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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终结战争-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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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是这样一个情况,荆珂在等自己的“客”。可是太子不明就里,跑来催他。荆珂被太子一催,就一时恼怒起来,情绪失控,说话很不客气,劈头盖脸地叱责太子,然后就愤然宣布要立刻走。 
  太子来催,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太子不明就里。你可以好好说啊,说服太子让你继续等啊,何必大闹呢?但是荆珂却一下子爆炸了,愤然仓促而出行。好像石达开当初愤愤然拉着枪杆子离开洪秀全一样。 
  这里边体现了荆珂与太子丹关系之间潜存已久的一股暗流和裂痕。 
  我们说,荆珂可能被长期以来的刺杀一事所笼罩和压制,有点不能承受压力,情绪不稳定了,所以与太子吵架。但是这种估计不是最深刻的,也不足以促使荆珂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负气而行。 
  事实上,荆珂对于刺秦一事,从心底下一直存在一种排斥,或者说“不接受”。这倒不是因为他喜欢秦国,而是他作为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士人,对于田光、太子丹的一番表演,终于促使他折节屈从,替人驱使,带有一种本能的反抗。荆珂原本是个高傲的人,在农贸市场里大哭就看得出来他心气很高。对于太子丹收买他促使他刺秦一事,他始终内心忿忿然。但是,当初田光以死相托出,他不答应又不是大侠风范。但是答应下来了,又实在违心,降低了自己的格调,而沦为供人驱使的刺客之流。 
  也许荆珂到了此时,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接受了田光以死相托的胁迫,承诺了替人行刺,而且是替太子丹这个不甚高尚的人去行刺,受其驱使。 
  于是就有了这次为了等“刺杀助理”,荆珂与太子丹吵起来了的事。这是积累已久的两人之间矛盾与张力的总爆发。 
  荆珂对于受命行刺的事,虽然已经无从反悔了,但不妨找这次机会叱责对方一顿来撒气。叱责完了,他不也再继续等自己的“客”了,也不给太子丹以反悔(让荆珂继续等“客”,以提高刺杀成功机会)的机会,而是立刻动身,在人手配置不适宜的情况下好歹去行刺,成败不问。这是一种消极的态度,造成了荆珂冒死履行自己承诺的事实,而燕太子丹的大事也未必足以成的结局(但我有死而已,也不是对的起你的了),体现出对太子丹控制的一种消极反抗,维护了自己士人的人格独立。 
  荆珂临行在易水河畔,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绝唱,里边也包含着对太子丹的消极反抗和不满情绪。这句话里没有对胜利的承诺(没有说“请组织上放心吧,等着听我的胜利喜讯吧”),而只是说“我这个壮士,却只能一去不还了,这是多么凄凉啊,白向秋风寒水里送命罢了”。带有无限自怜、自怨和怨望的意思。 
  荆珂、太子丹这两人的结合,是一场历史的错误,是一次错误的结合。太子丹选的,应该是秦舞阳,或者专诸、聂政这种只为赏金而卖命活动的、不思考什么形而上的问题的老百姓出身的人。而荆珂是一个士人,所谓士人,就是祖上带有一定的高贵血统,身上含有一点小资情调,生活破落在民间底层但心志高昂仍然在洁白云霄的人。这样的人,最终是不适合去附于刺客者流,供一小撮王族势力所驱使卖命的。 
  终于,太子丹与荆珂之间的矛盾积累,爆发了,体现为临事互相构衅,彼此负气而动:前者催促后者,后者叱骂前者,并且赌气不作深入交流,放弃等人(“客”)想法,不作积极准取⒓闯鲂校ú灰猿墒挛康模月脑疾焕⑽倚奈谥迹饩妥⒍舜躺钡淖钪帐О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句话,笼罩其间全是不祥的阴影和对命运的感叹。两人间的张力已经跃然纸上,裂痕非常表面化,这样的刺杀活动,临事数击不中,有辱使命,亦不奇也。 
六国毕一 六 
  易水河边,给这“刺杀二人组”饯行的,是太子丹及其宾客。众人皆白衣白冠,这是给死人送葬的打扮,是给荆珂催死呢。 
  荆珂的农贸市场好友——高渐离,从后背取下自己的小提琴——也就是筑,我 
  在博物馆看过,样子和小提琴一样,就是肚子瘦得多。他把筑置于白石之上, 
  取了一个弯曲尺子,击出一个变徵之声,荆珂相和而歌,曲调悲凉,宾客闻 
  之,无不悚然垂泪涕泣。高渐离琴艺的艺术感染力,实在了得啊。 
  荆轲是怎么唱和的呢?――古人唱歌跟现在不一样,古人唱歌几乎听不出什么词儿,它要求“声中无字”,吐字完全融合在乐曲中,听不出具体的字(跟周杰伦差不多),而只有清浊高下,转腔换字之间没有疙瘩,仿佛一贯珠子。还要“字中有声”,就是每个字要拖长了变幻着调子唱。总之,你基本听不懂他在唱什么意思。但是这种曲调和荆珂的声响,足以让人唏嘘感叹。 
  接着,荆珂开始唱副歌——所谓副歌,就是前面唱完一大堆某名奇妙的东西之后,最后反复重复的几句很容易流行传唱的段落。比如“。。。。。。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这两句很容易传唱的就是副歌。荆珂这回唱的副歌,终于被大家听清楚了,而且跟我是一只小小鸟一样,非常高昂,所谓羽声慷慨:“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两句副歌终于在后来的两千年中流唱不惜,中国人无不知者,每当家危国难之际,匹夫慨然而起,它激励着志士英儿,肝脑染于大地,鲜血变色于天空,它将作为一种民族之魂传唱不息,继续流唱一万十万年! 
