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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军礼-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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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大力说:“我们往营里上报的重点对象一定要保密,不能外传,谁泄露了,我就要追究谁的责任。”
接着,油大力又用手指了指郭化文重点强调说:“另外,郭化文一定要看管好李振,看不好他就说明你这人能力不行,我们发展你入党可不是随便发展的,表现不好可以随时取消你的入党资格。”
熄灯号响后,各班战士都开始拉被子准备休息,这时突然听见三班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张凯最先奔了过去,只见李振正和郭化文对峙着,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班里两个新兵用力拉着李振,郭化文则站在床前脸红得像是关公,激动地和他争辩着。
张凯站在宿舍门口,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李振还拧着头站在那里狠狠地盯着郭化文。郭化文则委屈地说:“他……他说我报的他是重点对象,还想打我。”
张凯一听就明白有人走漏了消息,他马上说:“你们俩个跟我到连部来,其他人准备休息。”
来到连部,张凯问李振:“你怎么知道上报你是重点对象了?”
“我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
“反正我知道了,我不会平白无故找事。”说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化文。
张凯强压住心中的火气,严厉地说:“上报谁是重点管理对象,这是连里的集体决定,不是哪一个人决定的事情!你们班长更没有这个权利。”李振则拧了拧脖子,没有吭声。
这时,油大力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喝问:“怎么回事?嗯?”
张凯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油大力听了对李振说:“你听说的错了,那是没有的事情。道听途说是要害死人的。”
李振没有争辩,油大力转身又对郭化文说:“你身为班长,不能和战士一个样,遇事要冷静,给他解释清楚不就完了吗?吵什么吵?嗯!”
郭化文不敢争辩,油大力又对他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做的对不对,你先回去吧。”
看郭化文走了,油大力这时平静地对李振说:“我们连根本就没有上报重点管理对象,不信你可以到营部去查记录。”
李振则表现出明显的不相信。张凯脸部没有任何表情,他也看不出指导员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油大力又对李振说:“开会时,你们班长还说你这一段时间表现不错,进步不小,我们还准备表扬你呢!”
李振还是有点不相信,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油大力趁机说:“你也回去睡觉吧!这么大个人,要有点思想头脑,不能听风就是雨,回去后,给你班长说开就是了,以后要好好干,去吧!”
李振气消了,愉快地离开了连部。
油大力很认真地对张凯说:“管理连队要因人而异,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对付郭化文那样的人就是要吓唬,对付李振这种人就是要哄,这就是管理艺术!”说着就背着手朝外面走去。
张凯则没有吭声,仔细想想,这也算是指导员又给自己上了一课。他想起吴晨江下午汇报时说老母猪快要生了的事情,就决定过去看看。
这天晚上该吴晨江值班,张凯看到猪圈里干干净净,一点大粪味都没有,在猪圈卧室的门上还挂了个用塑料布做的门帘,就笑着问吴晨江:“这是谁做的?”
吴晨江说:“是胡可自己做的,他说这是猪的产房。”
张凯也禁不住笑了,他蹲在产房门口往里面探头看了看,看到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沙土,还在一个地方用麦草铺了一个窝,算是它的产床,老母猪正在里面慢慢地走动。
张凯问:“预计什么时候能生产?”
“胡可说今天晚上就有可能会生产,最迟明天。”
“如果赶在夜里生产,里面会冷吗?”
吴晨江说在猪圈外面还准备了一堆麦草,以备生了小猪仔烤火取暖用。张凯又问还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人手帮忙吗?吴晨江说不用,有他和胡可两个人就足够了。
连长走了,吴班长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猪的产房。他看到母猪在不停地走动,似乎有点焦躁,显得很不安份,便马上意识到猪要生产了,估计就在今天晚上。到夜里接生,恐怕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想去喊胡可过来帮忙,但又一想,两个人在这里也是干受罪,不如等猪卧下来再去喊他过来也不迟,也好让他多睡一会。于是他就到外面把麦草抱进来一部分,裹紧大衣蹲在麦草上看猪的反映。
看了一会,就有点发困,猪不停地哼哼,倒成了他的催眠曲。他想抽支烟提提神,但刚拿出来,就想起这里通风不好,猪可能不喜欢烟味,影响他的情绪,再说,周围都是麦草也不安全,他只好把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重新放起来。他想站起来活动一下,但猪圈太低,根本直不起腰来,身子要弯下90度才能走动,他就弓着腰出来,外面虽然冷,但走走能提神。他在外面来回走了几圈,抽了支烟,倒真的不困了。他进去看看猪还在那里走动,便又退出来,准备再抽一支烟。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就警提地问了一句:“谁啊?”
