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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哪里来(现代乡村 青梅竹马 年下 虐恋情深)作者:青衫湿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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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就曾想,若是去掉献血前面的‘有偿’二字,还能有那么积极踊跃的现象,那本镇的文明建设就真叫突飞猛进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见他往那边瞅,纪康问,随即忙不迭补充:“我没把你当女的……”说完就发现越抹越黑,赶紧往小吃摊上跑。
赵辉恼得咬牙切齿,脸上唰地五颜六色,却根本做不得声,抬腿就往献血车那边走。纪康买了一把串子跑回来,小心翼翼碰碰他,再不敢乱说话。赵辉恨恨抢了一大半过来,根本不理他,继续往车里看。
那个时候献血是叫‘单采’,就是把八百毫升全血抽进离心机,分离出用来提纯精制人血白蛋白、球蛋白的血清,下层剩的四百毫升红细胞还回输到献血者身体里。赵辉数了数,分离机里共有十二个小锅,每只小锅上放着两袋血。但即使这样分隔离心,因为转速太快,有一只血袋还是被甩破了,溅得机器内部鲜血淋漓。
狭小的车厢里同时挤了七个人,五个献血的卷起衣袖摩肩擦踵或坐或躺,两个操作员一个只管问血型,做登记、付现钱。另一个负责采血、剪输血管和掐血袋口。这样几分钟不到车上的人就换了一拨,每个卖血的都能拿到四十块钱。赵辉皱皱眉转开眼,把最后一块豆干塞进嘴里,转身往外面走。
“去哪?”纪康跟上来。
“买串子,”赵辉说:“你等着,我去。”
“哦,”纪康退回院门旁的树影下:“我两根就够了。”
“嗯。”赵辉跑到小吃摊上,随手挑了几根,付了钱走回来,树下却没了人。诧异地转了一圈,才看见他蹲在街外的菜摊前,恼得跑过去就吼:“说好了在那儿等,你咋不吱一声……”话没讲完就立马怔住了。前后不过两三分钟,那小子竟已面无人色,整张脸都绷得煞白青灰,吓得连忙问:“你咋啦?!”
第十七章
纪康抬起头,片刻后才笑笑:“没事,可能那些东西吃不惯。”说着站起来:“走吧。”
有一瞬间,赵辉觉得面前那双眼睛,能将周围的光线完全吸收掉。那是种难以名状的,慑人的黑。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边际,甚至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除了空旷的、浓重的黑。可那感觉只维持了刹那,在他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
两人并排默然往回走。吃坏东西,明显是句鬼话,赵辉没继续问。他既要这么说,就不是一句两句能问出来的,但心底那丝不安却更厚重了。
“赵辉,”正揣测间,杂货店里就跑出来个人,程惠雯惊喜地说:“纪康,真巧了,你们也来逛街?”
纪康点了点头,两手揣在裤兜里,并无搭话的意思。赵辉换上笑脸:“没地儿去,过来吃点儿串子。”小地方就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也挺烦人。只能接着问:“你呢?”
“唉,我录音机插线坏了,”程惠雯一脸懊恼:“出来买两节电池。”随即又高兴起来:“对了,上次你不是说也想听《楞严咒》?我妈的朋友给寄过来了,中午刚收到。”她笑着说:“还有《大悲咒》、《十小咒》和《心经》,早课都齐了。你们要去听吗?”
“呵,是吗?”程惠雯的母亲信教,有次课间听她提起经文,赵辉觉得还有点儿意思,就随口说了一句。这会儿却哪有心思听这个:“改天吧,我还有盆衣服没洗。”
“现在还早呀,洗衣服又不急。”程惠雯却说:“而且梅老师叫叫我们把五四表演的节目定下来,就差一个多月了,平时又没空,还要计划排练。”
“这……”这倒真是个事儿。梅晓红跟原来的班主任不同,凡是能为班级‘争光’的事情,她都特别上心,前天还特地找他问过。往常他周六日要回家,程惠雯刚到这里,平时放学又不好耽搁她太久。
“你去吧,”正犹豫着,纪康已经转过身:“正好我也要洗,帮你顺手洗了。”
“……呃,”他们仨个都懒,尤其腻味洗衣服,实在不想动就推给其他两个,有了劲儿再帮忙洗回来。对这种‘赊账’交易,赵辉还好,到期都能按约‘赔付’。纪康却不知找茬赖过多少回,今儿个竟难得主动包揽。他赶忙说:“不用了,又不多。”脸上立刻就烧起来。过去是巴不得,现在却哪儿还能泰然自若让这混蛋搓他的内裤……
“你不去吗?”还好程惠雯没注意,马上问纪康:“经文挺好听的,静气宁心。哈,”说着笑起来:“还能帮我们参谋参谋节目。”她本来就开朗外向,人越多越高兴。
“诵经参禅,”纪康的目光从赵辉身上移开,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那是活人达到了死后的境界,我没那修为。”说罢朝两人随意点点头:“先走了。”
赵辉拧起眉,这鸟人,没句好话。程惠雯却一脸愣怔,半晌才冒出句:“他那一句,简直就是偈语啊……”
“哈……”赵辉正失笑,却蓦然痛叫一声,人已经跌到了路牙子上,小腿肚子和胳膊肘,登时麻辣辣一片。人还未站起来,那肇事的竟气势汹汹先声夺人:“X**个X!路是你家开的呀,操,不长眼睛!”
