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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军礼-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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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生长在农村,但他却十分理解农民的艰辛,粒粒皆辛苦啊!他走到水龙头前,硬是把碗里的大米饭倒进了嘴里,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把碗洗好放到碗橱里,周文走出饭堂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又买了一盒烟来到训练场。每当他心里烦的时候,他都会带上一包烟到训练场呆一会,一个人在这里解闷。他坐在训练用的钢架桥上,掏出口袋里的信看起来。
齐慧敏的信写的很简单,只有一页半。她说接到他的信后,想了很长时间,所以回信晚了。她说他的顾虑其实她也早就想到了,自从得知他不能参加军校考试后,就开始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太大了。以前头脑简单也不觉得什么,有班里同学笑话也不在乎,因为她心里还有希望,希望他能考上军校,可是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她也感觉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感觉到别人的话有道理。他们都说,两个人差距太大,以后就是勉强走到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她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据说,他们这批大学生要全部分配下乡,她不愿意去乡下教书,尽管爸爸是局长却也没有办法把她留在城里。班里有位一直追求她的男同学,答应帮她留在机关单位,希望他能理解。信中最后说,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尽管周文心里早已有了思想准备,但看过信后,还是感觉周围的世界顿时变得阴暗可怕,天空似乎也要塌下来了,他又开始感到头痛欲裂。
理由,完全是自找理由!周文感到齐慧敏的做法真的不可理解,这能是她说的话吗?尽管我今年没有考上军校,但我可以明年再考,你的希望怎么会破灭?尽管我现在是战士,但以后也可能就是军官,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差距?和我相处你还能有什么压力可言?别人能去乡下工作,你为什么就不能去?难道你会为了有个城里的工作,心甘情愿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吗?
周文怅然若失,脑子里一片混顿,纷乱如麻。他打开香烟,抽出一支放在嘴上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从三个星期前就开始等啊、盼啊,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地盼着来信,结果盼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真是让他百感交集,无法形容心里的滋味。
难道自己命中注定就要承受两次感情折磨吗?难道当初的美好诺言都是一时冲动的信口开河吗?难道工作比爱情还要重要吗? 
唉!周文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他面无表情地最后看了一眼信封上那熟悉的内容,然后又看了一眼自认为照的最好看的照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慢慢地把信和照片都撕碎了,他的心也好像被自己撕碎了一般,碎片像雪花一样轻轻地飘落到地上,马上和地面上的积雪融化成一体。
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就学学当初毛主席得知林彪叛逃后说的那种大气的话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思想发生了转变,那就尊重她的选择吧!
周文不禁为自己这种无奈的大度苦笑了一下,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只是不知道这句话在说谁,是说她还是说自己?
想当初,那天晚上,他和她的父亲谈的那么投机,仍然挡不住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看来,这次不再是她父亲的原因了。那天晚上谈话以后,她的父亲就彻底地改变了以前对他的模糊认识,完全改变了对当兵的战士的轻视,不再反对他们的交往。直到现在,回想起那天晚上单刀赴会的情景,周文还忍不住会惊叹自己当初何以会产生那么大的勇气,去和以后可能会成为他未来岳父的局长进行面谈,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佩服自己。
那天,他几乎一整天没有出门,吃过早饭就开始躺在床上,设想晚上可能会出现的不利局面,猜想着她的父亲会怎么样难为他,自己又该怎么样去应对,就像外交部发言人在出席记者招待会之前做准备工作一样,尽可能地把她父亲有可能会问的问题都想一遍,然后又逐个问题拟好回答提纲。他给自己设定的原则就是:该说的一定要说,不该说的一定不能说。言不在多而在于精,不管如何,一定要给她的父亲一个好印象,一定要让他看一看新时代军人的风采。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周文给爸妈说到一个同学家去一趟,就骑上自行车往她家赶。到她家胡同口,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一见面,她就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和他顶撞,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只要不闹僵就会有希望。”
他则安慰她说:“不会的,我怎么会和他顶撞呢!他最多把我赶出来,我走就是了。”
以前,周文一直认为自己心理素质不是太好,见到陌生人容易紧张、有点腼腆,可是那天晚上,不知是周文穿一身军装的缘故,还是因为他骨子里本就有赴汤蹈火的勇气,反正那天他一点都没有紧张,他心里装满了自信。
走进她家,院子里亮着灯,但没有人,她轻声对他说:“你别紧张,没事的。”
他笑笑,说:“我没有紧张啊!”
