不来找我。所以,眼前的是人是鬼,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分别了。只是,我起来转身要走的一刻,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你认识肖无针吗?”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回答的非常平静。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悠远的像从天籁中飘出,“我左脚下的石头下压着一本书,你过来拿吧。”
“不必了。我已经很久不读书了。”我说完,便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是的,读书无用,书中的繁华盛世,书中的安居乐业,都是对世人最大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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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张明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只胡说是吃坏了东西,便敷衍了过去。
3、第三章 。。。
守夜时间过后,我便同张明一起,回到众人休息的地方,躺在土地上睡了过去。熟睡中,我竟然梦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在自家的草房里,和爹爹的那几个学生一起捧着书本,高声诵读。诵读声未落,场景已换,我忽然看到爹爹一袭青衣,站在一座巧边,扶着桥墩,口中似在说着什么。我走近去听,就听到他在喃喃地叨念着:“茫茫泉路,悠悠来生,能读书否,解读书否?”
“能读书否,解读书否?”我被这一句猛然唤醒,睁眼便看到了夜空中低垂的星星。原来是梦,是梦?梦里的书。我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清醒了。我偷偷起身,再一次溜出了营地,走到了那个石头圈的旁边。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我,回忆着他指点过的那块石头,轻轻搬开,就发现底下压着一本书,纸很粗,线角并不规则。这书没有名字,第一页只是空白。当然,与其说这是一本书,不若说这是一本图,每一页都有一些点和线,有一些页上偶尔写着些 “天、地、春、秋”之类的零星片语。
不得不说,这书虽然糙鄙,但是上面的几个字却着实有风骨。可以看出,运笔之人的功力。我潦草翻到了最后一页,此页无图,只是在纸的中间写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望”字。
“望”——这与我心底深埋的那个“念”字不谋而合。“望念”,难道也是写这本书的人的用意?天已渐明,我不及多想,把它收在怀里,就匆匆赶回了营地。
作者有话要说:嘘~
4
4、第四章 。。。
回到营地后,张明已然醒了。他看着我可怜道:“你看来真的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一夜没少折腾。”
天明后,备军集结。这一次,我们接到了撤军的命令。
回撤行军自然不比奔赴沙场的急行军,整队出发后,庞大的备军军队缓缓地走在西回的路上。这一次撤军,我们走了很远,其间路过容城,盐城,绕过景城,最终驻扎在了远离前线的韩城。
韩城的太守叫做陆远明,是武帝二十四年科考殿试的第五名。我们到了韩城,便驻扎在离城十五里外的树林里。两日后,陆太守亲率随护,拜见赵然将军。
太守来时,恰逢我营当职。何参守殉国,便由以前的副参守魏华接任参守,调令营中兵士,列队相迎。
陆太守是个面貌和善,四十有余的中年人,他带着七八个随从,从两排整齐的队列中缓缓行过。在他们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爹爹生前的知交好友………宋清扬。
看到宋世伯时,我一激动,差点忘形喊出他的名字。可是他掠过我的那一眼,我方觉:事隔八年,他已经认不出我了。还记得,我九岁那年,他到我家辞行,说是要离开容城,赴兆京赶考。当时爹爹曾与他煮茶夜谈,及天明他出门之时,我正在院子里和哥哥劈柴。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次他和爹爹分别时的对话。他靠近门扉,看着爹爹,眼中的遗憾表露无疑: “存之,一夜长谈,也不能让你转念。栋梁不出,国之失也。”
爹爹看着他,淡淡一笑:“孝启,国之栋梁,已然决意去了兆京。我只是个书馆先生,能顾念的仅有这小小容城的民之失。”
对了,宋清扬,字“孝启”………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一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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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休息的时候,我写了自己从军两年来的第一封“家书”。这世上,我已没有亲人。而今日所见的宋清扬,便是在世唯一与我前尘有染之人。
提笔之时,我忽然忆起了童年的往事纷纷,脑中满是父母兄长的慈爱和蔼。自十岁失去所有亲人的那一刻,七年的挣扎与痛苦,终在今夜决堤。
我自是不愿失态于人前,夜半,我起身出了营帐,与守营的弟兄打了招呼,便走出了营区。这里不是前线,进出并不如先前管理的那样严格。我出营后,一直不停地向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
走进我才发现这是一片竹林,只是现在天气寒冷,看不到竹叶繁茂,巨大的竹枝孤独突兀地崛起,仿若一支支立向天空的长枪,很有些劫后战场萧瑟空冷的味道。
我只在竹
4、第四章 。。。
林里前行了数十步,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修我甲兵,与君同征;携我长刀,与君同战;君生从令,君去何踪?”
