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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一卷台湾新文学之父--赖和 作者:刘红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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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叙述的语言交待,而是通过人物的对话传达出来的。
《蛇先生》中的蛇先生是一个比较独特的人物形象,他身上有劳动人民朴实、坦率的一面,当别人询问药方时总是坦承没有,并向前来请教的西医吐露所谓蛇药的秘密,并不故弄玄虚,抬高身份;而他也有些“江湖手段”:“明明是极平常的事,偏要使它稀奇一点,不教他们明白,明明是极普通的物,偏要使它高贵一点,不给他们认识,到时候他们便只有惊叹赞美,以外没有可说了。”不过,他的“神秘”不是他自己故意制造出来的,而是社会上的迷信思想使然。
3。 多样化的知识分子形象系列
知识分子形象,在赖和的人物形象系列里最为多样化。这恐怕是因为作者本身就是知识分子,对这个阶层最多了解也最易开掘的缘故。赖和笔下,知识分子主要有新、旧两种类型。
旧时代的知识分子的理想是科举致仕。在日本人统治下,各级官员自然都由日本人充当。台湾知识分子功名之路既已断绝,做官的机会渺不可期,人生没有远大的目标。他们中的许多人由于旧式教育所养成的保守性格,不易改变传统观念,不去尽自己的所能做些对国家民族百姓有益的事,而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一味儿寄情诗酒,游戏文字,用荒唐的生活麻醉自己。
赖和的小说《棋盘边》中有一副对子:
第一等人乌龟老鸨
惟两件事打雀烧鸦
本来的“忠臣孝子”改作“乌龟老鸨”,“读书耕田”改作“打雀烧鸦”。这是对这些人心理追求及生活状态的最好写照,饮酒、狎妓、打麻将、抽鸦片几乎是他们人生的全部。《赴了春宴回来》中的“我”,以圣人之徒自居,实际上也是这种颓废堕落、虚无放纵之辈。赖和对他们持否定态度。
被赖和歌颂的旧知识分子也有一位,那就是《善讼人的故事》中的林先生。林先生“了解知识的积极力量,而且能维护知识所公认的真理”。(梁景峰:《赖和是谁?》,台湾《夏潮》1卷6期,1976年9月1日出版,转引自《赖和作品选集》第320页,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87年4月版。)他富有同情心,骨头硬,敢于仗义执言,并且有勇有谋。他明知道自己这个账房先生做不了东家志舍的主,可当农民遇到难事,他豁上自己不易得来的养家活口的职业帮助解决,继而为民请命,一面暗中发动群众,一面写状纸层层上告,即使判监坐牢,也九死不悔,“不惜牺牲,要舍身干下去”,最终为百姓夺回了被志舍霸占的山林。林先生是赖和从民间故事中提炼出来的英雄人物形象。他之所以“善讼”,一是百折不挠,二是懂得“须借仗大众的力量”。正像一位大陆学者所说:“这个‘大众’不仅指当地众乡亲,还包括远在海峡彼岸的祖国同胞。林先生最终渡海来到福州才得以胜诉,则寓意深长地表现了台湾与大陆母体不可分割的血肉关系。”郭蕴斌:《赖和散论》,《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科版)》1996年第4期第46页。这样一个台湾知识分子的英雄形象,作者把他的时代放到了清朝——回到以历史为背景的“唐山”,在很多人看来,反而显现日据下的悲哀,亦即日本殖民统治的冷酷无情。只要从“台湾议会请愿运动”的代表们屡次上东京请愿,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引发“治警事件”,便可见微知著了。