赵辉气往上冲,冷冷迈上前,在他车头站定:“你说什么?”
那时候自行车还是蒗坪镇凤毛麟角的‘贵族’装备。这小痞子他早听说过,名叫宋凯,生得青脸猴腮,也在蒗坪镇中学念高一,平时常聚着一伙游手好闲、趋炎附势的混混在学校横行霸道,还是主管文教的副镇长的独子。所谓医不自医、教不自教,说的就是这一范了。赵辉本不愿招他,却实在欺人太甚。
宋凯愣了愣,没想到竟有人敢往太岁爷头上动土,尚未发作,他后头另一个混混已经放倒车子跳上前,撸起袖子就一掌推向赵辉:“王八羔子,X你妈!说的就是你不长眼,怎么着,找死呀?!”
那小混混牛高马大,蛮力跟嗓门同比。赵辉冷不防被撞退七八步,险些又摔倒,幸亏背后靠上了人,怒得立马就要冲上去,却突然被拉住。
“先把血止了。”纪康握住他肩膀往路边轻推,自己转身走上前,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上那家伙小腹,回腿猛扫向宋凯腰眼。招招恶毒凶险、快如闪电,街面上顿时鬼哭狼嚎。
赵辉眼前一阵花,刚还在大笑的两个家伙已经蜷做一团、翻滚在地,顷刻就鼻青脸肿、头破血流,那狠辣凌厉的暴虐仍在继续,竟像把人往死里打。赵辉心惊肉跳,飞快冲上去拽人,差点被那小子撂到地上,见是他才慌忙住手,兀自脸色铁青、煞气腾腾:“你来干啥?”
“你想干啥?!”赵辉拽紧他低喝,又惊又怒:“你到底发什么疯?”这小子今天太不正常,虽说从小就是逞凶作恶的狠角色,可上学后已收敛得不着痕迹,这会儿绝对是借题发挥。
“松手,”纪康没看他,阴着脸:“不打了。”
赵辉盯着他,慢慢撤开手,犹自不放心,跟他一起走到宋凯旁边。周围已经聚满了几层看热闹的,除了目瞪口呆的程惠雯,人人脸上都一副痛快解恨、事不关己的松快样子。
纪康单膝蹲下,随手拾起宋凯那条皮穿肉烂、五颜六色的胳膊,突然笑了。话音里却毫无笑意:“你听好,不服气只管来找我。要让我知道,”他用只有几个人听得见的音量,冷冷低笑:“你想跟他过不去,那这根膀子,”又闲闲拍拍他**:“还有这条腿,我会连根,”边说手上边慢慢使力:“给你卸下来。”痛得宋凯惨声嚎叫,冷汗滚滚,才把手一丢站起身:“起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我道歉,对不起……”这种养尊处优的小混混,平时都是仗势欺人,真对上胆大手黑的,哪儿敢硬碰硬吃眼前亏,立马忍痛吞声屁滚尿流爬起来,一叠声鞠躬赔礼,见赵辉使眼色,连鼻涕都顾不得抹,就赶紧扶上车落荒而逃。
“程惠雯,”赵辉眉心打结,死拽住纪康胳膊,心底一阵阵发虚,再无法假以辞色:“节目的事儿改天再说。”
“哦,好,没问题。”程惠雯仍盯着纪康心有余悸,转过眼来:“你先找校医看下吧。”见他俩转身,又追补一句:“那个,我听说,那帮人挺横的……”
“没事儿。”赵辉冲她扬扬手。那话虽然说得十拿九稳,自己却知道,不过是安慰别人的。走出几步再也憋不住,咬牙冷声说:“你到底怎么了?宋凯是谁你不知道?!”
