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一地烟灰-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知道火候到了,然后终于说出了那句“你听我解释”。我告诉她老马为什么病倒了,我怎么去找他的,然后有多么辛苦地把他背回来,以及到达终点后找不到房子我们又是何等苦闷,总之把我们班的故事说得凄惨委婉『荡』气回肠。最后我告诉她我就是在那种状态下才会失去理智犯下如此罪孽深重的错误,简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亲爱的,我错了,原谅我吧。”最后一句杀手锏配合我比求婚还诚恳的表情,终于大功告成了。舒展缓缓走过来,紧紧搂着我不停地说:
“没事了没事了,别太难过,是我太小气了。”
多善良的女孩啊,我躲在她的脖子后面窃笑着。
“老马严重吗?”我说还好,“晚上要是那个靖靖来看他,估计会好得更快。”“哼,又打我们班女生的歪主意。”舒展在我身上掐了一把,笑了。
“怎么能说‘打歪主意’呢?发展革命友谊,建立良好的战友关系啊。你这同志要提高思想觉悟啊。”
“是!首长!”舒展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得了吧,冯牧云同志,谁不知道谁呢?想当年有人拿个记者证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哎哟,脚怎么这么疼啊。”我捂着脚踝,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怎么啦?”舒展赶紧蹲下身来,“来,我给你『揉』『揉』吧。”
“别,没事了。”我笑着说,“被那帮人看见了不馋死才怪呢。”
“讨厌!”舒展又掐了我一把,走了。
第二天早上6:30上路。不到6:00大嫂就把我们叫醒了,鞋袜、睡觉时『潮』湿的衣服都被她用柴火烘干了,连早餐也准备好了:烙饼加鸡蛋。周到得让我们都很难为情。整理好背囊准备出门的时候,老马问道:“大嫂,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看给你补贴多少钱合适?”
大嫂用围裙搓了搓手,难为情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给三十吧。”
我们听了相互看了看。平心而论,住一个晚上,好吃好喝,况且大嫂对我们这么周到,每人三十并不过分,于是眼神交流过后我们都点了点头。
老马掏出两百一十块,说:“每人三十,一共二百一,你点一下。”大嫂的手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接着往后退了几步,惶恐道:
“我是说三十!三十就够了,买肉三斤十七块五『毛』,鸡蛋三斤九块,我还赚你们三块五呢。”大嫂说完,黑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好像做了多大一件亏心事一般。我们一听,惊愕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忍不住问:“那其他呢?其他咋不算钱?”大嫂说:“都是自家种的,要什么钱?!看着你们这些兵娃子受这个苦遭这个罪,来了当然要腾出个地方,给口热饭吃啊。只是山里穷,没啥好招待的。”大嫂一番话,让我们蓦地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感动。
“大嫂,大哥呢?他做什么的?”
“民工,死了。”大嫂叹了一口气,“脚手架上摔死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再看看别人,都红着眼圈说不出话来。
“你们快走吧,晚了赶不上队伍了。钱不要了,就当是我家过了一回节。”大嫂收起了她有点麻木的哀伤,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冲你们要钱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当兵嘛,是给咱老百姓当兵,是自己人。”我想说点什么,但嗓子似乎被堵住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十分钟,大嫂我们照张相吧。”
“中中中!”大嫂眼睛里放出欣喜的光芒,“英子,黑子,快来!照相喽!”说完便乐颠颠地去打水给孩子们洗脸换衣服。一会儿之后,大嫂穿着一件红呢子大衣出来了。显然这时候并不合适穿这个,但这也许是她唯一一件“时髦衣服”。我们七个和他们三个像一家人一样紧紧地挨着照了几张相,并留了地址,答应日后一定把照片寄回来。
