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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民国-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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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间朝廷恩典,超越擢拔之速,历来罕有,更曾以黑龙江将军一职相授,为大清开国二百年来之第一人!难道此等,还算不得待之以国士之礼吗?”
“常言道,疾风识劲草,板荡见忠臣。如今国家难起,四方纷乱,正是报效国恩,回报国士之礼之时,如何却为了尔等的性命家财,而毁坏礼义?”
这一番掷地有声,将那人驳的哑口无言,羞惭退到众人之后,再不敢多言。
“豫让之行,实为可笑!”众人中复又站出一人,向德尔英辨道:“豫让之报智伯,本是愚夫所为。那智伯,贪鄙不仁,好武刚愎,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乃是咎由自取。豫让不识正邪,不辨善恶,刺杀宽宏有量之赵襄子,而报无德无行之智伯,实为不智之举,不值为后人效仿!”
“古人有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此刻满清无道,丧权辱国,专权跋扈,使万民生于水深火热之中,为生民计,为万世计,此刻都应抛开私恩,以报大德!”
苏州城不愧是千年文府,人人伶牙俐齿,引经据典。德尔英看着眼前侃侃而谈之人,却只觉得心中好笑。
“你可知,先贤曾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以此等谬说为由,行反复无常之行径,天下可还有忠义可言?中华还有道统可传?古来通达明智之士,胜于你我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而豫让之行,千古只记义烈,究竟为何?不因大道,而改小节。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从一而终是为贞!”
那人只是冷笑两声,方要开口反驳,忽然屋顶之上,有一人大声喊道:“满贼休要猖狂,吃我一剑!”
话音刚刚传到,一道白光,也随着声音闪出,直刺向院中的德尔英。
德尔英闪身躲过,回身一看,却是尹锐志。
原来尹锐志虽然在船上耽搁了一会儿,却胜在道路熟悉,不多时便追到了巡抚衙门。
尹锐志到时,正看到德尔英在那里说些歪理,将众人辨的革命气焰逐渐消了下去。她顿时大怒,便抽出剑来,连带船上的怒火,一起泼向德尔英。但尹锐志究竟是名门子弟,不肯行偷袭那等江湖下作手段,便先喝一声,让德尔英有个准备,这才拔剑刺出。
德尔英一皱眉头,拱拱手对尹锐志说道:“姑娘,我好意相劝,望你莫来巡抚府,为何你不听我所言?”
尹锐志执剑在手,决然说道:“我此来苏州,正是为说服程巡抚,附义革命,岂会因你一言,便放弃使命,空手而回?”
“你方才在舟上巧辩,如今又在这里蛊惑人心,我且问你,也只问你一句,满清腐朽,卖官鬻爵,违背祖训,擅加赋税,是也不是?”
这一句堂堂正正,不做那无谓的义理之争,却直刺要害。德尔英刚才在船上相驳,独独也是略过了这“腐朽”二字。因为这二字,他也是一向引以为耻的。
“姑娘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无话可说。唯有刀兵相向,胜者为王了。”德尔英默默的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一口气,慢慢说道,“姑娘若是胜得了我手中剑,今夜之事,我便不再阻拦。这天下权,由你们去争!”
“好!”尹锐志一向不喜欢作那些无谓的义理之争,在她眼中,一切都是黑白分明,快刀乱麻,“今夜倒要看看,你掌中之利,是否如你口舌!”
话音一落,两人便各执利剑,斗在一处。
两人这一斗,煞是好看。尹锐志少虽名师,苦修过武当剑法,一把剑使来,如疾风快雨,但见一团白练也似的光华,遮住身形,端的是武艺非凡。
但那德尔英,却也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剑招倒也不快,只是极为有效,或防或攻,却总是恰到好处。
众人不料想不过转瞬之间,便从君子斗口,变幻为江湖斗技,都觉得这事情快的有些转不过弯来。但毕竟这是苏州城,千年文府,众人多是很读过一些书的本地闻人。不过片刻之间,便清醒过来。
有那熟悉会党的,仔细向场中激斗的双方看去,突然大叫道:“那女子,是光复会锐峻学社的尹锐志!”
