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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民国-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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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心中悲痛,尤其是那王文庆,心中暗自责怪,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旧游的坟茔,让她死后四年,仍不能入土为安。
“璇卿,你莫要着急,革命马上便会功成。今夜光复杭州之后,我必定将你骸骨迎回,重葬在西泠桥畔!”王文庆说完,将一杯酒洒在地上。
一旁的尹维峻,却紧紧抿着嘴唇。自从拜了秋瑾为师,她这一生,便是在生死边缘奔走。可是,尹维峻却从无抱怨,能有这样的人生,世间又有几个女子呢?像那般循规蹈矩,相夫教子的生活,并不是尹维峻想要的。
是秋瑾,给了她一个驰骋的梦想。为了这样的梦想,甚至,秋瑾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了上去。
尹维峻也默默的敬了师傅一杯酒,千言万语,便在这一杯酒中。今夜,便是复仇的开始!尹维峻心中暗暗的发誓,一定要生擒那铲平坟茔的浙江巡抚增韫,将那厮绑来,生祭恩师。
今夜之事,在蒋志清众人眼里看来,十分凶险。但在王文庆三人眼中,不过是寻常罢了,这几年间,他们在东南,甚至京都,四处活动,经营革命,这样的事情,早已经司空见惯,以为寻常了。
三人在秋瑾的坟墓前,静静的伫立了一会儿,正要离去,却听远处马蹄声响,转头看去,却是陈泉卿到了。
“王文庆,是我陈泉卿看错了你吗?”陈泉卿一下马,便怒声说道:“分路进击,是兵家大忌,你苦修军事多年,难道不知道吗?如今新军枪械不足,弹药奇缺,如何能攻坚城?若是被满营各个击破,这失败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文庆皱皱眉头,嘴角一撇,正要答话,那边王萼已经冷冷的回道:“陈泉卿,你最好搞清楚了再说话!上海的事,你不知道吗?”
这一句话,将陈泉卿噎的要死,上海的事情,现在杭州的革命党人,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陈其美虽然如愿,得到了沪军都督一职,但是多数革命党人不服,又公举李燮和在吴淞成立了军政分府,与陈其美分庭抗礼。可怜上海一个小小的县城,巴掌点大的地方,如今就有两个军政府,一个独立,静候孙文归国;一个服从武汉领导,尊朱崇祯为王。两方均是大肆招兵买马,明争暗斗。可是明显的,李燮和无论政商军哪一方面,都压过陈其美一头。所以陈其美此时派遣蒋志清等人过来,其实说到底,还是想分功,以坐稳都督一职。
王萼如今虽未明言,但是陈泉卿已知端的。但他还是说道:“文卿,虽然上海有些摩擦。但是杭州还未光复,需要我们齐心协力才是,你要顾全大局啊!”
“正是顾全大局,才要分兵!”王文庆剑眉一挑,冷冷说道:“若是他们果然真心革命,不怕牺牲,杭州城一夜可下。若是他们还是想像上海那样,趁乱分功,你回去告诉他们,趁早断了这个心思。我光复会虽然‘以身许国,功成身退’,但是却容不得他们这种小人伎俩。将来若是国事托给他们,只怕还不如满清!”
陈泉卿张张口,还要再劝,那边尹维峻也插言道:“陈家哥哥,你莫要再说了。你所想的,我们昨日便已经跟他们交代清楚了。虽是两路进击,可是如何策应,也说的明白。归根到底,王家哥哥是顾全大局,不想因为同盟会中人贪生怕死或是争功误事,坏了光复大事,这才坚持分兵的。两路只要一路功成,杭州便能光复!”
连尹维峻也这般说,陈泉卿知道光复会与同盟会之间,芥蒂已深,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四个人在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正不知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西泠桥上,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
“各位施主,白云庵中有故人煎茶相候,想邀你们前去一晤!”
王文庆四人回头一看,却见白云庵中的意周和尚,僧袖飘飘,慢慢的走下桥来。
“不知是哪位故人?”王文庆问道。
“乌目山僧。”意周淡淡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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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谈局()
这白云庵,王文庆诸人来过不止一回,因为浙江革命党人的集会之地,便是此处。
意周一路前行,却是将众人带到了庵后。白云庵原是宋时有名的园林,唤作翠芳园,里面山石草木,颇有天地灵秀,只是千百年传承下来,屡遭兵隳,也屡屡重建。最近的一次重建,距今也不过两三年。不过这一回的重建之后,添了不少趣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这佛庵之中,居然塑了一座月下老人的神像,并配了一副楹联:“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佛与姻缘,并行而居,真是绝妙手笔,不知那重建之人,究竟如何想来!
