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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蝶山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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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腰佩古剑,即使隔了几十米的距离,仍能感觉到剑气凛冽逼人,剑气中并非毫无杀意,而是杀气含而不发,生生被扼在剑中!
纯钧,连欧冶子都为之力竭身亡的不祥之剑。
真是如此的话,这年轻人便是……
饭馆内忽地大乱,打断了梦洄的思绪,她下意识地握紧泪垂。
两派的人均是遍体鳞伤,却仍毫不停歇地攻击着对方,鲜血覆满了地面。
喻梦洄不易察觉地蹙眉,江湖上的火并,竟是如此直接和残忍么?所谓正义,也不过是掌控权利后的借口,几百年来,从未有过“公平”。
早已是强弩之末,两派的打斗声渐渐消失,店小二吓得缩在柜台里不敢出来,唯有一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娘——”
一把刀向那小女孩劈下!
刷——
泪垂轻易地刺进持刀人的心脏,少女如同凭虚仙子,但眼神却无半点怜悯温暖。
“娘……不要丢下我……”小女孩稚嫩的手泛起浅浅的孔雀翎毛色,指尖在梦洄左手上划过,便伏在母亲身上不动了。
她还是没能救她,这小女孩是中了孔雀散很久了吧?
笃。
一袭暗蓝装束的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角落中,墨染般的乱发遮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出他的轮廓很是俊朗,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如剑,似乎是长时间不笑的缘故,显得犀利而苍冷。他的衣服略略破旧,可是丝毫不见寒酸潦倒,只衬得他愈发落拓不羁。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盈三尺的剑,剑鞘亦旧了,牛皮磨得微微发亮,别有一番古朴的味道。在他放下酒杯的刹那,剑鞘竟开始不断颤抖。
视若无睹地,年轻男子穿过满地狼藉的酒馆,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的鞋底竟未沾一点血迹!不仅如此,他的漠然同样令人心惊,只有二十一,二岁的年龄,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这样从容镇定。
“江南第一剑沈流岚,竟胆小至此么?”轻蔑的语气,紫衣少女突兀地拦在他面前,衣袂在风雨中猎猎飞扬。
一轩长眉,男子的双眸狭长但不妖冶,仿佛星光初霁,竟是十分地英气逼人,他反唇相讥:“哦?那姑娘袖手旁观,又是何意?”
他刚刚就认出了,那少女的剑,正是二十年前名躁江南,后又销声匿迹的泪垂!
喻梦洄毫不相让,针尖对麦芒般顶了回去:“我不过是一个女流,怎好整日打打杀杀地管些闲事?再者,沈公子连小孩子都不顾,如何指责我呢?”
“既是闲事,又与我何干。”沈流岚的面容仍旧波澜不惊,淡淡地道。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一闪,纯钧形同鬼魅般跃起,三寸剑芒直指梦洄!
少女大惊,这年轻男子的剑法与喻径渊差别极大,出剑奇快且路径干练决绝,待得她反应过来时已不及闪避!
嘶啦。
左侧的长袖应声裂开,露出她玉藕似的手臂。梦洄惊怒交集,反手一掌,重重扇了沈流岚一耳光!
脸颊上浮现出五条红印,他却不闪不避,抓住了梦洄的手腕,厉声道:“别动!”
沿着他的视线,紫衣少女惊愕地看见左臂上一条孔雀色的细线蜿蜒而上,沈流岚用一根银针生生止住了它的去势。
他的内力自银针透入,和煦温暖,把毒慢慢逼出,手法非常娴熟利落。只一盏茶的功夫,梦洄的左臂已恢复如初。
“我与沈公子素昧平生,你何必管我的闲事?”猛地抽回手,喻梦洄神色间有不服输的傲气,然,他毕竟救了自己,那一抹傲气中便夹杂了些许尴尬。
沈流岚好笑地看着她,双手抱胸:“架都吵了,哪里是素昧平生。”
不再理会他,梦洄拢拢衣袖,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件暗蓝色的长袍,年轻男子只着单薄的白衣:“穿上。”
她却皱了皱眉,毫无感激之意,目光厌恶清冷如冰棱:“谁会穿酒鬼的衣服。”
“好好好,我赔你衣服就是。”沈流岚出人意料地笑道:“姑娘兰心慧质,沈某甘拜下风。”
绕过无数弄堂,沈流岚引着梦洄进入了一座宅邸,尽管遥遥不及化蝶山庄雅致,也是白墙灰瓦,水榭亭台,充满水乡的韵味。
奇怪的是,她竟觉得这宅邸说不出的熟悉亲切,真真应了那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沈流岚意味深长地望着恍惚的女子:“这里从前是颜紫歌女侠的住处。”
梦洄一怔!