这声音苍凉而浑厚,劲力夹杂寒风,足已使人心声颤栗。我一时间仿佛被这声音定在了那里,不能前行或后退一步。
“什么人?”那个人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一步一步向这里靠近。
我本能地想转头离开,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我的双脚并不在听命于我。呆站在那里,想着刚才那人说过的话,我忽然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不远处,一个人的身影簌簌穿梭过了密密的竹枝,瞬间站到了我的面前。皎皎如银的月色,把他脸上的棱角昭显得更加分明。一双炯目里透出冰冷的寒光,仿如夜空下的一匹独狼。
他许是见我身着军服,惊奇不语,便再次开口:“你是哪个营下的?叫什么?”
“金刀九营。杨敬佩。”他的话语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臣服的威慑力。
“为何半夜出营?”他脸上略有些怀疑的神色。
我知道,当着这样的人,实话实说,是唯一的答案:“今日碰到一位故人,忽然念起家乡种种,夜不能寐,故四处走走,遣散一下。”
“你家乡在哪里?家中还有何人?”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不知这算不算盘问,只得一五一十地说了:“家在容城,家中父母,兄长均丧于开阳敌军的魔掌。如今,只剩下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问:“从军是为了报仇?”
我定了定神,坚定道:“嗯,国仇,家恨,终此生而难忘。”
“如此甚好,终生都有个念。”他说完,脸上竟有些凄然。半晌后,他有些自言自语地缓缓说道:“是仇,便总有报的一天;只是,这世上还有太多恨,不如报仇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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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竹林里遇到的那个人,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自顾自的离开了。我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再多想。第二日天明,我趁着驿官入营的时候,便把那封写给宋清扬的信塞给了他,并嘱咐他收信之人就在韩城太守府内,让他速速转送。
当时,我只想尽快见到爹爹的故交,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便在信中提及了他的字。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信使办事极为迅速,三天后,我便收到了宋清扬的回信:敬佩,见信知你安好,心中深为安慰。我不久前,曾回容城探寻你们一家,得知噩耗,数日辗转不能安寝。今日得知你尚在人世,便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必打点一切,与你速见
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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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他的回信,我心中着实激动,一种多年未有的温暖萦绕于心。终于,在这世上,我还有“亲人”。接下来的数天,我一直在盼望与他的会面。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次我们的见面,并不只有我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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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备军又接到命令:继续向西行军,三天后离开韩城。就在我担心自己可能见不到宋清扬的一刻,我忽然被魏参守亲自带到了中军营帐前,一路上,他反复只说着一句话:“敬佩,你来日若发达了,千万别忘记兄弟们。”
中军大帐,是赵然大将军的营帐。我被人带入,亦步亦趋地跟着。见前面的人跪下,便跟着跪下。
“启禀将军,人带到了。”带我觐见的人,示意我请安。
我小心磕头,恭敬得谨小慎微:“金刀九营,杨敬佩,参见将军。”
“起来说话。”………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惊,倏地抬头,就看见了那天在竹林里遇到的那个人………正坐在中军大帐正中的将军椅上,没有表情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冒犯,立马低下头去,耳边却响起了宋清扬温和熟悉的声音:“赵将军,这就是在下向您推荐的人。”
“那就让他在我帐下,做文书给事一职吧。”将军一言,便是一令,两天后,就要离开韩城的时候,我被调任到大将军的身边,做了一名文书给事。
临走之时,宋清扬执手对我叮嘱道:“敬佩,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你在将军身边做事,切要谨慎认真。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与宋世伯只见了匆匆数面便要分开,我心中离别的感伤忍了再忍,只能说些安妥的话:“世伯,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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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调任,离开了原来的营帐。收拾东西的时候,魏参守一直在旁边笑脸跟着,我实在有些厌倦他的媚态,便找了个托词,打发他走了。
他刚刚离开,张明就站到了我的眼前: “敬佩,我知道你是个读书人,不会一直和我们在军营里混下去的。可是,我听说官场不比战场,拼的不是体力,是心眼儿,你可要小心。”
我很感激他这发自肺腑的牵挂,朝他笑道:“嗯。别担心了。我自有分寸。”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说,却又不能说。这么久在一起朝夕相处,我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张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敬
4、第四章 。。。
佩,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考虑是否要告诉你。但是又怕你知道后,会影响情绪。”他神色非常紧张,“但是,这次你有机会去上面做事,我想如果我告诉你,你也留意一下的话,也许我的猜疑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你是说,何参守的死吗?”我说得很小声。
我说完后,他脸上闪现出一瞬的惊诧,随即恢复了常态,也压低声音说道:“我就说,你肯定比我聪明。怎么会没有怀疑。”
何参守死的那天,我很清楚,张明之所以拉开我,并不是因为他胆小害怕,而是因为他和我一同看到了何参守胸口上的一处伤。那伤口不大,若不仔细,也只会被拦腰截断的刀伤所骇,而忽略了那个小却致命的伤口。那夜,我缝补何参守的尸体之时,曾经认真看过那个伤口,按大小来看,那不是任何长兵器的伤,而是一个匕首伤。
当时我就想到,战场搏杀,使用的都是长兵器,若要接近敌人,用匕首杀死对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一个更为可怕,却合理的解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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