此为闲话,言归正传。单说王文庆等人随着意周,来到庵后,早见乌目山僧已在那里煮沸了一壶水,白气缭绕之中,乌目山僧与那白云庵住持得山和尚指着眼前丛植的万花,相谈正浓。
“乌目和尚,我今夜正有一场好战,却被你叫了过来,不说喝酒助我豪气,竟是要我陪你品茶,怎么,你是想借这茶,消了我心中的刀兵之气吗?”王文庆与那乌目山僧极为相熟,一见面,倒是先说起玩笑来。
“你这泼皮!”乌目山僧闻言哈哈大笑,“岂不闻‘酒令人远,茶令人爽’吗?酒遍处可寻,可到了这余杭西湖,不尝一尝西湖双绝,究竟可惜。”
王文庆哈哈一笑,自选了一个蒲团,坐在了乌目山僧的对面。王萼与尹维峻,也各自选了一个蒲团坐下。那陈泉卿,倒是没有过来。
乌目山僧本是妙人,虽是出家之人,但对这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精,此刻由他亲自制一道茶,王文庆口中说笑,心中却是甚为得意,这可是等闲难得的,何况这茶水,更是龙井茶叶虎跑水,驰名宇内的西湖双绝?
此刻虽值深秋,但庵后的山坡之上,仍旧开遍了山花,粉红黄蓝,夹在绿叶当中,时有清风徐来,这竟不像深秋,倒是烂漫的春日了。
白云庵的主持得山和尚,品了一杯茶之后,便告罪离开,王文庆四人盘膝坐在庵后,自在说些话语。
说起来,不但这山花是一景,坐在蒲团之上的众人,也便是一景。王文庆虽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本色却是书生,但他为人仗义豪侠,绝少寒酸之气;王萼本是保定军校毕业,一直未脱军装,但受乃兄的熏陶,身上丝毫不见刀兵之气;那尹维峻虽是女子,可千万女子之中,也未见的有她这般豪气英武;乌目山僧虽是出家人,但若说能从他身上寻出半丝香火气,那无疑是缘木求鱼,绝无可能。
书生无寒酸气,武士无刀兵气,女郎无脂粉气,僧家无香火气,真真却是世上不可少却最难得之人,人间难见之景色。
品完两杯之后,乌目山僧便止住了茶,四人说了一些闲话,眼见天色将暗,乌目山僧忽然问道:“今夜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王文庆嘿了一下,却反问道:“法师也说这些刀兵之事吗?”
乌目山僧闻言一笑,“这中华自古以来,看世观局,便有四种,所谓僧道儒史是也。你们是儒家中人,我是僧家中人,你略略说说,我不过是用僧眼观一回局罢了。”
“今夜之事,若说成败,不过是五五之数。我汉军胜在人和,满清则有地利。说到底,还是要看将士用命,只要洒出热血,自然能铺开一条生路。”王文庆举重若轻,淡淡说道。
“是吗?和尚倒是听得山说,你们手中的枪械弹药都缺的很,子弹都不能满足一人五发,如此要攻余杭这等坚城,恐怕是痴人说梦吧?”乌目山僧看似随意,却一下点到了七寸之处。
“法师倒是好灵通的耳目!”王文庆点点头,“事情便是如此!可法师莫要忘了,当年秦始皇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去锋镝,铸成十二金人,以弱天下万民。可陈胜吴广大泽乡一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顷刻间便能覆亡暴秦,如今之事,也便是如此。那增韫想收去枪械弹药,阻止我们汉军光复,真正才是痴人说梦!”
