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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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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沙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应他这话。
“想不到让笺姑娘费尽心思的人居然是这样的……”廉瑞侯“啧啧”有声地叹惋着。多少人对笺姑娘魂牵梦萦,她却原来喜欢这种一条腿跨进棺材的病痨鬼……
“那又如何?”蓝沙不屑地一抿唇,厉声问道,“你究竟跟那丫头说了些什么?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跑去朝炔城?”
“告诉你也可以……”廉瑞侯斜着眼睨他,“我不过是听闻笺姑娘费心四处收集药材,来告诉她一个消息而已。八年前朝炔城主穆刀笙中了七毒,将城主之位传于心腹穆弦衿,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不知你可知道此事?”
可知道此事?蓝沙冷笑,挑眉:“我不认为穆刀笙这种人会因为中毒而退隐江湖不问世事!”虽只见过穆刀笙几次,但这人的锋芒岂是他用几种毒药压制得住的!
廉瑞侯别有意味地瞥了他一眼,笑道:“没想到你还是穆刀笙的知音……”他摇了摇扇子,接道:“其中的原委你就不用了解了。总之穆刀笙携眷归隐……”
他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口,咳嗽了两声。
“接着说。”蓝沙对“穆刀笙携眷归隐”这件事并没有太大兴趣。
“穆弦衿多年来一直在找寻对穆刀笙下毒之人,也在找寻能够解此毒的灵丹妙药。大约一个月前,他得到了传说中的圣药‘杜鹃血’,希望能借此解了穆刀笙的毒……”
“杜鹃血?”蓝沙哼了一声。传闻中这“杜鹃血”能让人起死回生……世上若真有这种圣药,那还要大夫做什么?传闻?传闻中长白千年血参也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结果又怎样?“她不会为了这种东西去了朝炔城吧?”他的脸色煞白。
廉瑞侯点头:“聪明。”
蓝沙转身便走。
“天幕公子!公子!”沉香立刻跟了上去。
“这是你们姑娘什么人?”
凤晚一直站在一边,闻言走近一步,应道:“那要姑娘自己来说。”

“再过去便是朝炔城的地界。就到这里吧。你自将这封信带回画府交给你们大公子,不要误事。”
劲装男子将蓝沙扶下马,迟疑:“那天幕公子你……”
“只要你不误事,我自然也不会有事。”蓝沙被颠得脸色发青,双腿打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怕那丫头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画舫里的侍卫骑马载自己过来。依他目前的状况,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策马狂奔几近找死。但素笺离开画府已有十日,为了节省时间,也避免引人注目,他还是狠着心舍了马车骑马过来,现在想来倒有些得不偿失。
“那小的告辞了,请公子保重。”劲装男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蓝沙抬头遥遥望向朝炔城,讷讷骂道:“死丫头……”再要说些什么,却是脚一软跌跪地上,俯身“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单手支地,用袖子擦去嘴边的污血,却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将泛白的袖子染了一片暗色。
“死丫头……”他呼了一口气,再骂,然后勉力起身往林子里走去。
朝炔城……朝炔城……
素笺那丫头还没受够么?居然回去自投罗网?
自从八年前大闹了朝炔城,蓝沙一直知道有人在找自己的下落,但托了阑棠的照顾,几年来深出简出才没有被朝炔城的人找到自己。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会亲自送上门来。
八年前……就是遇到素笺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十六岁,素笺十五岁。
那时候他已经是现在的凉薄性子了,除了药毒病理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早早便在江湖上行走,性情出奇地孤僻古怪,有着绝顶医术却不肯轻易出手救人。朋友更是少得可怜。钱塘画府的大公子阑棠却是其中一个。
所以阑棠的宝贝小弟受伤请他去画府的时候,虽不情愿,他还是去了。
但画府三公子灵犀的内伤太重,伤及心脉,他耗尽心力救治了三个月,仍然难以痊愈。他看在知交面上确实尽了心力,但对灵犀有愧于心,又觉有负于阑棠,无颜面对,在灵犀的伤势稳定之后,便趁夜走人,不想再见灵犀那乖巧听话的样子,也不想再见阑棠强撑起的宽容。

夜色中,清月独照,有人推门而出,咯吱一声脆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格外刺耳。
月光懒懒映上出门的蓝色身影,映得他面白如纸,单衣瘦弱。这人还是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级,五官单薄,眉目中却显了股不饶人的锋锐。眉过淡,唇过薄,脸色太苍白。都说眉淡的人福薄,都说唇薄的人刻薄,那他便是那福薄刻薄之人。
他抬头看看天色,举步便走。
门内闪出两个侍卫上前阻拦,抱拳道:“天幕公子要去哪里?”