部队在公路沿线完成了集结,纵队长下达了向六十五公里外的望川镇进军的命令。由于昨天暴雨的耽搁,行军进度比原计划慢了十五公里,所以今天面临的将是一场恶战——我们必须强行军一天赶上进度。
队伍以每小时七公里的速度强行军,这让全副武装的我们多少有些吃不消。最要命的是肩上的『迷』彩背囊和“八一杠”,几十斤重的东西压在你背上让你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下伸出来,拖住你不让你走似的。这时候,哪怕一个鸡蛋一袋榨菜一支巧克力都让你觉得沉重无比。
该扔的都扔了,能扔的也扔了,甚至连不该扔不能扔的都扔了一些。路上随时能捡到整瓶的矿泉水、整块的压缩干粮和没开封的“德芙”“雀巢”。
舒展紧紧地跟着我,因为步幅较小,她几乎是被我拉着边走边跑。“累吗?要不休息一会儿?”我心疼地看着她,她瘦瘦的脸涨得通红,白皙修长的脖子让汗水淌出一道又一道印子。她给我摆了个笑脸,依旧抿着嘴不说话,因为说话会打『乱』呼吸节奏,这样只会更加辛苦。“把背囊给我吧,好不好?”我几乎是祈求道。她倔强地摇摇头,加快了步子向前赶着。她们的负重只有十多斤,比我们轻多了,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哪怕就是空手走这一半的路程,也算得上是摧残。
后面不远处是老马和靖靖,从今天开始,他们已经默契地走到一块儿了。老马一个人背两个包,可看上去劲头十足,靖靖空着手,也是散步一样轻轻松松地跟着。偶尔传来他们有些夸张的笑声,像路边的花草一样点缀着这段艰辛而枯燥的旅程。
中午十二点,部队终于在一个有水有荫的地方迎来了半小时的大休息。大伙儿忙不迭地掏出干粮和水壶吃吃喝喝起来,我脱掉鞋袜,把两个脚板翻过来仔细看,确定没有起泡之后满意地搁在石头上晾着。舒展就没那么幸运了,尽管鞋里垫了东西,但还是左三右四一共打了七个泡,肩膀被『迷』彩背囊勒得肿了起来,她皱着眉头挑完泡后嚷道:
“不公平,你啥都没垫也不打泡,我垫了那么多还打了七个。”我笑着说:“我祖上是干挑夫的,别说这点路,就是横穿陕西也没事。”
老马就更惨了,由于他的『迷』彩鞋前面破了一个洞,一路上沙子全灌了进去,愣是在他脚上蹭出十几个泡来,疼得老马龇牙咧嘴的。靖靖拔了根头发穿在针上蹲下去要给老马挑开,老马一惊,赶紧喊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靖靖眉头一皱,老马就不敢说话了,乖乖地伸出臭脚丫子,靖靖屏住呼吸在十几个血泡水泡之间穿针引线,不一会儿里面的血水就顺着发丝全流出来了,然后她又掏出两个创可贴粘在老马鞋子的破洞上。“嘿,刚好!”靖靖兴奋地喊着,把大家吓了一跳,老马红着脸说:“心灵手巧心灵手巧!”
太阳渐渐从西边的山谷里沉下去了,只留下被血『色』染透的半边天,山里传来归巢的鸟儿发出的各式鸣叫,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让人发『毛』的动物哀号,让人感觉凉意顿生。
队伍依旧紧急往前赶着,每公里一个的路标,每人心里都默默地数了五十五个,纵队政委坐在大屁股猎豹的后面,拄着小喇叭喊着:
“跟紧跟紧!还有最后十公里,加油!”后面不知是哪个走出一肚子火的学员骂道:“真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你走走试试。”其实走了这么远,走得这么急,补给又跟不上,每个人都饿着、渴着,倒是火气把肚子填满了,要不是碍着人家是领导,早把这唧唧歪歪的“猎豹”给掀沟里去了。
舒展依旧是紧紧地拽着我往前赶,她的脚步已经踉踉跄跄地不听使唤,就差软下去瘫倒在地上了。莫说她,就连自认为体能优异的我都接近极限了:两个背囊,一条枪,五六十斤重压着,加之路上没吃没喝,感觉每一步都像踏在胸口一样让人莫名慌张。
“牧云,我……走不动了……松手吧,我自己慢慢……赶上。”
舒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队伍已经稀稀拉拉拖得很长了,有不少人已经远远落在数公里之后,等待着收容车来拉上他们。我知道,这一松手,她就再也走不动了,只有上车的份儿,而上车两次就意味着拉练失败,也就是说,你前面的这些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不行,坚决不行!”我凶巴巴地回头瞪了她一眼,“还有五公里,马上就到了,坚持!”“可是……我真的……走不动了,我难受。”她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这让我更加慌『乱』起来。
“休息一下吧!”我找了块大石头,卸下背囊坐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舒展一挨着那石头就像喝醉了一般瘫倒在上面。
“怎么了你?”