他们一起走进堂屋,她的父母都在里面坐着。看见他进来,她的母亲站了起来,她的父亲则坐着没有动,只是严肃地看着他。
齐慧敏向他们介绍说:“这就是周文。”然后又对周文说:“这是我的爸妈。”
周文大方地向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她的母亲忙不迭地对他说:“坐吧,坐吧。”
她父亲则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周文看她爸爸没有反应也就笔直地站着而没有去坐,她母亲一直让他坐,他就一直微笑着答应着,却仍是直直地站在那里不动,他想逼她的爸爸说话或是有所反应。
果然,她爸爸伸出右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座位,说了两个字:“坐吧。”
周文这才慢慢地走到旁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齐慧敏则为他们倒茶。
她的父亲看起来很有局长的派头,头发背着,梳得很整齐,上面打着油,铮亮铮亮的,身上的羊毛衫一看就很高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肯定是名牌。
周文坐下来,身体既没有后仰,也没有前倾,保持着一副军人的标准坐姿,等待着她父亲的提问。
她父亲倒是很和蔼地问他:“当兵几年了?”
“两年。”
“在部队干啥?”
“班长。”
“入党了吗?”
“还没有。”
“现在部队入党还困难吗?”
“每年只有5%的比例入党,我要等到明年了。”周文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不能自我表扬,优秀与否只能让他们自己去体会,去发现,但是,该说明的时候也要说出来,不能太谦虚。
“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我准备在部队考军校。”
“能考上吗?”
“能。”这次周文终于来了句干脆的,只说了一个字,既干脆利落又信心十足,既显示了自己的自信和成熟,又说明自己的前途很光明。多好!
“在部队好好干,是很有前途的。”她爸爸很自然地夸了周文一句,让周文感到当兵很自豪。
接着,她爸爸又问了一些他们部队的情况,好像是自己人在啦家常一样,完全没有周文想象的谈判那样的场面,他设计的问题及对策全都没有用上,原来想好的表现自己的台词也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人家不提这事,你要主动提出来就有点太‘那个’了。
最后,她父亲说:“你回家晚了,家里人会担心吗?”
他这才明白她父亲是在下“逐客令”,心里有点不甘,不知道她父亲肚子里到底卖的是啥药,实在是不忍心就这么离去,但又不能不走,只得站起来告辞。
走出她的家门,周文终于忍不住问她:“他们怎么都不提我们的事啊!他们是不是不同意啊?”
