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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里乾坤-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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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从小便签下了死契的下人来说,死后不过就是一张草席包裹尸身。碰上好的人家,说不定能在郊外挖个坟葬了。若碰上苛刻的人家,也不过是为乱葬岗又平添一具残破尸身罢了。

雪,依旧扬扬而下。将地面覆盖成一片纯净的白色,而将这片白色揭露去,不知是否是更混杂的不堪与龌龊。

阳阳背着初七到家的时候,正好张婶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见他们二人的样子不由一愣,随即立马了然明白过来。叹了口气,脸色凄凄的说道:“你们两也别太伤心了。”

说着,她顿了顿,看向翠漪园的方向:“那孩子,到底是没这福分……”

言罢,她回过神忙上前去接初七,见初七被冻得发紫的双脚,不由唬了一跳问道:“这是怎么了?”

说着忙让出路,叫阳阳将初七背回屋子,仔细的放在榻上。

“你们两母女倒是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张婶半是埋怨,半是心疼的责怪道。

“娘亲怎么了?”听她这样说,阳阳忙追问道。

“嗨……”张婶又叹了口气,看着阳阳道:“不晓得她昨天夜里是怎么了,受了寒,这会子正睡着呢,不过身烫得很。这不,我方才就是准备去请大夫的。”

“什么?!娘亲病了?”阳阳一听张婶说完,惊得跳了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怕吵到了睡在里屋的绣娘,不由压低了声音埋怨道:“婶子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看初七丫头有事,一时给忘了吗?”张婶被他这样一说,忙解释道:“这样,你去看看你母亲怎么样了,再去外面抓点药来。我去给初七端些热水来暖暖脚,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阳阳跟着孙大夫学了几年的医术,对于寻常的一些子病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应对的。

“恩,那就这样。”见张婶说得在理,阳阳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歉意的道:“婶子,方才是我太急了,你别放在心上。”

“这孩子!看你说的。”张婶笑着拍了拍阳阳的肩膀,随即弯腰将碳盆拖得近了一些,又将被子在初七身上盖好,这才放心的出去打热水来。

他们二人虽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但初七却是任由他们摆弄,麻木的脸上不见任何波澜,对绣娘更不向以往一样关心。

阳阳以为是翠蕊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便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反倒是向孙大夫请了两天假,好专心在家照顾初七和绣娘。绣娘吃了药,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初七半靠在床头,神色呆滞,对周遭一切皆是不闻不问。任阳阳劝了多久,亦是不肯吃饭也不肯开口说半句话。

中午的时候,张婶忙活以后,也特地带了些好的吃食过来看他们娘仨。倒说也奇怪,这张婶出去忙活了一阵子午饭,等回来的时候脸色却是不大好的,也不知是又出了什么事。

阳阳素来没那八卦性子,而初七不说话,绣娘又躺着,自是没人陪张婶闲话的。她憋着一肚子的话,又藏不住,只得主动提起。挨着绣娘的床边坐下,一面提绣娘掖好被角,一面轻声道:“今儿也不知道是撞了哪门子的邪,府上的事儿是一件接着一件的。”

绣娘此时还未醒,阳阳怕她吵醒绣娘,便将她引到初七那边,又问:“府里出什么事了?”

原本张婶不过是想同人唠唠磕,自然也不想吵到绣娘的,所以才会那么小声的说话。阳阳这样一说,她自然也不会继续待着,忙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面道:“是盈朝小姐出了事,从昨儿夜里出去到现下还没回来。”

顿了顿,她又一脸感慨的道:“夫人将盈朝小姐身边的丫头打个半死都没查出个信来……不过,我听说昨夜小姐是出去找慕容先生了……”

“胡说些什么!”哪知她话音刚落,就见官闻景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满脸的怒气。

在古代,一个女子若是同其他男子在一起夜不归宿,那她的一生基本上是全毁了。张婶的这番说辞,官闻景自然是觉得刺耳难听得紧的。那是他的亲生妹子,即便真的出了这档子事,也容不得一个下人来辱没。

“这府里可还有规矩?”他一声冷哼,淡淡的看着张婶。

官闻景素来鲜少动怒,张婶见状忙双腿发软的跪下身,一遍遍重重地叩下头去:“爷息怒,爷息怒,老奴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多嘴了。”

其实有些话,在外人嘴里只怕说得更难听一些。官闻景想了想问道:“盈朝去见慕容先生,你是听哪个嘴碎的说的?”