“知道。”纪康低头踢着路面上的石子,若无其事。
“知道你这么干?!”赵辉气死了,直想踹死他:“你不想上学了?!就算他老爷子顾虑影响碍着名声不敢拿你开涮,光宋凯认识的那帮小混混,明的不来暗的来,你防得了吗?!”
“认识小混混还不容易。”纪康扯扯嘴角,依旧踢着他那块石子儿:“讲理的怕不讲理的,狠的怕拼命的,不怕死的怕耍赖的,公安局长怕的是流浪汉。宋凯的小命那么贵重,他敢赌一根胳膊一条腿?”说罢突然笑笑:“至于上学,我还真不想上了。”
“你说啥?!”赵辉大惊失色,猛一把揪过他:“你说什么?!”
纪康回过身,看向他,目光拂过他的脸,轻柔得像是吹乱了发丝的那一缕微风。唇边噙着温软的笑,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开玩笑的。”
那温暖的掌心仿佛从头顶悠悠滑上了心尖,赵辉瞪着他,乱了,愣了,更怒了,吼道:“我跟你说正经的,这能开玩笑吗?!”
纪康含着笑,看着他,突然噗一下笑出声:“那我说句正经的,”一步跨上来,竟当街挑起他的下巴,未待他回神就垂头俯向他耳侧,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低声道:“我还想……抱抱你……好不好?”
第十八章
话没听完耳垂上就被麻麻地‘蛰’了一下,赵辉傻了眼,入定数秒,猛地给那家伙一拳,撒腿就跑回了学校。边搓衣服边发狠,这混蛋,哪招好使捡哪招,不想人问竟当街耍流氓。可他究竟瞒着什么?赵辉看向楼下慢悠悠踱进校门的身影,百思莫解。
纪康刚到篮球场,梅晓红就从教务室窗口探出头来,好像叫了他一声。赵辉看他顿了顿,就转身向她走去。这梅老师不是一般敬业,三八节都无怨无悔坚守岗位,她找他有啥事儿?纪康上回果真推了课代表的差使,梅晓红越是器重,他反倒越疏冷,不知道咋想的。
赵辉又接了一盆水,那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撇开,又绕回之前的老问题上,继续死循环。待到洗净那盆衣服,才勉强定下神。宋凯没残没咽气,他老爸能量再大,也得有借口下手。只要那小子别再惹事生非,没把柄抓人手里,应该还有转圜余地。事已至此,唯有见步行步罢。
赵辉把湿衣服一件件搭到竹竿上,弯腰拎起脸盆。四五点钟的阳光火候刚刚好,懒洋洋地栖在大木棚干裂的板壁上,将那些飘飘荡荡的衣服影子凉丝丝地篆下来,也渐渐洇散了胸口那团郁热的暑气。赵喜还在上着课,宿舍里空荡荡的寂无人声。赵辉收拾好三人的饭盒下楼,难得有天打饭不用排队。
那天下午的楼道分外清净,从那些久远的,暗黄皴裂的记忆中脱颖而出。似乎只有习习微风从草面上拂来,脉脉地,恬然的,一阵阵穿过腋下。让人根本不可能,意识到这就是那纷至沓来、骈兴错出的,剧烈风暴的源头。
纪康周末留下来帮梅晓红刻印试卷,周一考完试后才请了一天假回赵家村。星期四早读后,立刻接任了英语课代表、年级大队长并学校团委会副书记等一系列令人膛目的职务。仿佛那些位置空缺良久无人问津,就只等着他闲闲往上坐。这显然是个荒谬的结论,因而纪康这名字在蒗坪镇中学,顿时风头无两,被传述得沸沸扬扬、炙手可热。
“怎么了?”赵辉瞅着身旁轮廓深邃、表情淡漠的侧脸,课间的时候随口问起般说:“突然转性了?”昨晚纪康什么时候回校他都不知道,甚至早饭也没在一起吃,直到早操前例行校会上宣布任职,才远远地越过人丛看了一眼。那微妙的却莫测的悬殊距离,仿佛顷刻间就将两人曾经的亲昵熟稔断然勾销,不带一丝迟疑。
这并不是出于惊愕、猜忌、艳羡甚至眼红等等诸如此类理所应当的普遍情绪。以纪康的能力,哪怕再多几项赵辉都觉得胜任有余。而是来自他举止神色中令他齿寒的,那股莫名其妙的冷气:“呵,”纪康笑了笑,随手套上笔盖站起来:“我去趟教务室。”连解释都懒得扔一句,就转过身,徒留一个坚硬冷淡的背影,突兀笔挺地,从门边直戳向他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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