那人马上回答:“是我,吴班长。”原来是胡可自己起来了。
吴晨江有点惊讶地说:“你怎么起来了?你知道老母猪要生了?”
胡可说:“我感觉老母猪快要生了吧!”
原来,胡可下午喂猪的时候,就发现母猪烦躁不安,不停地哼哼,不停地走动,他就想到老母猪今天晚上可能要生,但他又不敢给老班长说,害怕老母猪生不了,这样会让班长一夜睡不好。他想和班长换班,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吴班长是不可能和自己换班的。熄灯后,他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害得睡在上铺的新兵也睡不着,试探着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睡不着,干脆起床,说:“连里老母猪快要生了,我去看看。”他决定过去和吴班长一起值班。
吴晨江看到胡可现在转变这么大,心里十分高兴,关切地问他冷不冷,其实他自己也冻得直打哆嗦。
胡可没有回答,却问吴班长:“猪有反映了吗?”
吴晨江说:“我估计今天晚上可能会生。”
胡可和吴晨江又一起进去看了看,猪还在不停地走动,只是比刚才慢多了,哼哼声也没有刚才响了。
胡可幽默地说:“这猪圈里比外面可暖和多了。”
吴晨江也跟着说:“老母猪的产房能不暖和吗!”他们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胡可低下头看了看猪的屁股,很有经验地说:“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于是,他们又出来,站在外面耐心地等待。
吴晨江望着眼前可爱的胡可问他:“很快就要复员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啊?”
胡可很真诚地说:“自从上次你和我谈过话之后,我就感到后悔了,我觉得我这三年浪费了,可以说是碌碌无为三年兵,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以后想起来感觉没有什么可回忆的地方。”
吴晨江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可贵,但也不要沮丧,我看你在部队为老母猪接生的经历就是以后回忆的资本。”
胡可苦笑着说:“这算什么啊!本来当兵三年在人的一生中应该是很值得回忆的时期,可是,还没有明白过来当兵是怎么回事就该回家了,现在真的很后悔。想想就要离开生活了三年的部队,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有点想流泪的感觉。”
吴晨江忙安慰他说:“你现在年龄还小,其实你这个年龄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就已经很不错了,说明你成熟了,这就是你成长的过程,这就是你的变化。你看你从原来在家什么也不干,到现在晚上还守着老母猪睡觉,为老母猪接生,这就是值得你以后回忆的事情。其实在部队有没有值得回忆的地方,不在于你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在于你的思想变化过程,你从一个不懂事的社会青年转变成现在的好战士,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你永远记住的事情。”
胡可很赞同班长的话,不住地点头称是。最后,他抬头看着班长问道:“吴班长,你在部队六年也没有转成志愿兵,你后悔吗?”
吴晨江笑笑说:“我在部队六年,尽管没有转成志愿兵,但我还是感觉这六年值,可以说我这六年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的炊事技术就是在部队学的,我现在是二级厨师,可以作为我一生的工作,多好啊,你能说我这六年不值吗!”
“也是。”胡可点了点头。
吴晨江继续说:“人这一生很漫长,我们能有几年时间在军营度过,以后,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曾经当过兵。”
“吴班长,你说我们当兵的人回去后在社会上会有地位吗?别人会看得起我们吗?我们能感到自豪吗?”胡可还是有点天真地问。
吴晨江理直气壮地回答:“能。我们当几年兵后,有能力、有魄力、有胆量,能吃苦,能受罪,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都难不住我们,别人能看不起我们吗?我们能在社会上没有地位吗?我们为什么不能自豪地说我们曾经当过兵?”
