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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群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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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靖芳在柜中找了许久,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握着个碧绿玉瓶来到杜梦楼的身边。他极少受伤,只能凭记忆翻拣出似乎是止血的药物。白靖芳拔下瓶塞,倒出粒黑色的药丸,看了看掌心又看向杜梦楼,道:“我去师兄那里一趟。”
  
  杜梦楼抬臂拉住了白靖芳,视线送向身旁的椅子,轻声道:“先坐下。”
  
  白靖芳以为他有话要讲,哪知刚坐稳,杜梦楼便取过他手心的玉瓶,倒出几粒一张口吞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竟是让白靖芳毫无阻止之机。
  
  “这药——”
  
  “药没有问题,你忘记我是毒圣的徒弟。”杜梦楼自是胡诌,一般的药物入口不多时便会被冰蝣化去,与他也无区别。
  
  白靖芳点了点头,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如何受得伤?”
  
  “不小心弄伤的。”杜梦楼答得面不改色。
  
  白靖芳自是不信,可对方显然不愿道出实情,他再追根究底或许只会教杜梦楼为难。白靖芳斟酌言辞道:“你初来谷中,若有什么不习惯之处尽可对我直言。”
  
  言罢,顿了顿却又补充道:“父亲再三嘱咐要好好款待客人,不可有所怠慢。”
  
  白靖芳与杜梦楼“初识”短短一日,若表现得过于热情似乎并不妥当。他有心摆正立场,杜梦楼却想与他更多亲近,思及不到彼此的关系早已与往日不同。以前不用杜梦楼张口,白靖芳便会像个小尾巴似的将自己安在哥哥身上,如今两人面对面离得如此之近,却是正襟危坐,连眼神的交流都几乎难得。
  
  杜梦楼向来寡言,即便开口也是言语无趣,那个吵得麻雀似的小傻子,也成了仙鹤一般,清心寡欲、谨言慎行。
  
  沉默在杜梦楼与白靖芳之间并不稀奇,然而曾经的沉默是一种交流,现在对白靖芳却是尴尬。他寻思许久杜梦楼或许会有些兴趣的话题,道:“我与令弟既然面貌相似,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可有缘一见。”
  
  杜梦楼望着他笑了笑,心里觉得这话十分可爱,就道:“他出了远门。”
  
  白靖芳也非真心要与杜梦楼口中的弟弟见上一面,但想,果然是只有说到这个弟弟时,杜梦楼才显得有些活泼的样子,便随口道:“如此可惜了。”
  
  “他出了远门。”杜梦楼又重复了一遍,眼里含着深浓的感情,注视着白靖芳道:“他说,若是不能变成一只胖老鼠就不肯回来了。”
  
  白靖芳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这话如何也不像出自一个成年男子的口中。
  
  “其实变不成胖老鼠也没有关系。”杜梦楼看着白靖芳,又似乎并没有在看他,“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弟弟。”
  
  “我弟弟很好。”杜梦楼几乎是在自说自话,他忽然顿了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最好。”
  
  “你……很想念弟弟?”不知为何,白靖芳听着杜梦楼的话,心中竟是酸楚得几乎难忍。
  
  杜梦楼点点头,轻轻覆上了白靖芳放在桌上的手,轻声道:“你跟我弟弟很像,我以前没能好好照顾过他,如果我想对你好一些,你会不会不喜欢?”
  
  白靖芳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有疼爱他的慈父,也有疼爱他的师兄们,杜梦楼对弟弟的感情应该也是如此,可白靖芳又觉得不止如此。因为杜梦楼眼中隐着太深的感情,因为他说得那么温柔,几乎是要将一颗心捧出来给白靖芳看。可那些却全部都是给他的弟弟,而非……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白靖芳竟是被自己吓到了。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白靖芳和杜梦楼皆是一怔,自方才那片刻的脉脉温情中回过神来。
  
  白靖芳眼含歉意地微微颌首,起身打开了房门。
  
  从杜梦楼的方向是望不到屋外之人,只见侧身面对着他的白靖芳正与那人交谈着。
  
  “师兄,暑夜闷热,这是冰糖莲子银耳汤,可以解暑安神。”是云歌的声音。
  
  “多谢,让师妹费心了。”
  