  当此之时,易水河畔,白衣盛雪,秋风横贯,烈士高歌,众人闻歌无不瞋目裂 
  眦,发尽上指冠。所谓“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缨”。于是,荆珂引吭高歌已 
  毕,痛饮一杯,高渐离依旧击筑,一语不发,面色冷然。荆珂傲然转身,挟秦 
  舞阳登车而去,万里长空秋林,荆珂终已不顾。 
  古人后有咏荆珂事:“凌厉越万里,逶迤过千城。登车何时顾,飞盖入秦庭。”岂不壮哉。 
  如今,河北易县有荆珂山,一座十三层小塔,碑刻大字“古义士荆珂里”。 
  日升月落,荆珂一行向西奔驰。这是一段从大约北京到西安的路。两边是铁黑色的丛林,天以浅灰的色泽远离着行路的人。使人拿它没办法,啃不到它,啃不到命运这只飞跑的野兔。 
  车窗外漠漠的田野耕作者,猩红的酒店招牌,久病初愈的北方天气,涤浣肺腑的青春激动,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呀。突然有时秋天的雨水降下冰凉一片,路边的树,掉着叶子,以一种逆来顺受的姿态静默站着,路上偶有的行人仿佛一串隐约飞翔的无声的鸽子。这是一场不好收场的剧目,是一种弃之可惜的情绪。 
  荆珂看了一下身旁的“马加爵”,这个人瞪着环眼、支棱着蒜鼻,只是呼哧呼哧地傻傻喘气。像他这样的人,是不需要思考人生就能活下去的。荆珂对着秦舞阳想。 
  一阵马鼻子突鲁声打破了荆珂的幽愁悒郁,许多时候,马比人快活,操心的事少。 
  荆珂告诫自己,必须要少想,让心境安息,像草色一样平展如垠。 
  秦国到了,荆珂又被拉回了现实中,秦国砺山带河,咸阳金城汤池,荆珂的肾上腺激素开始分泌,秦舞阳的力比多也开始比较多起来。 
  燕国的使者,刺杀二人组——荆珂、秦舞阳,看见的最后一次日出是在公元前227年某个秋日。金色迷离的阳光从巍峨咸阳殿角打着徘徊,文武百官和列国使节盛集两列。 
  两人行至殿下台阶,偷眼向殿上看去,殿上正是 terminator秦王政。他脑袋上带着冕,像个博士帽,只不过是前后伸的板子。秦王政坐在漆器涂彩的几案之后,胸前抱着剑。 
  为什么说是抱着剑呢?当时流行把剑挂在腰间不假,但悬挂的点比较偏低,接近剑中段,这主要是因为当时喜欢席地而坐,一旦挂的点过高(靠近剑柄处,向后代那样),则剑在人下身悬着,坐下就不舒服了,而且压在屁股后面,看不见了,显不出威严了。所以当时剑的挂点比较低,接近剑中段,使得上半截剑悬起比较高,都支棱起来,剑柄一直耸到了左胸前,所谓长剑拄颐(都快支到脸上了),这样坐着很能体现贵族的气派。特别是剑很长的话,就支棱得更高,更气派了。平时坐时他用左臂夹住剑身,左手反握剑柄,形如抱物,故谓抱剑。这种气派的方式最大的特点是不实用,也就是说拔剑很不容易!因为剑柄位置高,拔快了割破自己脸是小事,一不小心切断了颈侧大动脉就冤了! 