齐慧敏则抿嘴一笑说:“他们肯定没有意见了。”
“你怎么知道啊?”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以前心里一直认为当兵的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现在一看,你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他们越不提我们的事,就越说明没有问题了。”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可不能再反悔了啊!”周文开了句玩笑。
“去你的。”齐慧敏朝他背上轻轻地打了一拳。他则松开自行车,任由车子倒在地上不管,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身体,他们不由自主地吻在了一起。
可是,这一切都只能成为周文最美好的回忆,一切都结束了。家没了,女朋友吹了,以后该怎么生活?自己的路在哪里?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啊?周文又感觉周围的天空变的黑暗了,一块乌云完全遮挡了他头顶的阳光,他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最后的军礼45

45
又到了周末,直工科要求各连召开一次老兵思想形势分析会,认真分析老兵思想状况,确定重点管理对象,并有针对性地做好思想政治工作。
油大力接到通知后和张凯商量一下,决定下午就开。张凯正想和指导员商量一下加强对老兵管理的措施,以及对两位压床板老兵的处理意见,上午他听营长说连里有两位老兵压床板让副参谋长给发现了。
营长当时很生气地说:“你们连对老兵管理太松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但当张凯向油大力说起这事的时候,油大力有点漫不经心地说:“这事我查过了,都有原因,我已经把真实情况给营里和司令部都汇报过了。地爆连只要有我在,老兵就不会出事。”
张凯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这几天指导员有点烦,因为关英杰不愿意按照自己设计的方案入党,让油大力心里有点窝火。
下午上课后,连值日就通知班长以上骨干到连部开会。人员到齐后,油大力不无自豪地说:“直到今天,师里才要求召开老兵思想形势分析会,而我们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过一次了,在这方面,可以说我们连已经走在了全师的前面。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一是各班长汇报老兵思想情况,第二是确定重点管理对象,并制定帮教措施。”
油大力安排雷玉国做好记录,并特别强调记录要原汁原味,把每个人的发言都写详细,不可省略。
周文没有忘记上次指导员说的话,他已经打开笔记本准备好,等指导员的话音刚落地,他就说:“我先把一班的情况汇报一下。一班老兵思想稳定,算我在内三个老战士都没有思想问题,另外两个老兵尽管没有入党,但也没有降低标准,自我要求严格,在新兵中起到了较好的模范带头作用……”
其实在汇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还不时地闪现齐慧敏的影子。这两天精神头明显不足,没有一点食欲,只是在硬撑着,强迫自己坚强地面对困难,绝不能被家庭的变故和感情的折磨所击倒。
周文汇报完,油大力没有发表意见,于是,二班长接着汇报。
轮到三班汇报的时候,郭化文忧心重重地说:“我们班老兵是一喜一忧,喜的是关英杰来到了我们班,这个同志不亏是在连部工作过的战士,受你们的影响,思想素质非常高,各项工作都走在了全班的前面,充分发挥了老同志传、帮、带的作用。但忧的是李振越来越稀松,他对自己要求不严,经常不假外出,不参加集体活动,甚至早晨压床板不起床,所以,我对李振总感觉不放心,总担心他会出事。”
油大力当即打断他的话说:“你班长是做什么的啊!你这个党员的作用在哪里?他如果出了事,我就处分你!”
郭化文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想辩解几句,但没敢开口,他知道指导员的脾气,在这个时候越是争辩,指导员的火气就会越大,他容不得别人的不同意见。
油大力说:“对于李振,我们要一分为二地看待,他有缺点,但也有优点,对待这样的同志,我们不能一味地看他的不足,更不能采取强硬的方法,要因势利导,根据他的特点采取不同的教育方法,只要方法得当,他就不会出事。郭化文,你是个老班长了,又是刚发展的党员,李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只要保证他在复员前不出事就行了,没有别的要求!”
其实,油大力的这番话里有许多成分是说给连长张凯听的,张凯听出来了,其他的干部和班长也都听出来了,但张凯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是静静地用笔在笔记本上作着记录。
轮到吴晨江汇报时,他高兴地说:“我们班只有我和胡可两个老兵,我本人保证没有任何思想问题,请领导放心;胡可现在也非常听话,而且工作积极性很高,我们连的老母猪快生了,他天天守着老母猪,现在还在猪圈里看着呢!”
各班汇报完毕,开始确定重点帮教对象。原来的三个重点帮教对象一个演习时受伤了,另一个转变了,现在只剩下李振一个人,别的没有再发现有需要帮助的对象,于是李振成了唯一人选。
油大力说:“我们往营里上报的重点对象一定要保密,不能外传,谁泄露了,我就要追究谁的责任。”
接着,油大力又用手指了指郭化文重点强调说:“另外,郭化文一定要看管好李振,看不好他就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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