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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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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粥填入腹中,素笺整个人都舒坦起来,看着蓝沙低眉不情愿的神情心中窃笑。她抿着唇不敢笑出声来,低咳两声道:“我可不可以再吃一碗?”
“不行。”蓝沙神色不动地拒绝,将空碗搁下,坐在桌边换了杯茶闲闲地喝着:“你久未进食,多吃没有好处。”
素笺“哦”了一声,笑道:“公子不是在记恨我吧?”
“记恨你?”蓝沙嗤之以鼻,头也不抬,取过筷子吃菜。“你做了什么值得我记恨的事?”
“公子故意在饥肠辘辘的素笺面前大吃大喝,不是记恨又是什么?公子定然在记恨我偷笑你!”吃了东西的素笺心情大好地调侃救命恩人。
偷笑?蓝沙一摔筷子,锁紧眉好好将她打量了一番:“这是我的房间。你若不想看可以出去。”
“你的房间?”素笺睁大眼睛,稀奇地回望他:“难道公子竟要与我同处一室?”
蓝沙索性闭上眼睛与她应对,看她说些什么。“我已经说了,这是我的房间。你可以出去。若是不出去也是‘你’要与‘我’同处一室,与我何干?”
素笺闭上嘴,只是诧异地看他。
久不听她吭声,蓝沙反而不自然起来,睁眼问:“你做什么?”
“啊……没什么。”素笺笑吟吟地,眸中流彩,“只是发现公子有趣得很。”
蓝沙秀眉高高挑起,反复打量床上这兴致似乎越来越好,说起话来越来越不忌惮的少女,呼了一口气,冷冷地道:“这客栈只剩这一间客房了。我看你一点病态也无,看来也不需要休息,那倒不如将床让于我罢。”
他说完这话再去看床上的少女,她已经闭上眼睛装睡,径自一笑,笑自己似乎像及了会将病人扔出门外的坏大夫。不过这少女当真烦人,虽是装睡,也落得他一派清净,安稳地用餐。

第二日,客栈里就空出了其它房间,蓝沙两晚都未睡好,埋头睡觉去了。
素笺虽然重伤未愈,但蓝沙看她精神很好兴致也好,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小二敲他房门吵醒他,说跟他一起的那位姑娘病得很重时,蓝沙几乎能肯定是那古灵精怪的丫头过于无聊找他的麻烦。但他不轻易出手救人,既然出手总要救人救到底,就算明知可能是那丫头整他,还是支着晕眩的头起床去看。
“穷极无聊。”他看到素笺安安稳稳坐在床上,只冷声骂了一句,跌坐在太师椅中支着头翻白眼。
“素笺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素笺极无辜地说。休息了一日,她的声音虽还有些低哑,听起来却舒服许多。“素笺只是肚子饿了,所以差小二去叫公子。”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继续问:“小二跟公子说了什么吗?”
这少女当真是蓝沙平生仅见,整了人还能这么一派无辜地胡说八道,让人哭笑不得。“你要吃东西跟小二说就是了,叫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要我来喂你?”
“那怎么敢劳烦公子。只是素笺为公子所救,身无分文,吃公子的,用公子的,住公子的,又怎敢私自作主?”
听她说得可怜,蓝沙总觉得不妥,却又挑不出她话中哪里不对,一怔之下,竟不知要应些什么。
“公子若是不愿,素笺也不会有怨言的。”素笺的神情哀怨得很。
“我说不过你。”蓝沙向来只有说得别人哑口无言的份,这么承认也只能说是缺少睡眠时懒得与人争辩的说词。他走到门口回头说道:“我让小二送吃的过来。你别再吵我。”也不管素笺是什么反应,径自离开,只想早点回房睡觉。
他走得极快,自然也没看到素笺在房中锤拳懊恼的样子。
交代了小二送饭过去,蓝沙确实一点也不想理会那个女孩子。但他怎会不知素笺吵他闹他根本不是为了那个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一塌糊涂的理由。若是那个古怪女孩又闷了无聊了,谁敢保证她不会故计重施。
他靠在房间门口的栏杆上不知该感慨自己一时善心所酿造的恶果,还是该感慨这女孩世间少有,平生仅见。

这家客栈并不大,楼下是个小院子,在往前便是接课的厅堂。掌柜的家眷也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这时正午刚过,天气还好,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概就是掌柜的一双儿女了。
“芽儿,你过来一下!”