听到这一声喊,场中便有民团的几人,高兴的一击手掌。但见场中激斗,那德尔英十分了得。便有几人低声商议了一下,散了开来,只见其中一人,慢慢的隐身到暗处,直把自己缩在阴影的最深处,悄悄的架起一只短枪,瞄向场中激斗的双方。
忽然一声响亮的呼哨,那人便扣动扳机,只见夜空中响亮的几声枪响,数发子弹便射向场中的德尔英!
其时,尹锐志与德尔英的相斗,已渐渐分出了胜负。德尔英虽然仗剑相斗,毕竟是身处敌营,周围无数虎狼窥伺,便留出几分精神,注意着周围动静。
也是运气使然,正好两人激斗换身,让德尔英看到暗处伸出的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眼看尹锐志仍然毫无觉察,一剑刺来。德尔英只觉心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心中喟叹,说时迟那时快,他一用力,将手中剑飞出,刺向暗处枪口。身形前冲,迎向尹锐志之剑,却不躲不闪,任凭尹锐志一剑刺透,余势不止,直冲到尹锐志身旁。好个德尔英,不顾胸口之伤,横身便挡在尹锐志之前,便听几声枪响,几声噗噗弹药入肉之声,德尔英便软软栽倒在地。
尹锐志一剑刺中,正自讶异,却猛地听到枪响,又见德尔英横身在前,替自己挡住子弹,不禁又惊又怒,惊得是这德尔英,竟然会为她舍身,以德报怨;怒的是竟然有旁人无耻暗算。
那德尔英,方才飞出一剑,却可惜急切之间,失了准头,只是唬了那人一下,却没有伤到。宝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想被抽去筋骨的飞龙,再无生气。
那人惊魂未定,见宝剑掉在地上,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抬起头,便看到尹锐志手执短匕,飞掠而来,到他面前,也不多言,一匕便划断了那人的喉咙。
那人脸上惊讶无比,丝毫没有料想到,自己替尹锐志杀了德尔英,为何反而是尹锐志杀了自己?
他带着满脸的不解,委顿在地。那尹锐志,却看也不看,疾步向德尔英走去。
那几枪,虽然打中的不都是要害,但依照那时的医疗手段,若是胸口中枪,多半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德尔英此次来苏州城,本是按着清门的规矩,艺成之例行的游历。不料恰好遇到尹锐志,才有了这一场的是非。他中枪在地,心中已知必死,只觉得无比留恋,却又好不遗憾。
他努力的睁开双眼,却正正看到船上所见的那双美丽飒爽的眼眸。德尔英强自支撑,嘴角一笑,却吐出几口鲜血。
“谢谢!”尹锐志心中不忍,低声说道:“你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或是对亲人的留言,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做到!”
德尔英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自己苦苦学艺,终于修的艺成,正是人生画卷徐徐展开之时,不料今日却无声无息,死在这苏州城中。但他只是摇摇头,对尹锐志弱弱的说道:“姑娘,你这般的人物,真真不该在这生死场上挣命,听我一句,早些脱身离开吧。”
尹锐志一呆,却不想到,德尔英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沉默了一会儿,不忍德尔英失望,便说道:“你放心,等此间事一了,我便会脱身而去。”
德尔英点点头,“多谢姑娘!”双目一闭,便远离了人世。
尹锐志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程德全一拱手,肃声说道:“程巡抚,昔日在东北,你曾允诺徐师,若果真清室离心,革命之火燎原而起,你必会顺应时势。如今,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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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 芥蒂()
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11月4日午后,杭州,西子湖畔。栖霞岭下岳王墓,西泠桥畔秋瑾坟,各有两三个青年,在那里洒泪祭拜。
岳鄂王墓前,蒋志清等人祭罢,顾乃斌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今夜之事,生死成败难知。志清,你还是回去看看伯母吧。”
蒋志清摇摇头,“此事不用再谈,我已经寄了绝命书回去,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母亲一定能体谅于我。”
顾乃斌苦笑一下,方待要说什么,陈泉卿却大步赶了过来,离着老远,就在喊着:“志清,志清,你母亲回信了!”