  两人言语间十分客气,若非杜梦楼知道此女子是白靖芳的未婚妻,也会只当是关系和睦的同门师兄妹。那云歌也无入内一叙的话,而白靖芳显然更无让进她的意思,互道了暂别,云歌起步离去,白靖芳单手端着托盘,反手阖了门也坐回了杜梦楼身边。
  
  那托盘上只有一副汤盅和勺子。白靖芳掀起盅盖,没想这莲子银耳汤竟是被于冰水中放置过,清凉透心。
  
  勺子在盅里翻舀两下,白靖芳将其放在了杜梦楼面前,道:“我还担心太烫,你口中有伤吃不得,这下正好,尝尝吧。”
  
  杜梦楼也不推辞,白靖芳还是雪舟时,有了好吃的第一个都是想到哥哥,所以他接受得习以为常。
  
  喝下一口,味道确实十分的甘甜爽口,只是杜梦楼对口欲之上并无要求,一定要说,那便是他不喜甜食,可他知道白靖芳却是很爱吃这些。
  
  “如何?”白靖芳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杜梦楼点点头,舀起一勺送到了白靖芳的唇边。
  
  白靖芳几乎有些窘迫,稍稍向后退了退。
  
  “我也时常这样喂弟弟。”杜梦楼微微弯着唇角,并不勉强地追上前,只将手举在半空静静地等待。
  
  白靖芳不知这“弟弟”一语几时成了他的软肋,似乎只要杜梦楼如此说,他便是难以拒绝。他自两岁后便不曾被人喂吃过食物,此刻简直有些羞赧,微微启唇含入一口,也忘记要嚼一嚼,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好吃么?”
  
  “恩……”白靖芳轻应一声,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令弟真的与我年纪相当?”
  
  杜梦楼明了他的意思,垂首轻笑了声,又舀起一勺,轻声道:“他只在我面前这样。”
  
  眼瞧白靖芳有些别扭地吃下第二口,杜梦楼心中十分地开心。他觉得,白靖芳即使不记得曾经,可本性依然未变,还是他那个最听话,最可爱的小傻子。
  
  无论他叫雪舟,还是白靖芳,都不重要。
  
  无论他是傻子,或者不是傻子,杜梦楼认定了他,那就是一辈子。
  
  他答应过,绝不丢下他。
  
  杜梦楼在白靖芳的房中坐了许久,实在是久得连杜梦楼如此麻木的性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急,可也知道再急无济于事。
  
  白靖芳担心他初来乍到,夜里会识路不清,便将他送到了所住屋外。
  
  杜梦楼与白靖芳两两相望地站在门口,昏暗的走廊上灯火朦胧,两人似乎谁也不想先开口离去,竟像是依依惜别的一对小爱侣。
  
  白靖芳到底家教甚严,隐隐觉得这场面有些怪异,便轻咳一声掩饰起尴尬,道:“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恩。”杜梦楼点了点头,却依旧是静静看着他,不见有转身的动作。
  
  白靖芳微微垂首,想了想,又道:“我明日再来找你。”
  
  “好。”
  
  听出杜梦楼声音里的快乐,白靖芳也未再抬头,在暗淡的光线中傻乎乎地笑了笑,低头朝回走去。走出几步又敛了笑意,回头道:“进去吧。”
  
  杜梦楼这一次倒是不再迟疑,转身进了屋,他反手将门阖上,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直到再也听不见那远离的脚步声。
  
  阖起双眼,杜梦楼在心里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天,还有七天……
  




36

36、第 36 章 。。。 
 
 
  第三十六章
  
  一连三、四日,白靖芳与杜梦楼几乎形影不离,这让自觉十分了解爱子的白青夏都不禁有些讶然。白青夏当初嘱咐爱子款待杜梦楼,言意间其实三分真心,七分客套,哪知白靖芳为此全然“冷落”未婚妻子,竟也将几日后的婚礼抛诸脑后,做了个不闻不问的甩手掌柜。
  
  这桩婚事是白青夏与谷中几位元老一同订下,那云歌自幼拜师,与白靖芳青梅竹马,之后年纪渐长碍于礼教二人才有所疏远。白青夏是看着云歌长大,如今这二八年华的少女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妍姿俏丽,与白靖芳站在一处便是那才子佳人,神仙眷侣般的一对画中璧人。
  