  所以拔剑前必须先按剑,就是左手把剑柄按下去,这样再拔剑就不至于割着自 
  己了。“按剑”是一个不礼貌的动作,表示要打架了,犹如现在打架前先拿出 
  手机叫人一样。 
  但是“按剑”不等于“负剑”。一般往下按剑(按低剑柄),都可以把剑拔出来,但是如果剑太长了,按下去仍然不好拔。秦王政佩的正是长剑,古书上说叫“神武扶揄长剑”。所以秦王政后来仓促之间按剑仍然不能拔出,在群臣的提醒下改把剑体转拧到屁股后面去,进一步开阔右臂在体前可延展的空间,才把剑拔出来了(这就叫“负剑”,是把剑放到屁股后面去,是一种很不小资、很没格调的方式)。但这也告诉我们了一个雄辩的道理,在残酷的对敌斗争中,千万不能小资! 
  然而,残酷的对敌斗争中,又出意外了:“刺客二人组”中的秦舞阳先生,突然临时掉链子了。他看见秦王政长剑拄颐,高坐在几案之后,殿下又有两旁武 
  士,佩剑执戟者甚众,都是彪形大汉,自有一番威严和严厉。秦舞阳突然脸色 
  苍白、牙关紧咬、嘴唇发紫、浑身战栗、小便失禁!(对不起,最后一条当不 
  至于)。 
  秦国群臣看了,十分诧异,便有人喊道:“后面这一位就是副使吗?” 
  荆轲回头一看,对秦舞阳微微一笑,示意镇定,然后跨步对秦王政说:“下臣 
  的副使情商不高,是北番蛮夷的边鄙之人,没见过大世面,请大王原谅,允许 
  他捧物而上,完毕使命于您面前。”(所谓完毕使命,就是上前要你的命啊!) 
  这里我们注意一个细节,史书记载荆珂捧的是樊於期的人头,秦舞阳捧的却是地图,里面卷着见血封喉的匕首。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按荆珂的策划布置,仍然是让秦舞阳主刀行刺,自己在旁边吆喝。原本是荆珂一直等的“客”主刀行刺的,现在换上了秦舞阳这个尿裤子的替补。 
  看得出来,不管是让“客”主刀,还是秦舞阳主刀,荆珂一直没有把自己定位于一个武士角色。他是一种精神侠,接近文士,武功不怎么行,但是脑子善于策划,情商高,善于接交大场面。 
  秦王政传旨:“只请正使上殿,副使在阶下候旨!”——这下好了,秦舞阳上不去了。如果秦能上去的话,荆珂还有戏。这个副使其实比正史能打。 
  没料到秦王政歪打正着的这一手,荆轲立即感到身孤力单。秦舞阳不能往前走了,停在殿下。荆珂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殿去了,待会儿自己挥匕首了。就像一个从来没杀过猪的人,由于死了张屠户而不得不自己下厨房。 
  荆珂上殿以后,于秦王政的一番对话,历史没有记载。我们不妨设想是这样的: 
  秦王政问道:“那个匣子就是装着樊于期的头颅吗?” 
  荆轲弓身答应:“是”,奉上木匣给秦王看。匣子里边,樊於期的人头像一盒生日蛋糕似的,俏皮地坐着。 
  秦王政示意合上蛋糕:“听说樊于期逃到燕国,和太子丹交上了朋友。太子丹把他当作上宾,怎么又把他杀了呢?” 
  “樊於期其实是想投奔匈奴借兵,太子丹怕他危害中原,也怕得罪大王,所以才佯作交友,专门为他盖了一座馆舍软禁起来。本想把他引渡过来,但因路途遥远,恐生意外,只好灌醉了他,把他杀了。”荆珂说。 
  秦王冷笑一声:“哼!如果不是王翦的大军已经驻扎赵国,北危燕境,太子丹岂肯杀樊於期。不过,总算把他杀了。可是,当年太子丹在秦为质,不辞而别,不知燕王对此有何感想?” 
  “当年太子丹年轻轻率,颇有唐突。他回国以后,燕王狠狠地教训了他,还专门派了一名对《周礼》大有研究的老臣‘鞠武’作他的老师,来管束他。这次下臣奉使出差,临别燕太子丹还嘱咐我代他向您请罪。” 
  秦王政说:“这些说法都闪烁其辞。太子丹的年纪比我大得多,现在该是五十左右岁的人了,怎么能说年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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