天幕蓝沙薄唇一抿,便是半点不留情面:“我可是在软禁中?”
侍卫们早知道他的刻薄心性,只将那话中的不善意味略过不听:“天幕公子是大公子的至交,又是三公子的救命恩人,画府岂会软禁公子。只是公子要离开,也该等天亮再走,好让大公子为您饯行。”
这几句话说得在情在理,若是对他人说来自然不好拒绝,只是蓝沙性格古怪乖僻,什么为客之道,道德礼数全不看在眼里,眉一挑,干脆利落地低斥:“滚开。”果真一点不把侍卫们的话听在耳里,我行我素。
“天幕公子请不要让小的们为难。”一个侍卫上前一步再次将他拦住。
蓝沙算准了这二人不敢出手,推开他迈出几步,转而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道:“灵犀的身体我无能为力,只有几句话相劝,你替我转告。”
侍卫闻言一怔,犹豫不决。
蓝沙却不管许多,自语似的喃喃:“那一掌伤及心脉,我虽然压下伤势,保他性命,却也仅只于此……”那侍卫一惊,开口要说什么。蓝沙也不理会,淡淡地接着说道:“劝他淡泊世事,不闻不问,如此兴许可至弱冠。”
说罢,他转身离开。他与侍卫们在门口纠缠已有刻时,若是惊醒了阑棠,便枉费他夜半行走,不愿相见之心。所以他说完便走,一刻也不停留。而那两个侍卫被他一番话惊住,竟未回神阻他离开。
月光如银般铺了一地。蓝沙却无心欣赏,念及灵犀的笑意柔软满怀愧疚,陡然脚下一软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还隐约动了一下,让蓝沙皱紧眉头。
借着月色,只见躺在地上的女孩蓬头垢面,面黄肌瘦,显是染了重症。蓝沙起身退了一步,凉凉地瞥那女孩的面孔一眼,再看看四周的灯火,转身准备换一条路走。
走了几步,想起小灵犀那苍白却剔透的笑容,怎么也狠不下心迈出脚步,只能低咒一声回转身来。
蓝沙也知道自己难得发一次善心,低叹一声去扶那女孩。虽然那女孩跟蓝沙年龄相仿,身在病中也十分消瘦,但蓝沙手无缚鸡之力,扶她时一个踉跄竟被压到地上,跌得脸色一白。
蓝沙哼了一声,咬牙推开她,挣扎着站起来,犹豫起来。
也是上苍看不惯他见死不救的脾气,难得他起了善心,非要他把人救了不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远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夫在半个时辰后帮忙找来了马车 :“公子爷要往哪里去?”
“城门可开了?”蓝沙看着更夫将那女孩扶上马车,抱胸在侧也不帮忙。
“开了开了,快四更天了。”更夫熟络得答话。
蓝沙也钻入马车中,冷声道:“出城门往北,去邻镇。”他交代完才仔细看那女孩脸色。这女孩原本只是感染了风寒,用三两贴药既好,但一直未得到适宜的照料,才会重病至此。若是一般大夫来救也就大约只能不治,遇到蓝沙不难,遇到他一时善念出手救人却是难得。蓝沙已决心救她,所以虽嫌她麻烦,还是带他同行。至于这女孩病好之后离乡背井的问题,他想也没想。钱塘城中若有这女孩容身之地,她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马车抵达邻镇已是正午,蓝沙找了间客栈住下,认命地为这半道上捡来的女孩抓药熬药。只是他一夜未睡,又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个时辰,喂那女孩吃了药委实支撑不住,趴在着在上就睡着了。
素笺醒来时就是在这客栈的房间中。
斜阳从窗口细细密密地射入,桔色的光线给房间中桌椅都染上了一层暖暖的颜色。
那个少年就伏在桌上,丝锻般的长发从桌边滑落,险险便要触及地上的木版,而夕阳就在丝锻的长发上晕了一层淡彩,似乎要一点点变得剔透。
素笺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出口的却是干涩的音节。
少年抬起头来,清冷的视线一下子将房中的暖意消减了几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素笺,也不吭声,扶袖倒了一小杯茶,送到素笺唇边。
凉茶苦涩,润入喉中却比甘露,素笺大口大口地将茶喝完,低咳几声向眼前的少年称谢:“多谢你……”
“我姓天幕,名蓝沙。”
少年苍白至透明的面庞上有着一点近乎天性的冷漠和不屑。他将空置的杯子放回桌上,单手扶着床柱,俯视着素笺:“你可知我在哪种什么地方遇到你?若不是当时……”他念及灵犀,心下一震,咬牙哼道,“若不是当时一时心软,我决不会碰污浊之物。”
什么地方?污浊之物?这个少年说的是青楼吗?素笺勉强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漂亮的眼神流转,奇怪地望着眼前之人:“哦。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她嘶哑的声音让蓝沙挑眉:“不如何,只是不知道你是否值得我救。”
素笺浅笑着叹了一口气。眼前这少年在斜阳中埋首浅睡的时候那么柔和温润,怎么一出口便这般尖锐刻薄不饶人?