听到陈泉卿的喊叫,刚才还一副镇静模样的蒋志清,却动如脱兔,转身便向陈泉卿迎了过去。
不料想蒋志清看罢,神情却有些悲伤。顾乃斌很是奇怪,便借过来,那信中,不过寥寥数语,顾乃斌看到“死生一视於义,毋以家事为念。”之时,不禁回首看向岳鄂王墓,也嗟叹起来。
九百余年前,也是在国家危亡之时,岳飞立志投军报国,岳母便在他的背上,刺下“精忠报国”四个字,激励其奋发报国;如今蒋志清之母王氏,千里回书,也是勉励其子忘家为国。二位母亲,虽然相隔近千年,却一般的贤明达理。这中华的母亲,思来真是令人敬佩!
蒋志清悲伤之色转瞬便消,代之的,便是一股坚毅,“顾兄,今夜举事,便由我做南路敢死队队长吧!”
听到蒋志清这话,顾乃斌还未开口,陈泉卿已经喜滋滋的说道:“今夜便要举事了?这么说,那光复会众人,已经答应与我们合兵了?”
看着陈泉卿的喜色,顾蒋二人对视一眼,看到的,都是满满的失望。
“没有,我们兵分两路,”顾乃斌苦笑一下,对陈泉卿解释道:“我们同盟会,以我为司令,率82标,由南路进击,攻凤山门;他们光复会,以朱瑞为司令,率81标,从北路进击,攻艮山门。”
陈泉卿闻言大惊,“这怎么能成?如今我们两标士兵,每人手中还不满5发子弹,又都驻扎在城外,即便有炮营,可他们也没几发炮弹。如何能攻打杭州这样的坚城?顾兄,难道你没与光复会讲说清楚吗?”
“我在军中虽是管带,可那朱瑞,却是统带,”顾乃斌见陈泉卿还不明白,郁积了许久的火气,也有些压抑不住,“这其中的利弊,你都知道,我会不知道?朱瑞会不知道?可是如今两会之间,在上海争得厉害,陈英士又弄出那样的事来,要他们怎么信我们?不瞒你说,这兵分两路,也是有说法的。效仿的便是当年楚汉争霸时的旧例,谁先攻进巡抚衙门,就是浙江军政府都督!”
“这……”陈泉卿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一跺脚,“这怎么能成!杭州城里的满营,枪炮精良,弹药充足,若是我们分兵强攻,被他们各个击破,那许多兄弟的血,可就要白流了!不行,我要去找他们,非要跟他们理论清楚不可,我不信那王文庆,竟然不顾大局,行这等糊涂之事!”
“你要去就去,他们正在西泠桥畔,祭奠秋瑾呢!离这里倒是不远!”顾乃斌冷冷说道。
陈泉卿看了顾蒋二人一眼,转身翻身上马,向西泠桥奔了过去。
蒋志清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等陈泉卿拍马离开,方才对顾乃斌说道:“陈兄虽是一介书生,方才所言,却合兵家要道。光复会众人,不顾革命大局,一心争功夺利,着实让人失望。”
听到蒋志清的话,顾乃斌深深的盯了蒋志清一眼,他不知道陈其美给这个年纪轻轻的蒋志清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也跟着那陈其美,颠倒黑白,不知廉耻。陈其美在上海做出那样不堪的事情,还如何让光复会人信任?可这话,却是不能对蒋志清明言的,自古疏不间亲,顾乃斌与蒋志清不过初识,这些虽是事实,但他却是不能说的。
顾乃斌自是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这一刻不肯做个直言的人,才让蒋志清犯下弥天大错,最后只得逃离中华,远避日本,以后更是数次改变名号,以逃避罪责。也因此落下心病,对革命事业,常常半途而跑,再无今日之热血。
不提他二人如何,单说那西泠桥畔,正是王文庆带着弟弟王萼与尹维峻,在祭奠秋瑾。可他们对着的,却是一座早已被铲平的坟墓。
原来秋瑾慷慨就义之后,便被友人吴芝瑛徐自华葬在了西泠桥畔,苏小小的坟前,圆了秋瑾“埋骨西泠”的遗愿。可是不久之后,坟墓便被满清发现,强令铲平。
如今王文庆三人所对的,不过是秋瑾坟茔当年的一些旧迹罢了。
此刻的天气,已是秋末冬初,桥畔的桑树,已经落尽了枝叶,只剩下一个个嶙峋的瘦骨,在北风中簌簌而立。
三人心中悲痛,尤其是那王文庆,心中暗自责怪,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旧游的坟茔,让她死后四年,仍不能入土为安。
“璇卿,你莫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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