“是……是……”张婶却是支支唔唔的说不上话来,其实是她昨日夜里出去逛花灯会时碰巧遇见的,也怪她自己藏不住嘴,这才惹了祸。见官闻景正满脸怒意的瞪着自己,她最终只得承认:“是老奴昨儿个夜见到的。”

“什么?!”官闻景只觉得满胸的怒气忽而涌上脑门,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才道:“这事儿除了屋里的这几个,还有谁知道?”

“没,再没了。”张婶一面“咚”“咚”“咚”的磕头求饶,一面回道:“老奴再没同其他人说过。”

这种事情,她自己自也是掂量得出轻重的,自然是不敢随便同别人乱说。但是她又是藏不住话的人,忍了半天,才同绣娘她们说了出来。哪晓得,话才说出口便被官闻景逮了个正着。

听张婶这样说,官闻景眯眼看了她一会,脸上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叫人瞧不出心思。然而原本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初七,却一下看透了他的心思。

这事只有张婶一人知道,若传出去不管是对盈朝还是对官家,都是有辱门风的事。而官闻景能做的,便是不让这事传出去。

如何不传出去,这便简单了。

“官闻景,你想干什么?”初七猛然一个冷战,咬牙切齿的看着官闻景喝道。

下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对翠蕊是这样,对张婶也是这样!凭什么他们上位者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官闻景看着初七这副神色,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转头对张婶喝道:“还不快下去,若是我再听得关于此事的半句风言风语,定是饶不了你!”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盈朝的来信

第六十七章 盈朝的来信

张婶一听这话略有松动之意,赶忙又磕头谢了罪,这才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再说初七冷眼看着官闻景这幅样子,等张婶走后,便冷下脸子开口赶人道:“闻景少爷也早些出去吧,这里庙小怕是容不下少爷!”

她心中有气,讲话也是明显的带刺。一旁的阳阳听了忍不住皱眉看着她,维护官闻景道:“姐,你怎么这样说闻景哥?他也是怕这事传出去对盈朝姐不好!”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张婶本来就好说三道四。”

初七闻言却是冷笑不语,阳阳自然是没看出官闻景方才的心思,所以才向着他的。而初七也不想阳阳知道太多这样的弯弯角角,便挥手道:“你去看看娘的药熬好没?”

“知道了。”阳阳不甘不愿的走了出去,临走时仍不放心的探头嘱咐了一句:“姐,同闻景哥好好说,别没事乱使性子的。”

“快去吧!”初七点头应了声,又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眼见着阳阳离开后,官闻景这才走上前两步,挨着初七床边站好,有些手足无措的解释道:“小七,你知道的,我方才只是……”

见初七怔怔的看着窗外出神,好似根本无心听她说话一般。他猛然住了嘴,感觉自己犹如被剥尽衣物,摆放在她跟前一般。她其实什么都了然于胸的,而官闻景,他却实在不想让她瞧见自己这样的一面。他深吸一口气,垂下头道:“是,我方才是动了杀意。可……”

不论是为了官府,还是为了盈朝,他必须这样做。

纸糊的窗子被屋外的积雪映照的格外的莹白,几乎是要迫得初七睁不开眼。她淡淡的勾起唇角,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见官闻景没说话,她笑了笑,只觉得心头越发空洞得厉害:“我在想这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可是我若一味逃避最终也大抵会落成那般不堪的下场。真是可笑,就在你进来之前,我还是只知道一味的逃避……”

就是因为她一味将罪归咎于自己身上,一味的逃避所以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昨天夜里,如果她没有碰到翠雪,没有碰到翠萱的话,也许她会和所有人一样以为这事不过是官老爷醉了酒,无意中**了翠蕊。