掌柜家的丫头抬起头来,笑嘻嘻地应着:“我这就来!”她扯开死缠着自己的弟弟,一蹦一跳地跑上楼来。
蓝沙懒懒看了她一眼。十一二岁的孩子,干干净净,眸光灵动,笑吟吟地很是乖巧。
小二跟那叫芽儿的孩子很熟,拉着她的手过来见过蓝沙。“哥哥你有什么事吗?”芽儿仰着头看这个陌生的少年,好奇地眨着眼睛。
蓝沙放柔眉眼,单手扶着栏杆俯身道:“那间房里有个姐姐生病了,你去陪她说说话。”
“那个姐姐生病了不能出去玩吗?”芽儿皱着可爱的鼻子问。
蓝沙微微颔首。
“那个姐姐凶吗?”芽儿继续问。
蓝沙怔了一下,搓着眉心摇头。那个女孩虽是奇怪,但也不是凶可以形容的。
“那……好吧。我去跟姐姐说话,陪她玩儿。”芽儿侧着头答应,笑得颇为可爱。
心下一松,蓝沙眼前猛地暗了一暗,若不是扶着栏杆几乎一头栽倒。
小二与芽儿也丝毫未察觉他的异样,转身离开。
蓝沙的脸本来就苍白,这时更是惨白得像鬼一样。好一会儿才微微显了一点血色,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身走入房内。

客栈掌柜的女儿芽儿可爱得紧,素笺很是喜欢。她虽在青楼长住,磨就了世故的性子,但毕竟年龄尚小,整日与芽儿在房内嬉闹,果然也就不再烦蓝沙了。
除了吩咐小二去抓药煎药端药到素笺房内,蓝沙也乐得清净,半点不在过问素笺的情况,安静休息了几日。
这日是三月十五,蓝沙离开画府后第五日。芽儿陪着娘亲到月老庙上香去了,身体大好的素笺穷极无聊地坐在蓝沙房门口弹琴。
她抹抹捻捻地弹了五六首曲子,蓝沙才按捺不住走出房来。
素笺睁大眼睛毫无悔意地对上他冷漠至不屑的眼神,勾了勾唇,起身纤纤行礼:“素笺见过公子,不知素笺可有打扰公子休息?”
有人在自己房门口弹了一上午的琴,若还能好好休息那肯定是定力非凡的圣人。她问得稀奇,蓝沙只冷冷道:“要弹琴回你自己房里弹去!”
素笺笑吟吟地抱着琴:“素笺多日未见公子,怎么今日一见面,公子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素笺的气色已经大好,去了病态,抱琴一站端的是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花儿一般娇俏。
“哪来的琴?”蓝沙指了指素笺手中的古琴。
“我借来的。公子要不要弹一曲?”素笺轻轻拨了拨琴弦,笑眯眯地提议。蓝沙虽是五官单薄纤秀,及膝长发乌亮柔软,却是一身洗得泛白的蓝色布衣,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故庸风雅、弹琴吟曲的人。
蓝沙也直接略过她的胡言乱语,淡淡地道:“我看你身体大好,大概不必我多事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没功夫陪你胡闹。”
素笺收敛笑容微微叹了口气:“公子这是下令逐客了?”
“是。”蓝沙点头,丝毫不为其所动。
“看来公子是半点未将素笺的话听在耳里了。”素笺换了副正儿八经的口吻,便是叹惋。
“什么意思?”蓝沙看着她翻脸如翻书,虽不知她话中何意,却直觉地感到不妥。
素笺向后退了几步,抱琴靠在栏杆上正色道:“公子当日救素笺,素笺曾道‘相救之恩,此生不敢相忘’。素笺虽是出生青楼此等污浊之地,但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公子施手救的是素笺性命。今日公子撵素笺离开,素笺何日才能报此大恩?求公子怜惜素笺心意,将素笺留在身边侍奉。”
蓝沙冷笑了两声,拂袖道:“好漂亮的说词。” 侍奉?是谁侍奉谁恐怕还不一定。
“公子不信?”素笺目光清湛,煞是漂亮。她不要蓝沙回答,因为她早知道答案,“这也怪不得公子,素笺平日……平日多有得罪,说话口不应心,但公子不能因此就将素笺全盘否定。”
蓝沙站在那里,一袭蓝衫,冷冽地望着她也不吭声,就像看一场好戏。
“公子。”素笺突然抱琴对蓝沙福了一福,眼圈已微微红了起来,“公子不知青楼中人情冷漠,素笺若不是满口谎言岂能活到今日?又凭什么在红尘中明哲保身?公子虽然言词刻薄,但素笺自认懂得公子的心软,否则怎敢嬉皮笑脸捉弄公子?素笺自幼父母双亡,十岁被卖身青楼,在青楼中一呆便是六年。公子若不收留素笺,素笺身无长技,又无亲友投奔,何以谋生度日?公子难道忍心看素笺走投无路,重落火坑?……只求公子救人救到底,不要弃素笺于不顾。”
听素笺说了许多,这几句倒更像是实话。蓝沙挑了挑眉,答允:“我会帮你安排好。”
“公子打算怎么安排?”