  白青夏对此婚事是十分地满意。他当年不顾谷中旧俗,又是年少轻狂,一心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却不想遭遇了此生情劫。白青夏挚爱商婴,然而天意弄人,只换来商婴反目成仇与自己一身情伤,他不愿爱子重蹈覆辙,为情所困,便于白靖芳十五岁那年订下了他与云歌的婚事。白青夏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白靖芳与云歌之间只有兄妹之情而无爱情?可他所求正是如此,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平平淡淡即好,前人早有言曰,情深不寿。白青夏之母白碧心如此,白青夏亦步后尘,他如何也不愿再见爱子同遭此罪。
  
  白靖芳向来视其父天神一般,敬之爱之,父亲的话他只有称是,绝无摇头反驳之理;云歌虽怀抱心事,可白青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乃天经地义。
  
  只是谷中众人都在为这即将成亲的小夫妻忙忙碌碌之际,白靖芳却是成日里围着一个男人转,那云歌更是足不出户,竟将自己关在了屋中。
  
  白青夏看在眼里,心中便略有不满。那霍成君已然是个沾上就甩不掉的麻烦,他这徒弟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白靖芳在其父眼中仍是单纯稚嫩,不识人心,也不知那杜梦楼用了什么方法,竟是将白靖芳牢牢“捆”在了身边,是半步也不舍与那人分开。白青夏心道爱子实在不懂事,也难怪云歌如此,只怕还是生气白靖芳的冷落。
  
  白青夏也曾有意无意地提点过两句,白靖芳当面应承地毕恭毕敬,转身瞧见杜梦楼,却是将先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再说那霍成君不知从何处顺来了两坛酒,可与其徒一样,霍成君也是千杯不醉。他倒是难得好心,一坛喝尽也没喝出个借酒消愁的滋味,便将剩下的一坛扔给了杜梦楼。
  
  杜梦楼受之无愧,在屋中用过晚饭,便搬出酒坛静静地等待来人。
  
  白靖芳原本与他约好,晚膳后两人一齐去喂谷中的锦鲤,他满怀的开心带着一小包鱼食敲开了杜梦楼的房门。
  
  “不急。”杜梦楼将他带往桌边坐下,以茶杯替了酒盅,斟满两杯放在了面前,道:“我们先喝酒。”
  
  白靖芳只在父亲做寿时浅酌过一、两杯,他也不知自己酒量深浅,只是并不十分喜欢这酒的味道。怀虚心法讲求清心寡欲,超然世外,耽于酒色乃是忌讳,所以酒,并不在谷中平日的饮食里。白靖芳有些奇怪,便想问他酒是从何而来,可又一想,这话实在容易让人多心,何必为一坛酒而惹他不高兴。白靖芳心中千思百绪,片刻便生出了许多的计较,杜梦楼的想法却是十分简单,灌醉了再说吧。
  
  白靖芳以为“喝酒”就是两、三杯的事情,所以杜梦楼的喝法简直让他有些无措。杜梦楼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却并不劝白靖芳的酒,他深知白靖芳的酒量撑不到十杯,若真醉得不醒人世,这酒也就白喝了。
  
  “酒喝多了会伤身。”白靖芳终于忍不住开口,按在了杜梦楼又要举杯的手上。
  
  杜梦楼却是趁机微微靠向了他,轻声道:“这一杯,你替我喝了。”
  
  言罢,就将盛酒的茶杯凑到了白靖芳的唇边。
  
  之前三杯下肚,白靖芳已有些微醺,杜梦楼见他甚是自律,似乎要出言拒绝,便将茶杯重新移回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白靖芳怔然地看着他又斟了一杯,心里竟是隐隐的有些生气,在他的认识里,酒是既伤身又毁心之物,他只饮下三杯便觉得神思难以平静,他不想杜梦楼如此,可杜梦楼根本不听他的劝。
  
  眼瞧杜梦楼将茶杯端了起来,白靖芳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手中将酒喝尽。
  
  “我替你喝。”白靖芳的脸颊已经泛起酡红,一双星眸里也似含着令人欲醉的醇酒。
  
  杜梦楼仿佛并不如何领他的情,只又不紧不慢地继续倒酒,这一次也不等他举杯,白靖芳便拿起一饮而下。
  
  五杯酒后,白靖芳只觉心口跳得极快,气候原本闷热,此刻肚腹之内更是点着了一团火,烧滚滚地直要将头脑也跟着烧糊。他有些眩晕,可心中的意识却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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