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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虚拟的十七17岁-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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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必再比较了,涉及性别,比较到最后,有人永远是输家,因为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朱仑神秘的笑了一下。「你知道的。」
「没有阳具。」
她点点头。「大师英明。」
「那么关键吗?」
「看看沙特那位博学的情妇那么厚的书,关键只是一个,女孩子从小就羡慕男孩子的、嫉妒男孩子才有的。」
「原来如此。那一辈子羡慕那『白星眼』沙特的。」
「我也羡慕你。你有强暴的快乐。糟糕!我被你感染了,不把强暴当成十恶不赦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至少在『大师式的强暴』上,最新结论:受者与施者同时有福。」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大师你大概想不到,有个十七岁的人愿意尝试你这句话。」
「看来你真的在叛逆,你居然赞成强暴自己。」
「我十七岁,我的叛逆行为有十七件,第一件就是,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家。」朱仑望着窗外。
「医生说你该留在医院观察几天。」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
我手一指。「家就在窗外。家的窗外就是这里,从窗外范围看,这里也是家的一部分。」
「月亮也在窗外。我要在家里看窗外、不要在窗外看家里。」
「家永远是你的,只是暂时住医院几天。」
「住在医院里,就觉得家不是我的了。觉得家是夏洛瓦画里的那个法国模特儿的。」
我笑起来。「这倒是你回家的一个好理由,去把家的所有权抢回来。」
「打倒法国人!」朱仑说。
「看来你的病真是全好了,你有力气打法国人了。」
「还有力气吹『法国号』。」
「法国号的造型太不道德了,你使我想到动人的画面。」
「我看到一张画片,一个女孩子,跪下来,在吹法国号,来追念她死去的朋友。」
「我也看到一张画片,一个女孩子,跪下来,在吹别的。」我笑着。
朱仑会心一笑。「你打开了P字头的盒子,可是却放进欢笑。」
「看来吹法国号的,精神很好。」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家。」
「医生说你有随时昏倒的可能,所以,要住院看看。」
「我昏倒了,会急救过来。我不怕昏倒。」
「可是,记录上这是你第二次昏倒。所以要查清楚。」
「我看查不清楚了。巫主任走了,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死在十七岁
从浴室出来时候,已近四点了。
我赤裸着,搂着赤裸的朱仑,走进卧室。
正因为彩云易散、刹那不居,所以赤裸遮盖赤裸,只有欢欣,没有别的,也没有时间,正因珍惜那段刹那片彩云。珍惜,也在修订:
珍惜是一场绮梦,你不愿醒;
珍惜是一齣情戏,你不愿落幕;
珍惜是一对可爱小奶,你不愿左右选择;
正殿是一只美丽的脚,你亲它吻它,
不愿对另只说不。
珍惜是把刹那拉长;
珍惜是任春风几度;
珍惜是摧残、蹂躏、一次又一次强暴情人;
珍惜是把珍惜凝住。
“手淫十七岁”结束了、“强暴十七岁”开始了。“强暴十七岁”多么美好、多么珍贵,它的开始,其实就是结束。它不是最后一次,它是最后,只有一次。
又想到那句:“未知生,焉知死?”“While you do not know life;how can you know about death?”其实,这句话说反了,正确的顺序该是“未知死,下焉知生?”只有深知死亡的人,才能反过来知道珍惜什么是生命。