突然,胡可一下子站了起来,说:“怎么听不见猪哼哼了。”
他们进去一看,老母猪已经躺在那里静静地卧着,轻轻地喘着粗气。他们一起走到猪屁股后面看了一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要生了。”
胡可说:“吴班长,一会我接生就行了,我去年就接了一次了,你只管给小猪烤火就行。”
吴晨江想了一下,很干脆地说:“行,我给你打下手。”
胡可把酒精瓶、剪刀拿出来,先用酒精棉球把手洗了,又把剪刀仔细擦洗了一遍,摆放在一边。
吴晨江说:“这母猪估计要生八、九个小猪仔吧,还不得两三个小时啊,我去宿舍搬两个小凳子过来,我们坐着接生要好些。”
胡可说:“我去吧。”
吴晨江说:“你已经消过毒了,就不要沾手了。”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吴晨江回来后,胡可已经点燃一小堆麦草,开始给产房加温,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往火堆里一点一点地加草。他们就那样一直等到凌晨二点,第一头小猪才终于生出来。
胡可熟练地先把小猪嘴里的胎衣擦掉,让它呼吸空气,又一点一点地把小猪身上的胎衣扒下来,然后拿起剪刀把小猪的脐带剪掉,用酒精棉球在伤口处消了毒,熟练地挽了一个结,就交给吴晨江。吴晨江接过来小心地用双手托着给它烤火,他像是拿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古懂一样小心翼翼,直到把小猪身上的毛烤干,然后才慢慢地用手托着小猪的肚子把它放在母猪的肚子边吃奶。
老母猪一口气生了十一头小猪,等到最后一头小猪生下来后,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了。他们两个尽管累得腰酸腿疼,但一点都不敢大意,因为现在的小猪非常虚弱,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老母猪压死。他们两个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一堆小猪挤在一起争奶吃,一会儿这头小猪被挤出来了,一会儿那头小猪又被压在下面了,他们就耐心地把被挤出来的小猪抱起来,再放到另一个地方吃奶;把压在下面的小猪拿起来,重新放好。
吴晨江和胡可看着眼前这一堆胜利的果实,他们都高兴极了,想想昨天还是一头母猪,今天就变成十二头了,这都是他们的功劳啊!
他们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到外面伸伸腰,但是,腿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们已经连续三个多小时没有动地方了,腿和脚早已失去了知觉,由于刚才太紧张,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
他们只得用手使劲地揉搓着酸疼的双腿,等到勉强能够活动的时候,才感觉到小腿和双脚酸疼的像针扎一般。
他们慢慢弯腰蹲起来,胡可说:“吴班长,你回去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吴晨江说:“还是你去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过一会我直接回去做饭。”
胡可心疼地说:“你一夜没睡,就不要去做饭了。”
吴晨江语气坚定地说:“那不行,这时候伙食可不能出问题。要不这样吧,你也别回去了,就躺在麦草上睡一会吧,回去也快起床了。”胡可也不再说什么,就裹紧大衣往旁边的麦草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胡可似乎听到了冲锋号响,他一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胡可看到吴班长正扶着一只弱小的猪仔吃奶呢,仔细一听,原来是起床号响了。刚才,他正做梦呢,把起床号当成了冲锋号。当兵的人在新兵连养成了习惯,不管睡得有多死,只要一听到起床号响,神经就会紧张,立马睡意全无。
胡可起身坐了起来,说:“吴班长,我来吧。”
吴晨江说:“我也要回去做饭了,给连里领导汇报一下,马上派个战士替换你。”
吴晨江走了,胡可坐在那里看着猪仔吃奶,不时把压在下面的小猪拿上来。看着看着,他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到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原来是指导员正站在外面叫他。
胡可连忙使劲揉了揉眼睛,把眼角的眼屎擦去,在猪的产房里就向指导员汇报:“指导员,一切情况正常,共生了十一头小猪,全部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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