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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里乾坤-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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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翠蕊
第六十四章 翠蕊
等翠雪离开后,初七才从暗处慢慢的走出来,看了一眼离开的翠雪,她眯着眼想了一下。总觉得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随即便转身快步向翠漪园走去。
然而越接近翠漪园,她却越觉得奇怪。按说这么大个园子,又是夫人住的,少说是有十来个丫鬟婆子的。然则此刻除了满园为了应景而挂上的灯笼外,却无端端的让人觉得寂静得慌。
难道真像翠雪说的,都跑出去偷懒了吗?
初七疑惑的四处张望了一番,正准备去找翠蕊,忽然却见一个绿衣的丫环跑了出来。
“翠萱?”她认出是伺候在夫人身边的丫鬟,是年前才买进来的一个丫头。虽彼此不太熟稔,但也说过几回话的。
翠萱这下猛地见到初七,先是一怔,随即慌里慌张的说道:“初……初七,你……你来啦?”
见她也是这样一副样子,初七不禁越发觉得奇怪:“出什么事了吗?院里其他人呢?”
“辛……辛绣娘拿了好些样子来,”那翠萱似乎十分紧张,讲起来话来也是磕磕绊绊:“说……说是给院里人一人绣条帕子……都……都去绣楼选绣线去了。”
“这样啊!”她说得断断续续的,初七费了好大的神才弄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这可是好事,你怎么没去?”
“我……我现在就来去的。”听初七这样问,翠萱忙回罢话,便抬脚向院外走去。
“啊!”
正在这时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凄厉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磨灭的绝望。在这种时候忽然听来,初七只觉浑身犹如倒浇一桶凉水。
她正觉得奇怪,那女声有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不要……老爷……奴婢求您了……”
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到耳边似乎有着无垠的熟悉感。
不好,猛然想明白这熟悉感缘何而来的初七,一颗心不由嘭的一跳,脑子一下子变得空白无比。
是翠蕊!翠蕊出事了!
她想也未想的,三两步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疾步跑去,而此时翠萱早已不见了身影。等她来到门前,见那朱红的雕花门半掩着。想也不想,她忙推门朝着内室跑去。
然而掀开内室的垂帘一看,她却愣在了当初。
只见屋内粉色的床帐猛烈的摇动,压抑的呜咽与野兽一般的低吼搅在一起。忽而,一只青葱玉手自里面探出,连着帐子一同,死死抓住床单,用力之大,已是有些扭曲:“不……不……要……”
一瞬间,初七只觉犹如五雷轰顶,一颗心仿佛要被挤得爆炸了一般。
“翠……”
“蕊”字尚未出口,她的嘴巴全猛然被人堵住了。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懵,来不及反应究竟除了什么事。只觉得身后之人使出全身力气硬生生的拖着她要往外走。
闻到扑如鼻的熟悉气息,她猛然瞪大了双眼,用力摇头,想要开口说话。却因嘴巴被堵住了,如何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片呜呜的模糊声。
正在这时,忽然翠蕊从帐中挣扎着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凌乱的泪痕。深皱着眉,眼神绝望的望着某处。双手向外胡乱抓着,似乎是想逃离开那个龌龊的地方。
她似乎也未曾料到此刻初七竟然会在房内,在绝望中,她张嘴说了几个字,却是无声的,仿佛再发不出声音一般。
但初七却看得清清楚楚,是救我。
她在说,救我。
随即似乎床内之人在使力,将她一下子拉近了帷幔里。这一回,却再也没听见她的呼救声,只余下那粉色的帐幔在空中轻轻的摇荡着,像是方才的一幕从未发生一般。
翠蕊……
初七睁着双眼,看着晃动的床幔,内心浮现出从来未有过的无力和深深的绝望。她的泪顺着脸颊啪啪的打在捂住她嘴的手上,是那样的炙热与滚烫。她张嘴死死的咬在那人的手上,却只让那人将她的嘴捂的更死。