十七岁的自己,是不完整的,因为身体内有了空间。当庞然大物静止的时候,她定义了什么是空间;当庞然大物动作的时候,她定义了什么是时间。宇宙在斯,那里就是宇宙,宇宙不在上帝的手里,宇宙在十七岁漂亮女生的时空里,这就是珍惜。
不再计算沙漏,只知道它在颠倒、又颠倒。知道每一次漏尽都不是终结,而是开始,只要我们颠倒。
注目流光也倾听声色,让拍立得、让录音带留下唯一、不再、与永恒。
古典的壁钟,还是刻度了流程,进针从十六走到十七点,起落一小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多少瞬间又多少刹那,在欢乐中与叫床中,我感受到每一波的潮起、潮起、潮起、潮起……和最后的潮落。我惊醒的感到:新一次的昏迷,业已到来,朱仑已陷于微息状态。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已替朱仑穿上背心式T恤、牛仔裤,外加一条毛毯。回到振兴医院,已是十七点五十分。符副院长赶到现场照料,三小时候,朱仑的手脚渐渐冷去,刀子的神情安详满足,一片冷艳凝绝。我不用世俗的反应告别,朱仑和我并未告别,十七岁的朱仑与我长在,即使生死线上,她仍与我留下的长在。
窗外,浓雾。山不见了。山对面的磺溪,不见了。磺溪岸上的高楼,也不见了。
浓雾不是屏障、不是窗帘、不是黑夜、也不是魔术师。它不那么生硬、那么粗鲁、那么向晚、那么“演出”。它只是光明与温柔,在一切都存在时,一切不见了。
走过磺溪
一个人,清早五点,我想我该回家一趟,我走过了磺溪。
在桥上,我想起哥尼斯堡普雷格尔(Pregel)河的“七桥问题”,问题设定在每座桥只许走一次,再回到起点。十八世纪的数学家欧勒(Leonhard Euler)说是不可能的。可是,没人难得倒二十一世纪的文学家,因为我可以走两次,并且不同的两次。
耶稣是一个。四福音书各写各写的,互有详略,甚至矛盾穿帮。文学书也可以啊。有的章节,采用复式观察、双轨录音,也可以互有详略、也可以矛盾穿帮、也可以小做重复。还可以三维呢、还可以三体呢。像是三国时代的“三体石经”,同时用三种表达法。导演可能是两个,摄影可能是两组。耶稣,是一个也是两个。
朱仑,也是两个。
一个的她,正在看我过桥,走过磺溪。
多么了不起的境界,我,多么了不起!我竟没有“伤逝”!我竟没有“伤逝”的感情或悲情,情人不再入怀、彩云不再,除了往事,一切都已彩云易散般的不再,现实生活中,仿佛“此情可待成追忆”,但是,又有几个人能有境界知道,其实永恒的情人长在,正在那里。
彩云易散、好梦易醒。还以为是一连串小点,其实已是句号;还以为是现在进行式,其实已是过去分词;还以为犹在飘浮,其实已落为尘土。
但也别忘了,散了的彩云,还是另一种彩云;醒了的梦,还是另一种好梦。彩云其实不那么少、好梦其实不那么短,让文字出现、出现,一如墓前的石碑,碑文永生了消逝和死亡。
在我不再中年的晚年,我有缘有幸,最后用参真正“欢喜禅”的方法,参司了这一段的人生,陪同我的,是几乎与我绝不想同的“另一极端”,有青春、有美丽、有女色、有空灵中的肉体、有奇异的爱情、有过早的死亡和凋谢……这一切一切的“另一极端”,本来都该与我错过的,这才算正常。但是,反常的卻是,与我,非但没有错过,并且交错而过,是时与空的交错、是朝云与夕阳的交错、是心有灵犀的交错、是内与喘息的交错、是生与死的交错,尤其是以生送死的交错。我风雨一生,最后,有缘有幸经过了这么多的交错,我摊开“标点符号表”,除了问号以外,我踌躇还用那一个。
朱仑是我的模特儿,但我看她如画、听她如音乐。
当我看画面的时候,我在“凝目”的瞬间,又以“撸俊卑丫蔡氯ィ娑晕沂腔畹摹⑹浅中摹⑹茄由斓摹⑹嵌嘟嵌鹊模恳曰嫖鞍⒒椎率健У恪贝裣氯ィ强梗皇遣棺恪U嬲瞬黄鸬募褪勤故停葑嗾呲故妥髑遥ㄏ碌摹爸簟庇众故脱葑嗾撸驹诨易髌贰⒌袼芗易髌贰⑸阌凹易髌访媲耙惨谎隳芤运俏爸У恪保故统龈嗟摹⒏嘟堑摹⒍嗖实模故统鲈凑呶粗模遣攀羌隆B薜に邓南舨伤芟癖认舨杀救嘶刮按螅薜つ芊裣胂瘢阂桓鲐⒃谒芟袂暗募图遥赡苁锹薜ぷ遥岜嚷薜ぺ故统龈嗟穆薜ぁ�
朱仑自己是画、是音乐,但靠我来诠释;我描绘了朱仑,我又诠释了我的描绘,和我自己。我什么都知道,唯一的例外是:一有另一个朱仑,她偷窥了一切。