蓝沙闭目想了想,睁眼道:“你非要抱着琴站在这里说话吗?”
素笺展颜一笑,孩子一般:“公子挡在门口,素笺怎么进去?”
“我以为你喜欢站在别人房门口吸食日月精华。”蓝沙终究记恨她扰人清梦,懒懒让于房内。
噗哧一笑,素笺觉得有趣——这人的性格实在不太好。也亏他能用那么清灵秀气的面孔,那么恬淡纤弱的声音说出那么尖酸刻薄的话来。
她跟入房内坐下。蓝沙只是慢慢品着茶,显然不打算招待她。她也就乖乖端坐,将琴横于膝上。“公子想好怎么安置我了吗?”
“我这里有一百两银票,足够你过一阵子了。”蓝沙出门时太过匆忙,并未随身带太多银两,在客栈中几日担搁,身上只剩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之所以对素笺这么大方,绝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之类,而只能说他为了甩掉麻烦已经开始不择手段。
谁料素笺并不接蓝沙手中的银票低柔地道:“公子赠银的好意,素笺心领,但这一百两银子不能济素笺一世。”
“看来这还不能满足你。”蓝沙将银票放回怀里,无语地望了望房梁。
“素笺没有公子想得这般贪婪不堪!”
素笺似乎是动了真怒。这句话显然是从胸中喝出来的,连两颊也涨得通红,给病后初愈的脸增添了几分娇艳。
蓝沙也未料到她会动怒,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素笺咬住下唇,眼神闪烁,良久才吐出一句:“素笺想随公子学医。”
蓝沙眯起眼来,有些意味地低头喝了一口茶:“我没兴趣带一个累赘在身边。”
素笺抿了抿唇,正了正身子:“素笺不会拖累公子的。”
“那又如何?”蓝沙勾唇冷笑。“我没兴趣。”
见蓝沙摆名了不讲道理,素笺索性挑眉耍赖:“公子不愿带素笺同行也无妨,但公子不能阻止素笺跟在身后侍侯。素笺不麻烦公子就是。”她看瞧准了蓝沙体弱力小赶不动她。
蓝沙瞪她一眼,起身就走。再与这古怪女孩呆在一块儿他非疯了不可。说起来,他并不全信这女孩的言词。这丫头说话十句有五句失真。鬼才相信她是为了报恩才缠上他,至于难以谋生或有几分可信。随他学医却是……
他的步子停了一下,冷哼了一声继续下楼。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性子,说话伤人亦是常事,鲜少有人愿意与他打交道,不用说提议要随行侍奉了。
这女孩若不是疯了,便是当他疯了。
既然她说百两白银不能济她一世,那么他就给她千两白银!看她还有什么理由纠缠他!
蓝沙下楼,走进厅堂,快步走到柜台前。
“公子有事吗?”掌柜的笑容可掬。
“……”蓝沙蹙着眉缓缓呼出一口气,“镇上可有大户人家生了重病,久病不愈的?”
掌柜的愣了一愣:“公子这是……”
蓝沙眯起眼不耐地问:“有是没有?”

、第四章
这个小镇在钱塘以西四十里,有一个雅致的名称叫做思安,只是多不为人知。
蓝沙趁夜离开画府只是有愧于心,却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怎么甩也甩不掉。那个少女,有一张极漂亮的脸,貌似举止有礼,言语得体,却总是弄得蓝沙哭笑不得、头晕目眩。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这个少女显然是个很女子的小人。
客栈掌柜的告诉蓝沙,镇上有一个员外姓商,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导致失明,重金请了很多大夫都未治好。
这正是蓝沙要找的。他问清了商员外的住所,徒步过去。
商员外的府邸极大,在这样一个并不富裕的小镇十分显眼。蓝沙一眼便望见了,上前敲门。应门的是一个家丁,把蓝沙上下打量了一番,奇怪地问:“公子找谁?”
“我来治病。”蓝沙开门见山。
家丁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勉强道:“那请公子稍后,容小的去禀报我们家老爷。”
蓝沙看着他进屋,冷笑了一声,半点也不意外这家丁的反应。自他十三岁开始行走江湖,四处游历,除了阑棠似乎从来没有人相信他作为大夫的资格。就算他的师父是长白神医门一脉单传,他也不屑告与人知。
他站在门口,对上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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