年轻男子继续说下去,目光蓦地悲凉悠远:“我两岁时全家被仇人寻到,父母双亡。师父救了我出来,授我武功,他生前唯一的愿望便是再见颜女侠一面,可天不遂人愿,他老人家半年前郁郁而终。我买下这宅邸,即是为了告慰先师在天之灵。你像极了画像中的颜女侠,又执有泪垂,想必是她女儿吧?”
一生没有向别人解释这么多,自诩潇洒的江南第一名剑显得有些拘谨。
问世间情为何物?师父,您率性一生,仍参不破这情障么?
“正是家母。”紫衣少女颔首道:“我是她女儿,喻梦洄。”
“梦洄。”自然而然地称呼道,他未觉丝毫不妥。
梦洄,梦洄,梦洄。。。。。。那个笑容温柔的少年亦如此叫她,而如今山水几万重,他们之间是青鸟也到不了的遥远。
她默许了沈流岚的叫法,至少还有一人能像大哥喻径渊般,直接唤她“梦洄”。
“若无安身之处,你先住这里罢,我带你去伯母的房间。”不知为什么,一向不喜热闹的他提议道。
“嗯。”梦洄并未拒绝,她确是需要一个能放心依赖的地方,从这年轻男子的双眸中,她见到了那种光芒——
冷静但不失洒脱,深邃但毫不做作,仿佛可以看透三界。
“那好,梦洄,我当尽快赔你件新衣。”沈流岚竟微微笑了笑,明明过着在刀尖舔血的日子,他却如释重负。
察觉到他心情愉悦,梦洄眼底忽地一黯,手指将左袖抓得起了褶皱。
她还是忘不了的,忘不了在化蝶山庄度过的光阴。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第二章 轻薄桃花逐水流【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久不见了,谢谢支持我的所有人,如果想和我交流的话可以留评或者留QQ,我会加的,爱你们。。。
化蝶山庄逍遥阁内,白衣少年从两叠摇摇欲坠的文案上取下一份,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凝神细读。
“咳咳咳……”咳嗽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喻径渊用手帕匆匆拭过嘴唇,目光却没有离开文案的迹象。
淡蓝色的云锦手帕上,血沫迅速地晕开。
“哥哥,歇息一会儿吧。”喻梦浔端着药盘走近,颇担忧地道。
“少庄主。”不等喻径渊回答,玄武使者手捧新到的书信,风尘仆仆地放在几案上:“这是今日要处理的文案。”
“好。”白衣少年点头:“辛苦你了,玄武。”
喻梦浔无奈地叹了口气,梦洄姐姐不辞而别后,父亲带青龙,白虎二使者下山寻找,至今已逾两月,仍是杳无音讯。哥哥以少庄主的身份代管山庄,每日劳心劳力,山庄事务又繁多复杂,她觉得光是批阅这些文件都要累死人呢。
“不要紧的,浔儿。”他向面有忧色的少女抱歉地笑笑。
“你先把药喝了。”她全部的话都被那一句“不要紧”堵了回去,梦浔心急如焚却不知怎么帮哥哥的忙,只道:“不然就凉了。”
白衣少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脸色蓦地煞白,他再也无法维持从容的笑意,皱了皱眉。
梦浔不忍地看着哥哥,他在庄内可是出了名的怕苦,娘其实完全不必开这么苦的药方,分明是在借机整治哥哥!
也难怪,哥哥如此不爱惜自己,娘怎么会不生气?
药汁发挥了效力,喻径渊感到胸中顺畅了许多,只是浓重的苦味在舌根挥之不去。
“三小姐请回,逍遥阁乃山庄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逗留。”守候在一旁的玄武道,面罩遮住了他眼睛以下的脸,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闷而沙哑。
“我不是闲杂人等!”碧衫少女明艳的小脸气得通红,她反驳道:“山庄虽重要,却不能让哥哥一人承担!”
“浔儿,听话。”白衣男子开口,语气十分坚决:“我可以应付来的。”
哥哥他太勉强了啊……
梦浔犹豫着,始终无法狠下心离开。
“渊儿,你该听话才是。”女子温婉的声线宛若当年,季夫人袅袅婷婷地出现在阁外,身后跟随着绯衣朱雀。
“娘。”喻径渊放下手中的卷宗,迎到门口:“您怎么来了?”