腥甜的血气混合着泪水的咸涩一瞬间咻的涌进了口里,她死死的盯着前方,直至完全退出了屋子。
直至再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屋外稀稀疏疏的飘起了雪,像是春日里盈荡在空气中的微小柳絮,仿佛不存在却有无处不在。
等到了花园里那人才松罢手,她一松手,初七便瘫坐在了地上,双眼呆滞的望着前方。来不及了,她知道,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两人均是没有说话,细小的雪花扬扬洒洒的随风飘落,附在鼻尖,迅速的化为极小的水珠。
“初七……”过了良久,那人轻轻的唤她,带着一丝不忍、一星胆颤。
初七却是仰头看向渺无边际的天际,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的脸色,伴着彻骨的寒风:“下雪了。”
她勾着唇角,无声一笑。
“看,我就说要落雪了。”
双眼里却汩汩的漫着泪水,顺着脸颊,沿着脖颈,一直落在衣衫里。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还记得下午自己拉着翠蕊的双手,喜不自禁的叨念着这话。记得翠蕊埋着头,洇红的脸色里透露出羞涩的样子。
“娘,她是翠蕊。”她看着黑沉沉的天际开口一字一字的说道,是那个打小陪着她嬉笑打闹的翠蕊。是那个事事向着自己的翠蕊,是那个马上就要成亲的翠蕊……
她的嗓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怎的像是破了嗓一般,说出话来,一字一字的,疼得厉害。
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走去。
她不敢去找翠蕊,却又放心不下,只得走到院,靠着墙边蹲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是进去找翠蕊,安慰她?
但是经过方才那一幕,翠蕊这时候会想见到她吗?不会给翠蕊更大的刺激?
她脑子像是挤满了粘腻的东西,又像是空白得什么都没。只是蹲坐的墙边,呆滞的睁着双眼。
看着纷纷扰扰的落雪,看着沉寂的黑夜,看着光秃秃的枝桠……
她忽然觉得透骨的荒凉,仿佛经过了沧海桑田一般,眼看着繁华落尽的荒凉与无助,彻骨又绝望。
翠蕊……
除了这个名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翠蕊之死
第六十五章 翠蕊之死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雪,下得虽不大,但持续的时间却分外的长,一直到第二日清早都还在断断续续的飘着。路上积了一层雪,甫一踩上去,便是咯吱咯吱的轻响。
屋内燃着顶好的银碳,烤得人心底都是暖洋洋的。精细的芙蓉帐里微一晃动,官家老爷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掀开帐幔走了出来。
见柳月清坐的窗边,面无表情,便走过去道:“夫人怎么起这么早?”
柳月清看着他,轻哼一声道:“瞧瞧你做的好事!”
“我?”官老爷原本昨日一夜宿醉起来,头疼得厉害,再被柳月清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喝。不禁皱起眉,调高了音量骂道:“大清早的,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我发疯?”柳月清猛的讲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几上一磕:“你自己醉了酒,动人都动到我屋里头来了,还嫌我发疯?”
“什么?!动什么人?”官家老爷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实在想不起昨夜的事了:“出什么事了?”
柳月清却是冷眼看着他,满腔的怒气想要发泄,昨日她不过是去串了下门子就出了这档子混事。若说动的是其他人,她倒也忍了。哪里晓得是动的翠蕊,她下午才发了话将翠蕊许了出去,若传出去这不是给人看笑话么?
更何况,她原本是打算先给初七来个下马威,再来个怀柔政策,好让初七就此服服帖帖的。好好的一档子事,就被这样毁了,这叫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深吸了一口气,柳月清忍下胸中的怒火,缓缓开口道:“也不是个什么事……”说着,她转头对翠琴吩咐道:“去将翠蕊引来,凭老爷怎么安置!”