这番话,说的一旁的王萼和尹维峻连连点头,神色豪壮,那乌目山僧听完,却默一会儿,取了些虎跑泉水,又煮上一壶,眼睛盯着那跳跃的火苗,这才慢慢说道:
“文卿的话,倒是不离儒家的根本。这应该是贾长沙过秦论中的旧言吧?‘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此一句道尽天下兴亡之由。即便今日观之,也不脱其桎梏。”
“我近日观那各地纷纷而起的汉军,说是汉军,其实都不过是清室编练的新军。说句俗谚,这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文卿刚才所说,是大势。但今日与彼时,还是有所不同。彼时陈胜吴广,不过阡陌之中两农夫罢了,但是只要削木为兵,就可与纵横天下,扫灭六国的秦兵抗衡。而今日,若是没有新军附义,决心革命,你们革命党人虽有热血,却绝无所成,你们知道为何吗?”
这句话倒是问的实在,也问的关键。革命党人的举义,自光绪时,便没有消止过。革命党人前仆后继,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一直到了武昌新军三两正目登高一呼,居然就满地狼烟,南国顷刻间就光复,等闲之人,只道是革命日久,水到渠成,但在王文庆这等革命元老眼中,心中透亮无比,晓得还另有玄机。
“还要请禅师解惑!”王文庆恭恭敬敬的双手合十,向乌目山僧请教。
这乌目山僧,乃是清末民初的奇人。他虽是方外之人,却热心世事。他与光复会中几个元老,极为相熟,光复会筹建,他有大功;在东京时,乌目山僧也曾让出一室,供孙文居住。因为这些缘故,他对这清末的革命,可说是知之甚详。又因为身处佛门,抽身在外,隔岸观火,自然世事洞明。
“这也是我一家一言,不过请诸位作个参考。我听说,你们有个首领,就是如今的武昌汉王朱崇祯,虽然年少,却智慧过人,对此必然早有见解,他日若是有缘,我倒颇想一见。”乌目山僧客气了几句,这才回道正题,慢慢说道:
“光绪三十一年,日俄战争中俄国失利,饥民遍野,后来众人联合便去俄国皇宫前请愿,便如我国前些日子的国会请愿一般,不料想,守卫皇宫的卫士开枪射击,顷刻间,那请愿的众人,便死伤无数……真是可怜。”
说到此处,乌目山僧脸上现出慈悲,王文庆三人却是互相看看,不明白这怎么忽然就说到了俄国头上。过了一会儿,乌目山僧才接着说道:
“在诸列强中,俄国最弱;也唯有俄国,与这满清相似,乃是君主国家。若说两国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俄国早就有工业化的军制。”
“其实光绪三十一年的俄国,饿殍遍野,生民之苦,并不比中华之民差上半分。可当时数十万人的请愿,依旧被士兵镇压,为何?就是他们有工业化的军制。”
“你说武昌新军举义,不过是几个正目,缘何就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其实也是凑巧,如今满清新军初建,将出多门,繁乱复杂,不相统属,所以一夫作难,各地云起。你说当真是为了革命吗,为了生民吗?我说不是,多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罢了。既称军政府,那便是兵强马壮者为之了。”
“说到底,火器的进步,对生民而言,其实不是一件好事。但对专权者来说,却是莫大的福音。若是秦时,你要镇压陈胜吴广,少说也要有其一半的兵力。但是现在,只需三五十人,或有机枪,或用大炮,既快又省。”
“少数专权之人,只要控制少数的军队,拥有高明的火器,便可永远专权下去,这便是此时乃至未来的苦境了。这种苦境,即便是战争失利,饿殍遍野,恐怕也不能驱除,除非,便像今日的满清一般,新军中派系繁芜,人心不齐,有欲变革社会者,有想问鼎中华者,有想富贵荣华者,凡此种种,才能变革。”
“所以,往日你们会党百般牺牲,都未能撬动宇宙,如今不过一二个正目振臂一呼,天下便云集响应,便是此理了。火器愈强大,暴政的存续能力也便越强,彼时的俄国沙皇,便是明证,那已经不是百姓所再能抗衡的了。一个王朝的崩溃,要由也只有他的军队崩溃倒戈才能真正崩溃。”
“若是满清如俄国沙皇一般,对军队掌控得力,你们是绝对没有机会的。今日这种机遇,实在乃是天授,你们须要好好珍惜,真正弄出一个太平盛世来。须知道,若是民国的子民,正当权利得不到保证,则政治的惯性延续,他们的权利,将永远的,得不到保证了!”
乌目山僧这一番话说完,王文庆三人看向远处的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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