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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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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孟启被莫名泼身脏水说不郁闷才假,但那两句致歉就如穿孔魔音,让段孟启脸色陡变,立马转身望见记忆中的面孔——
“……钱牙。”段孟启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第二十二章 牵手
“客官里边请。”客栈伙计推开一间上房的门,手持抹布麻利地擦拭飘了点灰尘的木桌,热情招呼门外的客人。
“你去忙,有事叫你。”段孟启走进房中,让店小二自忙自事。
“好,客官请自便。”严格来讲,店小二对浑身湿透并挥发腥臭味的富家公子非常好奇,实在一生难得几回遇。
“等下。”又脏又臭的段孟启连路收到众多的惊异嘲笑,店小二那点小心思自是与前者们不谋而合,“这银两你拿着帮我买件衣服,剩余的给你。”段孟启递给店小二一锭雪花银,小二接过银子忙应答“好,遵命”,随即喜笑颜开替段孟启买衣裳去了。预计店小二拿了打赏应该不会胡言乱语,可鼻间充斥的油腥味道使段孟启心情越加纠结。
“少爷回到老家气势果然不同!”随行的钱牙也没客气,拉开圆凳一屁股坐上去还极其不雅观地翘高二郎腿,自顾自倒茶牛饮。
钱牙贯来的调侃让段孟启莫名怀念,由光阴流逝遂而深刻:“你怎么来洛阳呢?”轻浅的问语充盈了亲切。
“想来就来呗,需要理由?”没直接面对询问的段孟启,钱牙捂额笑道。
“你把云香镇那边撂呢?你家和杀猪……我是说你走了该怎办?岂不是全部荒废?”段孟启无法明瞭屠夫为何放弃一切跑到完全陌生的洛阳。
“想你,来找你的。”
“呃?!”被钱牙的话惊骇,段孟启顿时睁大双眼:“你想我?”
手肘撑桌手背撑脸,钱牙望着对方受惊的俊容忍不住狂笑:“逗你玩的,瞧你脸都吓青了。我连你家门朝东还是朝西也不晓得,再说我找你干嘛!”
“……嗯,也对。”段孟启被摆了一道,面窘得厉害。
呵呵。钱牙笑而不语。
“你家缺人照看没事吗?”秉持朋友本份的段孟启再度探问起钱牙近况。
“能有什么事?你知道我家除了大黄啥都没有,而且我有托小美照顾它。”
“……”
“你不知道谁是小美?她就是我邻居,常常缠你的那个胖妞。”以为做回少爷的段孟启忘了,钱牙仔细解释。
“我知道她,我没忘。”不愿钱牙曲解的段孟启连忙辩解,“我是想问你为何来洛阳,莫非家里出事?”除开变故,段孟启根本猜不到什么让求稳的屠夫丢下原有生活。
“你盼我出事啊。我来洛阳对你很重要?”钱牙站起身,慢悠悠地踱近段孟启,缓缓打量对方棱角分明的俊挺五官。认真的凝视让段孟启渐露无措,在沉寂中飘散了目光。气氛开始胶着,钱牙见状加深了笑容:“好像你呆腻洛阳会神经脱节在小镇杀猪,我生长在偏僻的乡下,当然想去广阔的地方闯荡,万一踩狗屎走运就富贵了。”
屠夫讲话永远真假参半,段孟启认为这是比较使人信服的说辞,他没资格岔言钱牙的决定,他唯一的不安是娘在云香镇对钱牙的侮辱。它好像烙印、一根直插心脏的尖刺,时刻提醒段孟启别忘他为无辜者带临的噩运。如今,受害人站在面前用轻松的言调与他对话,不禁让他内心愧疚膨胀到极点!
“钱牙……你认识墨胤吗?”段孟启适当把话题转移。
“墨胤?”歪脑想想,钱牙轻拍头顶恍然大悟,“他跟你一姓氏!”
“他是我弟弟。”
“你弟弟?难怪我看他眼熟,两兄弟多少有点肖似。”
“你帮过他吧?谢谢。”
“谢什么。他被酒疯子追我就让他躲茅房,像他那种细皮嫩肉,我真怕他被熏昏栽进坑还得我捞他出来!”
“呵呵……”段孟启面显尴尬,一段时间没接触钱牙,再听他大秀粗俗还挺不习惯。
凑近段孟启肩膀狠抽几下鼻子,钱牙的嫌恶不假掩饰:“少爷身上的味好浓,你闻不到吗?”
段孟启欲哭无泪。谁说他没闻到,只是他嗅觉已经麻痹罢了!