“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么?这样拼命!”季夫人不悦地道:“我与朱雀会处理庄中事务,你休息去罢。”
“是啊,哥哥,歇一下罢。”梦浔急忙附和。拗不过母亲和妹妹,白衣少年还是被妹妹扯着袖子拉出了逍遥阁。
月色皎洁,喻径渊静静地立于□,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仿佛可以融化在茫茫银光里。
他的指间夹着一张纸笺,稍稍泛黄,上面用很是标准的簪花小楷写着寥寥二字——
勿念。
他低不可闻地轻咳几声,梦洄竟只留下这二字便绝然离去,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庭院中的豆蔻已经开了,那些火焰一样热烈怒放的花儿是梦洄儿时亲手种下的,稚气的女孩倔强地望着他,嗓音清脆:“我喜欢豆蔻,因为它可以不顾一切,倾其所有地怒放。”
肠断月明红豆蔻。
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喻径渊心底一痛,他这大哥当真有名无实,既无法照顾梦洄,又害浔儿为他担心。
“豆蔻又开了么?哥哥,你怎地独自霸占这良辰美景,不叫我来?”碧衫少女一路小跑,雀跃天真的笑容让周围娇妍无匹的豆蔻也黯然失色。
“浔儿。”温和的笑意不知不觉地染上唇角,白衣少年半开玩笑道:“到底瞒不过你。”
“当然!”见哥哥气色远好于前,梦浔灵动的双眸中笑意更浓:“我可是喻梦浔哎!”
喻径渊但笑不语。
“梦洄姐姐定会回来的,我能感应到她的‘蔓’。”女孩子非常肯定地道:“只有她还牵绊着山庄,我才可以感应到附在香囊上的‘蔓’。”
她仰起脸庞,满天的星光刹那间回到她澄澈的眼瞳里:“‘蔓’,就是羁绊呢。”
“那便好。”他望着清冷的月光,俊逸的面容上仍是笑意温存,但在他偏过头去的瞬间,笑容竟显出十分的怅然。
原来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便是浔儿所说的“蔓”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来来来,喝酒!”江南小筑里,沈流岚中气十足地喊道,平日以深沉镇定著称的江南第一剑客喝得兴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紫衣少女:“梦洄,你该不是喝不下了吧?”
“怎么可能!”喻梦洄眯起双眸,脸颊由于不胜酒力而微微泛红。
她生来第一次和别人拼酒,居然是和这位萍水相逢的年轻剑客,或许他们都是借酒消愁的缘故,两人抱着各自的酒坛,喝得格外投机。
纯钧出鞘,轻松地挽了个剑花,沈流岚步法一错,竟舞起剑来!
男子的身形仿佛行云流水,即使是在舞剑,剑势仍干净利落毫不花哨,他乌黑的发丝在夜风中散开,映着明亮的剑光,融成一种奇异的俊美。
这种凌厉得近乎残忍的剑法远非名师可以传授,而是建立在无情的杀戮之上。
紫衣少女细细看着,忽地开口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剑一歌,竟如配合多年般地默契。
沈流岚薄唇微抿,世人皆道他是不世出的剑术奇才仅二十一岁便凭一柄纯钧独步江南,风光满眼,又有谁知他的悲哀?
自幼躲避仇家追杀,颠沛流离,两岁时父母尽全力维护他,死在仇家手中,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他惊恐地哭叫,母亲却再不能抱着他哄他。
师父救了他,严厉管教,他亦记得当年的血海深仇,不分昼夜地苦练,弱冠技成,用仇人的鲜血祭了父母的坟,恩师却于半载前仙逝,他遍访灵药仍无力挽留。
仗剑江湖,纯钧是他唯一的挚友,纵使智计超群,寂寞仍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于是他举杯销愁,醉了,就不会记得那么多,明白那么多。
喻梦洄,她不知自己是如此特别的女子,不但与他针锋相对,还在误会他的时候毫无迟疑地扇了他一耳光。她的神情孤傲冷冽,有着魔一般的气质,有四绽放在悬崖边的芙蓉花,负尽天下人也要骄傲地盛开。
这样一个迷人的女子。
她的歌声婉转却不妩媚,和着他的身形,居然分毫不差。
他恍然了解了师父钟情颜女侠的原因,他又何尝不是被紫衣少女遗世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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