中国绘画的一个重要观点是“以形为神”,不追求模仿自然,而追求表现自然。“形似”不如“神似”,明末清初的石涛,特别提出“不似之似似之”,要追求形外之韵,不拘于原物之形,不拘原物之,叫做“不似之似”,以“不似之似”来近科原物,叫作“似之”。
但我呢,朱仑在我眼前、赤裸的在我眼前,她已形神一体,这艺术品对我,已不属“形似”“神似”的问题,并且,形神都逼近了我,与我为一。我强暴了朱仑,也要强暴那另一个,但是疑真疑幻,我无法确定,是否强暴到另一个。
唯一的确定是,这世界消逝了朱仑。
我要谬比,比擬不伦。一六二七年,这世界消逝了“中欧野牛”(the auroch from central Europe)、一七六八年,这世界消逝了“史泰勒海牛”(Steller's sea cow)、一八六一年,这世界消逝了“毛里求斯渡鸟”(dodo in Mauritius)……多少特种生命死在丧命年的本命年,朱仑不也是吗?二〇〇七年,这世界消逝了二十一世纪的智慧dodo,她叫朱仑。
登山,有它特殊的两个阶段,一,要你能生还才颁给你,攻上了顶而不能生还的,记录不算。巫神医“脑前瞻工程”,看来已经攻顶成功,朱仑的尖锋表现说明了一切。问题是and return方面,朱仑看来太疲倦了,她不够稳定、不够恒定。可怜的朱仑,她是这一工程的先驱者、探险者,恰像那古代为暴君营造皇陵的建筑师,最后沉陷死穴,捐躯在自己的手工里。
想到朱仑,她就存在。每次精彩的谈话,都仿佛她被附体、她在翻译、她在代言,或是双簧的前者。但是,穿插之间,又不全是,只是浑似,因为明显感受到那是一种卡位、一种争胜、一种竟秀、一种抢功、一种新原人因抵制、排斥,而转形出的共存与和声。是一种成功的融合?也不全是,困惑的神情,显出了一切。朱仑活在困惑里,或者说,她死在困惑里。巫神医的工程没有成功,没有美丽的成功,却有美丽的失败,我帮他收尾了美丽的失败,但朱仑例外,她的床,叫得真好。
巫神医安排我跑第四棒,支发现真正跑第四棒的,是朱仑。她跑到古希腊马拉松式死亡,她用死亡证实了“脑前瞻工程”是可以前瞻的,人类将在科学怪人们的矛盾里、千万人头的斗争里出人头地,伟大又可怜的朱仑,刀子以身为证又以死为证,证实了人类自己的一线生机,人类与万物合一,但不要与机器合一。在朱仑的天路历程中,她闪入左道,与我合一。在“脑前瞻工程”的挣扎下,她赤裸挣扎在我的赤裸下,她渴望那样呈现自己,又无中生有、又似有还无,她为我呈现了神秘面相,取悦大师是她最大的喜悦,十七岁的美丽灵魂与肉体,是天帅最爱。
在一片现实的世界里、在一片灰色的环境里,十七岁的人好像一定得宿命了、无奈了、心如死灰也面如死灰了,其实不然。一种人生观成了救赎,人不是扁舟,人是浮萍,人无须到达彼岸、也无须回头是岸,可以做一片“一念之转”的浮萍,不必立地成什么,而是飘在天空、飘在水上、飘在顶礼的男人胸前,拼出自己的名字。
由于朱仑,我终于看到了十七岁是十七岁、看到了不是十七岁本身的十七岁、看到了我要看到的十七岁。山水仍是外观的法相,但实质已经山重、已经水眩剿苍S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她存在;她存在,所以她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讨厌玄虚的语言,但我看来也用上一些,我用玄虚来做实证,玄虚就不复玄虚。十七岁对我,不复是一个数字,而是死亡与赤裸,外加我的诠释。我是一个完工者,我完整感到我的成功,即使你在偷窥。
亲爱的朱仑,我不说永别,我要捕捉另一个你,偷窥的你,把你强暴。
又见朱仑
磺溪之畔的十二楼,走了朱仑;磺溪之畔的十二楼,也走了我。
在长达两个月的故国神撸Ш螅抑匦鹿婊擞嗌N以诒本ㄖ税峒夜荆咽榉拷崾2厥榇蟛糠秩胂洌恍〔糠忠频窖裘魃降奈迓ド骄印N迓ド骄硬坏饺剑锤叽锶琢咔矫娑宰殴垡羯剑梢钥吹酵硐迹鸵淮斡忠淮温淙铡�
落日,对我不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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