只是在青楼中当了好几年的丫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话没听过?他就是出口再伤人,总是救了自己,比起那趁着夜色将重病的自己扔出青楼的无情老鸨又如何?
蓝沙遇到她的地方是在凤求凰的后门。凤求凰是钱塘最有名的青楼妓院,客来客往,也难怪蓝沙会说那是个污浊之地。
“公子相救之恩,素笺此生不敢相忘。”
蓝沙一甩手,厌恶的神情像是甩掉了什么麻烦:“你病愈之后走人便是。”
素笺一抿嘴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世上怎会有这将恩情当作烫手山芋的人?她一咬舌头,将笑意忍下,露出愁苦之色:“公子既是救了素笺,便是有恩于素笺,素笺若是不记在心头,便是素笺的不是。公子是把素笺看作无情无义的女子吗?”
被她一堆的“素笺”,“公子”弄得昏眩,蓝沙皱眉:“说这许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他的领悟力太低才不明白这女孩到底说了些什么吗?
“没什么。”素笺低眉咳嗽几声,声音愈加低哑,却是眉眼含笑:“只是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而已。”
蓝沙凉凉地哼了一声:“不舒服就少开口。”他不是未留意到她唇角的弧度,只是全然无法理解这女孩的奇思怪想,只能当作不知,倒了一杯茶送到唇边想喝,皱眉又将杯子放下,走到房门外叫过小二:“送些饭菜到房里来,再泡壶热茶。”
素笺在凤求凰中病倒几日无人照料,多日水米未进,方才刚清醒过来还不及饥饿,此时被蓝沙一提醒,独自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脸上立刻浮上些许尴尬神色。
蓝沙回过头来看她一眼,重又叫住小二嘱咐:“再炖些清粥送来。”
待他回到房内,素笺两颊还红晕未褪。他眯起眼就着着在在床边坐下,淡淡地道:“你只是伤寒发热,虚火入体,我两个时辰前给你喝了碗药,热也退了,吃些东西,过几日就好。”
他伸出手指轻弹着杯子,看着杯中涟漪,有些无趣地皱眉。
素笺听得他的话,怔了怔,讷讷问道:“公子是大夫?”她叫蓝沙公子一直带着半分戏谑,也是蓝沙年纪太小,至多比素笺大上一两岁,这时看他苍白瘦弱的样子,倒像是病人而不是大夫。
“不信?”蓝沙顺着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理了理袖子,只是冷冷一笑,并不着恼。这也是他不行医的原因之一。既然在别人眼中他并没有行医的资格,他又何必强出头?
“也不是不信,只是有些意外。”素笺暗骂自己迟钝。自己病成这样,若是未请大夫,自然是蓝沙熟通医理。
“不信也没什么。若是我是个江湖篇子,也最多医死了你。”
蓝沙讲完这句,刚好小二来扣门,便起身开门放他进来。
热茶、小菜、清粥一样样放了一桌。蓝沙第一件事便是倒了杯热茶,彷佛只有热茶在手才心中清净。
“你能自己来吗?”他品着茶视线投向粥碗,问的却是半卧在床的素笺。
“恐怕——不行。”素笺努力使自己表现得很遗憾。
蓝沙抬头翻了个白眼,再次认命地为这克星服务到底。他端着清粥坐到床沿,一口一口小心送到素笺嘴边,神色却是勉强。
暖暖的粥填入腹中,素笺整个人都舒坦起来,看着蓝沙低眉不情愿的神情心中窃笑。她抿着唇不敢笑出声来,低咳两声道:“我可不可以再吃一碗?”
“不行。”蓝沙神色不动地拒绝,将空碗搁下,坐在桌边换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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