她想了想,眼下只能给翠蕊抬个位份了。至少翠蕊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心机手段如何,她心里清楚的很。这样一来能给下人一个好看的交待,毕竟抬做老爷身边的人,可比嫁给一个下人要风光得多;二来对自己也没多大威胁。
至于守敬那边,柳月清抬眼看了看官家老爷。这官家老爷一向少理家事,肯定还是得她出面的。不若让守敬在府里的丫头里自己挑一个,再多赏些子钱财过去,这样他必也是称心如意的。
在心底打好如意算盘,柳月清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边,又整理了下衣衫,端坐好等着翠秦带翠蕊进屋。
再说翠琴到了翠蕊的屋前,却是神色踟蹰的不敢进屋。她与翠蕊共事这么些年,也算十分交心的,旁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却明白得很。翠蕊是个十足十倔强的性子,若她无意,这事怕是难办的。
深吸了一口气,她抬手正要敲门,却见门是半掩着的,并未锁上。也未作多想,她便推开了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满屋高挂的大红灯笼,上面写满了“囍”字,娟秀里带着明显的生涩。显然是不太会习字的人写上去的,然,翠琴却看得心头一震,她太熟悉这个字体了。
“翠……翠蕊……”
她怔在原地,看清屋里的景象,咻然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想动,但双腿似乎深陷进土里一般,如何也动不得。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发抖的唤了声:“翠……蕊……”
因为此时屋门打开,屋外的冷风忽的一声呼呼的全往屋里灌去,吹得满室的灯笼啪啪作响。
在灯笼掩映的最里头是早已僵直了的身体,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仔细看过去,还可以看清那喜服只稍微绣了一点边缘,中间绣着的牡丹也只是大约的一点轮廓。一看既知,是只粗略做出的喜服,尚未来得及完工。
此刻那宽大的喜服也正随风摆动着,偶尔被风吹荡开裙摆,可以看见里头穿着大红绣花鞋的双脚。僵直的立在空中,随着寒风,轻轻的,来回的晃动着。
“啊——”
翠琴猛地回神,尖叫的朝夫人房里跑去。她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夫人,翠蕊出事啦……”
屋外的雪,还在静静的落着。慢慢的掩盖在被踩出的脚印上,有的化成了污水,变得斑驳不堪。
“啊——”初七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面色青苍,双唇惨白,脸上带着惊魂甫定的表情。她急促地喘息着,额头满布的汗水沿着成绺的发丝滴落下来,滴在白色的亵衣上,氤氲出一圈小小的水渍。
迷茫的环视了一圈,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回到了屋里。发觉方才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梦到翠蕊上吊死了,好在只是个梦。
她想着,连忙起身准备穿鞋去看翠蕊。谁知,她刚落地就见阳阳神色慌忙的跑了进来。一见到她,就簌簌的流下泪来道:“姐,翠蕊姐她……她……”
“她怎么了?”初七见他这幅样子,心底隐隐明白出了什么事。但仍是不敢置信的进拽猪阳阳的衣摆道:“快说啊,翠蕊姐她怎么了?”
“死……死了……”阳阳也算是翠蕊一手看着长大的,自然与翠蕊也是亲厚无比的。此刻他也是情难自抑,浑身发抖的道:“说是……自己吊死的……”
“死了?!”初七喃喃的重复着他的话,方才强撑起的一口气此刻也消失殆尽。只颓然的呆坐的地上。
是自己害死了她,是自己害死了翠蕊呀!
“啊——”她猛然抱住头,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是颠倒反复的混沌一片,不是这样的,全部都是梦。等梦醒了,一切都好了。翠蕊还是那个娇羞的待嫁丫头,自己还是在忙着给她设计嫁衣。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姐……”阳阳见初七这幅样子,忙上前扶住她,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不停的喊着“姐”、“姐”。
“是我害了她,阳阳,是我害了她呀……”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脸上布满的蜿蜒而下的泪水。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站起身向屋外跑去。屋外的寒风正肆虐着,她甚至还未来得及穿上鞋子,小巧的纤足一下一下死死的踩在地上的积雪里,仿佛不知道冷。
再冷,也不及心底的冷。
等她来到翠漪园的时候,正好看到守敬抱着翠蕊的尸身从里头走了出来。只见她脸色青紫,白皙的脖颈上蜿蜒着一条丑陋的淤痕。身上是尚未来得及赶制出来的喜服,略略出来的富贵牡丹轮廓深深的扎进初七的眼睛。
翠……蕊……
她张口想喊她的名字,却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那个资格喊这个名字。她呆呆的立在当口,一双裸足已经冻成了紫红色。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盈朝的失踪
第六十六章 盈朝的失踪
在这个没有人权的古代,一个丫环的死就犹如吃个午饭一样寻常。若对于一个签了几年或是十多年活契的下人来说,死的时候至少还有家人来安葬。
而对于从小便签下了死契的下人来说,死后不过就是一张草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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