新式的知识分子都是受过现代教育的青年,有积极进取心,有正义感,参加社会运动,努力启发民智,亟图改善现状。赖和的《阿四》、《归家》、《惹事》中的主人公就是这样的“新人”。自传体小说《阿四》中的阿四,是作者的自我形象,既继承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优良传统,又兼具现代文化精神。在他的理想、希望不容于殖民社会之后,进一步认清了自己的“奴才”、“贱民”地位,积极投身到台湾的民族抗日斗争中去,虽历经磨难、迫害而终不悔。像阿四这样的人物在赖和小说中是个特例,其成长、作为指向了作者理想的方向。这证明了作者是自有明确的艺术观点和思想方向的,“但是他并不以自己的艺术观点和思想方向,一厢情愿地把他的某些人物理想化,也不将这些人物间的关系简化,所以故事的发展并不见得要指向一个理想的方向”。(梁景峰:《赖和是谁?》,台湾《夏潮》1卷6期,1976年9月1日出版,转引自《赖和作品选集》第321页,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87年4月版。)所以,《归家》中的“我”从学校毕业,发现殖民统治下的家乡,根本就没有自己施展所学的机会,《惹事》中的“我”想发动村人与迹近流氓无赖的警察作斗争,却只能面对无人响应的悲凉。他们空有正义感、同情心,而缺乏行动力。
《一个同志的批信》中的施灰则更糟糕,从作品里看,他参加过社会运动,但已“向后转”,被笑为“落伍者”。过去并肩战斗过的同志被捕入狱生重病向他求助,他想来想去难以决断:拿钱吧,实在舍不得,不拿吧,又怕狱中之人“万一病无死,后日出来,怎有面目好相见?”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援助之手,而用于嫖妓的钱他倒出手大方。施灰的形象是很有代表性的。日据时期台湾知识分子除了少数为求取个人之荣华富贵,甘为敌人鹰犬,而丧尽天良欺凌同胞的败类外,多数人积极致力于启迪同胞知识、改造社会文化、从异族的统治下解放自己的活动。然而,“在日本总督府的严密控制下,他们或壮烈殉国,或西遁神州,另谋卷土之计,日久天长,于邑牢愁,有些人难免意志消沉,甚至颓废失志”。(许俊雅:《日据时期台湾小说研究》,(台湾)国立编译馆主编,(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4年2月出版,第621页。)施灰这样“向后转”的“落伍者”,在占全台人口极少数的知识分子中所占比重很大。现实的残酷浇熄了曾经有过的热血,自私的打算泯灭了救国救民的初衷,冷漠的心肠败坏了同志间的情谊。总之,他们虽然没有堕落到与敌人同流合污的地步,也是置民族苦难于不顾。
从以上分析我们看出,在这两种类型的知识分子身上,不能说作者没有寄托自己的理想,但除了林先生之外,没有救赎式的人物,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能忍则忍,得过且过。对知识分子以负面批评为主,在日据时期小说中有,但像赖和这么集中反映出来的则不多见,体现出一种强烈的自我审判意识。
二、基于传统,勇于革新:质朴而又富于变化的情节结构
“中国古代小说在叙事时间上基本采用连贯叙述,在叙事角度上基本采用全知视角,在叙事结构上基本以情节为结构中心”。(陈平原:《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65页。)赖和小说继承了这一传统,基本上没有紧张曲折的故事情节和错综复杂的多头线索,叙事结构以单线为主,在平常、简洁的叙述中提炼富于典型意义的事件。但是这种单纯质朴的结构,又能根据内容而富于变化。比如,《一杆“称仔”》、《可怜她死了》以时间地点开篇,交待人物的身份和身世、故事的来龙去脉,然后转至现时场景,进入故事的高潮,与《聊斋志义》里结构故事的方法颇为相似;《赴了春宴回来》用的是回忆的形式倒叙故事情节,展现一伙“圣人之徒”的丑态;《浪漫外记》截取了生活的一个横断面,以聚赌与查缉的冲突为中心线索,扣人心弦;《惹事》、《丰作》和《善讼人的故事》等篇的主人公,从一开始就站在矛盾冲突中代表公理和正义的一方,引人注目。而“无论怎样变化,可以看出,赖和始终以老百姓读小说的传统习惯为准来结构情节”。(蔡美琴:《台湾现代文学的奠基者赖和》,《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1988年第3期第112页。)
赖和小说的叙事观点也比较传统,但不是没有变化。小说叙事观点,即叙事角度的选择是小说结构技巧方面相当重要的一个内容,帕西·拉伯克曾说:“在小说技巧中,我把视角问题——叙事者与故事之间的关系——看作最复杂的方法问题。”转引自陈平原《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65页。可见叙事观点在小说艺术中的重要性。