“脚疼!”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我沉默地陪她坐着,轻轻拭去她额头上的汗珠和脸颊上的泪水。
队伍疲疲沓沓地经过,有跛着脚的,有拄着树枝当拐杖的,有骂骂咧咧继续赶路的,也有看到我们停下便像找到知音一般赖在地上不走的。六十公里过去了,最后五公里成了最考验人的关键时刻。目标似乎隐匿在黛青『色』的群山后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们这群年轻的、没有受过挫折没有经历过磨难的军人们。
“来吧,我背你!”我吸了一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其实别说她趴上去,就是背上什么都没有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否起来。她摇摇头,向后退去。“我还是……自己走吧。”她咬咬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帮我捡根树枝。”我有些不忍起来,毕竟,她只是个女孩子。
“你……能行吗?”
“爬也要爬过去!”她倔强地看着前方。“好!让我来当你的拐杖吧。”我驾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赶去。
五公里是一个多远的距离?换在平时二十分钟就能跑完,但那一趟我们整整走了一个半小时。到达终点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大部队已经吃完馒头榨菜加稀饭,被安排在镇上的各大单位借宿一晚。靖靖在路口张望着,看见我们过来,她赶紧从我手里接过舒展不无惊诧地问道:“你真的走完全程啦?”
“啥意思?”我一头雾水。
“女生全都落在后面,全都上了收容车,当时我们还在找你呢舒展,全纵队就差你一个女生。”靖靖扶着已经站不起来的舒展问道,“是不是冯牧云这小子『逼』你走完的?”我一脸愧疚地看着她惨白得让人心疼的脸庞,懊悔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拉着她走在最前面,连停都不停的。”“你这个笨蛋!猪脑子!”靖靖生气地骂起来,我愈发愧疚地看着舒展,小声地说:“对不起!”舒展冲我艰难地挤出笑容,摇了摇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扶她去休息,女生安排在镇『政府』会议室。”我和靖靖搀着舒展朝会议室走去。“老马呢?”我问道。“我还准备问你呢,我上车之后他就一个人走,现在都不知道到哪儿了,天这么黑,不会有事吧?”靖靖紧张地看着我。我安慰道:“怎么会?收容车已经去找掉队的了,应该快回来了。”
老马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值得庆幸的是他始终没有上收容车,而是像蜗牛一样爬到了终点。据说他是手里捏着一包“芬必得”赶路的,脚疼得不行就含一颗,一路走下来,他几乎丧失了知觉。全班除小b一人上了收容车外,其他几个都是走回来的。猪头裤子都磨烂了,裤头上都渗着血,跟来了初『潮』似的;四眼的膝盖和脚踝肿得老粗,还泛着青『色』,像泡了水的海参;还有一向强壮的邱爷,脚板上的水泡血泡不堪重负,已经连一块儿了,整个脚底就像一个水袋子,拿针线挑破,竟然在地上放出一大滩血水来;我也发现自己的膝盖不大灵活,动一动都“咯吱咯吱”作响。
“咦,耗子你怎么没事?”我们很奇怪班里最孱弱的人竟然啥事都没有,纷纷追问道。“我啊?走了不到一半,纵队长便把我拉上车,不到中午就到了。”这没啥稀奇的,人家进学校还是校长的一号车送过来的呢。尽管如此,兄弟们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我们累得要死要活的你却啥事都没有。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我冲耗子喊道:“你休息比较充分,帮忙给大家弄点吃的吧,什么馒头榨菜就算了,最好弄点肉和酒来。”“嗳,好!”耗子应着声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耗子跑回来了,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只烧鸡一包牛肉干一包花生米,还有两瓶“洞藏太白”,把大伙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老马表扬道:“不错不错,标准挺高嘛,从哪儿弄来的?”“我让纵队长的勤务兵给弄的。”耗子看着大家吃得挺香也得意起来。大家�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