可是知道事情远非这样简单,若果真这样简单,哪里就那样凑巧翠漪园里竟然不见一个下人;哪里会那样巧,喝醉就的老爷居然是被带到翠蕊的房里而不是夫人的房里。

所有的事连起来,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有人故意将院里的下人引开,再故意将老爷带到翠蕊房里。甚至在带到翠蕊房里前,应该是官家老爷下了药的。否则,也不会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出了事的。

而那个幕后之人是谁,她心里自然也是清楚得很。这样好的计谋,既除去了翠蕊,又让老爷、夫人没发现什么不妥,那人倒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想到这里,初七不由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死死的咬住下唇,她一定会为翠蕊报仇的。只是在报仇之前,她必须想办法先将绣娘和阳阳弄出府再说。这府里的斗争,不是除了一个就会停息的。走了一个,必定还有无数个往前涌。

她,必须离开府里。不管是赎回卖身契,还是被赶出府里。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官闻景道:“盈朝怎么样了?你昨夜一直没回来,想必是知道些什么的。”

官闻景见初七提起官盈朝的事,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

“给,”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分外精致的信笺,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盈朝要我交给你的。”

“她在哪里?”初七结果信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你看了信便明白了,眼下府里到处都在寻她,我也不便多说。”官闻景依旧是压低了声音,仿佛是怕人偷听了去一般。

初七点了点头,忙展开信去看。

“初七,对不起……”

信的开头便是盈朝娟秀小楷写的对不起,初七一看便知事情怕多半如自己所想。她赶忙三两下看完了信,抬起头来骂道:“胡闹,你们这样不是胡闹么?日后要盈朝怎么……”

“没有日后了,小七,这是盈朝谋划很久了。”顿了顿,他又道:“不管如何,总好过她去那个地方。”

听他这样说,初七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官闻景的意思。慕容先生人也是极好的,教学了几个年头,对盈朝好得十分恰当,既不是逾矩谄媚也不过分冷淡。为人是极其正派的,也从未要求过什么。

只是,但凡文人都有三分傲骨。她只怕盈朝就这样下了决心,往后的日子却不好过。想了想,她又低头去看信。那信纸上最后一句便是:我知往后的日子必定是十分艰难的,但若挺不过去,那我就不是官盈朝了。

初七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这是盈朝自己选的生活,她只能祝福她日后过得顺畅一些,少些波折。

将信纸丢人床前的炭盆里,待信纸被烧成灰烬后,初七这才抬头去问官闻景:“既然这样,那到时候选秀府里交不出人可怎么好?”

“这个简单,”官闻景笑着回道,示意初七不用太操心这等子事:“等到了那个时候,实在找不出人来,左不过是上报说染了恶疾病逝了。”

这个法子初七倒是在前世的小说里看到过,官闻景说得信誓旦旦的,想必是没多大问题的。

官闻景又站了一会儿,两人一时倒也不知说什么了。怕场面冷下来,他也未多站,便起身说要走。初七心底压着事,也未留他。

谁知他临走到了门口,忽然停下了步子,转头问道:“小七,我想法子送你出府可好?”

初七闻言一愣,只觉得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方才信里官盈朝有提到,让官闻景偷了绣娘的卖身契来帮她们出府。

他们两个虽说是府上的小姐、少爷,但手里没那么多银钱来帮初七他们赎身的。若说真要帮他们出府,也只有去弄了卖身契来。

但初七又觉得官闻景对自己有这样一份心思,她却无以为报,总不能白白承了人家这番好意。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释怀

第六十八章  释怀

所谓家生子,便是签了死契的奴才所生。签下死契的奴才,其子女生生世世为奴,永不得翻身。

当初绣娘被人牙子卖进府里的时候,便是签的死契。也就是除非在位者皇帝因某事大赦天下或者府上老爷出力,否则不论绣娘、初七还是阳阳,他们一辈子都是下人。而且是如牲口一般,毫无人权的下人。

但这事又有点转机,这也是官闻景去找契书的时候发现的。原本初七她爹也是签了死契的奴才,后来因为救下官老爷而自己出了事。也正因为此,官老爷便托关系招人将他和绣娘都脱了贱籍。

这样说来,初七和阳阳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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