《一杆“称仔”》、《蛇先生》、《可怜她死了》、《丰作》、《棋盘边》、《不如意的过年》、《善讼人的故事》等篇,采用的是中国古代小说最常用的第三人称全知叙事。叙述者对故事中的一切,包括人物的心理活动,全都了如指掌。如《可怜她死了》里面,叙述者就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对主角阿金就不用说了,连她死前的瞬间意识都非常清楚,即便是次要人物——阿金父母、阿跨仔官、阿力等人的想法也能一一道来。阿力对性的需求、对阿金的感觉,应该是很隐秘很私人化的东西,再怎么无耻也不会逢人便说,更不可能让阿金以主角的视点听说或观察出来,只有作品中的全知叙事者才有知道并说出的权利。全知叙事多用于人物众多、情节复杂的长篇小说,“优点是作者以旁观者的立场叙述,较为客观自由,且又面面俱到,表现作者的高度组织能力;缺点是叙述易流于散漫,结构较难严密,若用于短篇小说,有时将破坏其单一效果”。(许俊雅:《日据时期台湾小说研究》,(台湾)国立编译馆主编,(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4年2月出版,第584页。)赖和小说使用这一方法的占比重最大,而且都是短篇,作者发扬了优点而避其缺点,取得了成功。
《斗闹热》、《补大人》用的是第三人称有限全知叙事观点。《斗闹热》中,叙述者冷静地观察着乡间一场赛神闹剧:事情缘何而起,各色人等怎样表演,怎么说怎么做扮演什么角色。至于他们怎么想的,则是用一种推断的口吻。叙述者不是全能的,他的视觉听力达不到的地方,他就无权叙说。如小说开头的一段,先写了时间、背景、环境,最后写道:
这时候街上的男人们,似皆出门去了,只些妇女们,这边门口几人,那边亭仔脚几人,团团地坐着,不知谈论些什么,各个儿指手画脚,说得很高兴似的。
男人们是不是真的都出门去了,妇女们到底在谈些什么,叙述者的知觉受到了限制,就无法告诉读者。同样,《补大人》自始至终,叙述者就好像站在路边,审视着“补大人”与其母纠纷的全过程,并根据人物的表情和言行举止判断其心理活动。而这种观察又是有限度的,作者一没有真正进入人物的心里,二没能进入一般旁观者视线到不了的地方——衙门内。“补大人”打骂母亲,是忤逆不孝,“无天无地”,其母拉他去见官以求惩戒。在衙门里是什么情景,众人无法知道,因为那里,
“无用之者不准进入”,所以这一班人只能在墙围外,窥探消息,一两人自以为不怕,之闯进内去,也只在“玄关”前徘徊,听不到什么。衙门是做官的所在,众人在此围着,也似晓得有冒渎它的尊严,且巡警大人是百姓们所顶怕的,看见有从里头出来的,大众也不待驱逐,兀自散开,等他进去,又复聚拢回来,还是不愿散归,很期望地在等待。做早点的人忘了他的生意,扫地的人,犹把帚握在手中,也跟到这里,有些想是方在吃饭的人,竟忘记放下了箸,许多还未吃早饭的人,并也不见有感到饥饿的样子,人们的精神,完全注意到这件事来了。
叙述者也似站在这些围观的百姓中间,期望“补大人”受到处罚,以抒解平素敢怒不敢言的郁闷。然而,他们失望了,虽然衙门里发生了什么,大家听不见,但从“补大人”的母亲出来后那“含辛带楚”的诉说:
大家!请听看咧,世间竟有这样道理?说在家里才是我的儿子,到衙门做一个什么狗官来,就是什么……就可用职权来打母亲了。
你们听见过没有?世间竟有这样道理!什么的威严要紧,打母亲不算什么,噫!衙门竟会这样无天无地……
毫无疑问,“衙门”和它的爪牙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泯灭人伦。作者采用这种叙事观点,弥补了叙述者和读者之间的距离,增加了作品的真实感和亲切感,同时,也便于用有限的笔墨深刻而透彻地刻画人物。
《惹事》是第一人称自知观点为主的结构,插以第三人称全知观点的一段。“我”是故事的主角,以“我”的行动为主要线索。“我”从学校毕业后无用武之地,以钓鱼消愁,与养鱼人闹了纠纷,而真正想为乡人做点事——与横行乡里的警察作斗争,又在警察的权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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