“你臭成这样换了衣服也会留味,我去叫伙计给你烧热水洗澡。”钱牙挑挑眉,从段孟启旁边迈出了客房。他大咧中夹带细心的性格让段孟启皱拢双眉间的距离,感觉又一次得到恩惠而未回报的情绪在胸口汹涌窜动……
哼!
走出客房的钱牙面庞洋溢衍生自心灵的真挚微笑,奈何不合时宜的冷哼却损毁了外表故作营造的祥和。
目光放远,前方视野仿若有一片构设好的前景……
………………
“钱牙!你这老小子跑哪偷懒呢?瞧瞧什么时辰,厨房快忙死了!!”尖嘴猴管事一直没见钱牙的影,气得瘦凹的两颊塌陷更深;守门揪人的他待钱牙现身,堆积太久的火气一股脑倒泄,其他杂工纵使同情钱牙被欺负也不敢贸然插嘴。
钱牙沉默面对管事的吼骂,淡静神情半言不发。往常被刻薄管事骂还会嬉哈的他如今完全转变了风格,不狗腿且冷酷的方式就像他周围空无活物,无须理会。
“……你猪啊?在地沟里找野食吃还是家里死人往回赶,你拿我工钱不好好干活还到处乱跑,小心被当成贼娃抓进官衙一辈子出不来……”缺乏钱牙以往佛笑的安抚,尖嘴猴也愈加凶狠的破骂,但骂着骂着警觉不对劲了!
——钱牙俯视着他。平静如昔的端正面孔并没怪异,只是双瞳中正隐约燃闪起两簇幽暗难辨的威光!
尖嘴猴几十岁的人,风霜雪雨见惯不少,而钱牙的眼神正非常明示着某样东西:凶煞!那霎时就能钉牢猎物的恐怖让经历万事的尖嘴猴不由自主地双腿打颤:“……你……你看什么?”
“我是不是猪不重要,关键是……”刻意压低声线,钱牙用俩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着似真似假的戏言:“我很想拿你当死猪剖开肚皮,扯出你的心肝脾肺,看看到底你和猪哪个值钱些。”
外貌神情温和淳厚与凶恶绝缘的钱牙却让尖嘴猴看到了比恶鬼还可怖的存在,青脸的瞬间冷汗猛然齐冒…………
………………………………
“刘老爷几天没来找如烟,肯定不想人家呢!”
“怎么会,看我今个不来了。”
天姿乡大门前,柔媚万千的花姐正紧挽恩客的手臂走进那幢艳俗的楼宇,这幕让送钱牙回来的段孟启尽收眼底,不管路过多少次他依旧不喜欢甚至讨厌这种污秽之所。
思至此,段孟启回忆起在云香镇的日子:他被妓…女污蔑成不…举,接着流言蜚语漫天飞,再后来他跟钱牙发生了联系……明明决定忘记的东西在今天刚看到钱牙就已经让他刻骨难弃、愧疚难安!
无限自责的段孟启不知将来会怎样,此刻小巷深处响起走路声,朝出口清晰传来……
“钱牙?”待段孟启瞧清来者是屠夫,惊异道,“你怎么出来呢?找我?”
“当然不可能找你。”钱牙看他没走不由得尴尬露笑,“我被辞了。”
“啊?”段孟启侧眼一瞥清楚瞄到钱牙挂在背后的小布囊,“那你去哪?”
“随便,又不是大姑娘家,破庙屋檐角哪困就睡哪,睡饱了明天继续找活做。”丝毫不把眼前问题纳进考虑范围的钱牙早看中了街尾的土地庙。
“为什么要辞工?”
“不是我辞,是总管辞我。”钱牙无奈地摊摊手,“他骂得我好难听,我顶他两句结果就被辞了,连工钱都没给,我一外地人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钱牙窘迫的现况让段孟启皱眉,考虑数秒后展言:“我先替你先找地方落脚。”
“啊?不用麻烦了。”
“别推辞,跟我走吧!”踱远几步的段孟启扭头看到屠夫还站在原地,低叹一声,走回来牵过他的手拉着他离开了笙歌艳舞的花街。
稍稍落后的钱牙垂首默默地盯着那只主动伸来的手,那只年轻的、有力的手正牵着自己,牵动他走往最终目的地,而过程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步入
“客官你们又来了啊?”客栈伙记瞧着傍晚时离店的客人折身返回不禁错愕了。
“是啊。”段孟启无视异状对他报以微笑,径直朝曾待过的客房前行。
“客……客官!”店小二拦住段孟启,惊慌赔笑道,“你们回来住之前那间房?”
“有问题?”被人耽误时间的段孟启有点烦躁。
“那个……老板说你们走了应该不会再来,叫我打扫干净租给了另外的客人。”善于察颜观色的店小二当然听出少爷不耐烦,赶忙给出解释。
段孟启闻言不悦:“租了?我付了一天的房费,中途外出趟居然就把属于我的房间转手租给人家,你们客栈的规矩还真与众不同。”平时他决计不会为难谁,但天幕已深,城内的客栈都住满宾客。假若再找不到落脚点钱牙真会露宿街头,因为他绝不可能带人去段府!
“请二位客官等等,我马上去找老板,很快的!”毕竟拿过段孟启的赏银,店小二自知是老板的过错不愿怠慢段孟启,留下一句话便飞也似地寻掌柜去也。
…………
“不用睡大街真好!”
一脚踹开房门,钱牙瞬间改变连路来的寡言沉寂;包袱丢开,双腿借地使力,相当奔放的将身子倒摔进床里,四仰八叉后的两脏蹄子乱踢,蹬掉年深日久破损严重的旧靴子。
“你稍微注意仪表好吗?很难看。”客栈走廊有人过路,段孟启不想如此丑陋的场面惊到旁人,迅速迈进房侧身关门。
“奇怪了。我一个杀猪卸肉的需要什么仪表?粗野豪迈才适合我,如果都像公子爷一样光鲜发亮我还用干活?”横尸躺床的屠夫抱过棉被,手犯痒的把它扯散拉乱。
段孟启抿抿干涩的唇皮,无能接钱牙话的他仰视客房一圈,屋内只燃有小二拿进来的一盏油灯,他透窗望向墨黑的夜幕,轻声道:“钱牙你今晚在此歇息,明天我帮你找长住的房子。”
“不用啦!我自己想办法。”
“你在逞强?你目前的条件解决三餐都成问题怎么找栖身地?我知道你讨厌受人恩惠,其实我所做的只是还你救我的恩情。”
“呵。”钱牙咧嘴乐了,双臂使劲一骨碌翻身坐起,双眼似笑非笑地直盯对方:“少爷真善良,我明明拿了你娘一千三百两报酬你竟还要翻倍还?哎……干脆带我去你家,不仅让我这乡下土牛见识洛阳段家的气派还节省房钱。”
“……”段孟启哑言,脸色很快冷降。
“瞧瞧,还说还恩,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你动动脑袋瓜,就算你派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可能去你家,我脸皮薄,什么地方该走什么地方不该走我分得清楚,城隍庙和凌霄宝殿不是一个坎。”
钱牙几句话正插…中心,尽管段孟启想否定却底气不足:“我回去了,明天来找你。”
“好啊!我老早就想洗热水澡了。你不晓得在妓院干活累死了都不准睡觉,洗澡更是白日做梦!”
“……那你好好洗。”段孟启扔下话便以最快速度离开客房,独留屠夫一人。
耳畔响着段孟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钱牙为他走路的迫切嗤嗤发笑。埋低头,举手刨了刨凌落在额前的刘海——“走得那么快还说还恩情?哼……恩情?”钱牙吊高眼角盯朝小伙消失的房门,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戏谑……
作为洛阳大家族之一的段府即使夜深依旧灯火通明。段孟启安顿好钱牙就回家了,原想避过眼目回自己的卧房,岂知事实并不如愿。
“孟启,你去哪呢?”端坐于厅堂主位的萧凰诗搁下刚饮过的精致茶杯,沁心柔雅的嗓音与优美的动作汇聚昭示着她高贵的内涵,“这么晚回家,娘很担忧。”
娘亲的母爱潮涌令段孟启心颤:“让娘担心了,今天我闲逛久了。”
“闲逛都让你忘记时辰,看来你很不喜欢待在家啊!”萧凰诗最讨厌被敷衍,锐利的凤眸挑望亲儿,缓缓站起身走近他:“孟启,娘每天都繁忙,莫非你不理解娘有空歇会想看看你吗?”
“……是孟启不对,孟启记住了。”萧凰诗的靠拢使他潜意识萌生畏惧,垂低头颅,没勇气面对白玉脂般的脸庞挂满伤怀的女人:“以后再不会了。”
“娘没责怪你,你为何不看着娘说话?不喜欢娘?”
“没有。”段孟启闻言抬首,展露淡淡的浅笑,“我怎会不喜欢娘。”
“这样娘就放心了。”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抚儿子的侧脸,萧凰诗携带喜悦的丽颜犹如七月盛放的睡莲,“娘也很久没与你逛街游玩,明天没什么要事,我们母子一块出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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