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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书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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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后面说的话,李墨源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这个消息简直是晴空霹雳,李墨源感到一阵晕眩,接着眼前模糊一片,脑袋里嗡嗡直响。他快步往回走,他不想在小厮面前失态地淌下眼泪,所以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已经小跑起来。
回到折桂轩,手忙脚乱地闩上门,倒在炕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低声音痛哭起来。
墨源从东厢房的会客厅出来,神情沮丧至极。舅舅的话犹在耳边,挥之不去。那些话语看似温存和蔼,却让他的心几近破碎,一阵阵地颤栗。
“你能给丹霏什么?让她陪你读书?还是让她跟你回台州,去当绸缎庄的老板娘?”
墨源想当时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惊讶到有些恐怖吧。他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往日对自己体贴关心,慈爱有加的舅舅吗?如果是舅妈,他倒是可以理解,但舅舅什么时候也突然变得这样势利,这样庸俗,这样不通情理了?还是他当真不知道自己和表妹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不,不可能。他早知自己的心意,也知表妹的心意,那舅舅就是故意这样做的。看来,任何生活在这个世上的人,都是不能免俗的,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攀高枝附权贵是人的本性。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看透了更多的东西。
舅舅,为什么要活生生地拆散我们?为了那点富贵,值得让晚辈们撕心裂肺,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吗?
他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一文不名,没有权势、地位,没有可炫耀的身世和家族背景,在这样的竞争中,无异于刀俎上的鱼肉,只能莫名其妙地输给了一个陌生人,一个有着华丽光鲜外表的侍郎公子。李墨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着和在意名利,如果自己能有刘公子这样的父母,又或者自己有权有势,一切都会彻底改变,悲剧就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感到愤恨,更感到羞辱,他突然好想家,想自己的父母。这一生中,只有父母不会欺负他,不会给他任何委屈。他又一次躺在炕上呜呜咽咽地抽泣。等他抬起身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屋子里漆黑一片。墨源没有心思也没有气力去点灯。送饭的刘妈站在门外喊道:“表少爷,吃晚饭了,你开开门啊。”墨源回道:“都端走吧,我没有胃口。”刘妈等了一会儿,终于离去。脚步声从屋外传出,越来越远。
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有权势和地位能帮助自己。即将开始的会试或许是个机会,李墨源在心中盘算,寒门学子唯有入仕做官,才能出人头地。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认真应付好会试。这是自己洗刷屈辱的最佳途径,或许也是唯一的途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是没有可能。他要坚强起来,再也不能让人看不起。
第11章 略施小计()
成章曰:皇后设计换主考,圣上托梦回太师
京都皇宫。
文德殿内,烛火通明,慧宗赵倨正在阅览奏折。粗略一看,摆在案头上的大多是一些请安、谢恩、庆贺之类的折子,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絮絮叨叨,烦不胜烦。赵倨越看越打不起精神来,逐渐变得心不在焉。头又开始有点痛了,估计是头风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用手揉揉眉心,身子往椅子后背一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的太监李德福及时察觉,动作麻利地捧上来一碗参汤。
“圣上,不如早些歇息吧。”李德福小心翼翼地说。
赵倨没有吱声,他端起参汤浅浅地呷了一口。随手拿起左边案头上的一本折子。心中疑惑,这里怎么会有一本折子?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奏折,突然眼前一亮,未及细看内容,就被奏折上的字体吸引住了。
奏折上用的是行书,字体遒劲,大小相宜。赵倨细心观看,只觉得构字精巧,整体协调,极具美感,似乎每个字都值得品鉴玩味。
赵倨忽然感到头不痛了。
“嗯,好字。”赵倨自言自语地赞叹。“这是师法王羲之,形神兼备,并且师古而不泥古。”他感觉奏折上的字已经不亚于蔡太师的水平。
论起朝中诸臣的书法,蔡太师功力最深,举朝公认。他的字体娟秀端庄,颇有书圣遗风。赵倨向来喜爱书法,自身的书**力也是不弱,但看着眼前的奏折,还是自叹弗如,爱不释手。奏折上的这些字不但完美,更主要的是气势磅礴,一挥而就,绝无半点生涩之感。
李德福察言观色,及时奏报:“这本折子是奏事太监刚刚送来,未及整理,圣上突然驾到,就急急回避了……”
“怪不得。”赵倨心里释然。刚才他还奇怪,这本奏折怎么没有跟其他折子放在一起呢。
赵倨对奏折的事情一贯不上心,多年来即是如此,朝中大小事务自有太师处理,小事直接就在下面办掉了,太师往往会挑拣一些不好处理或自认极为重要的奏折向他禀报,由他裁决。赵倨也乐得清闲,批阅奏折本就是一件劳神费力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太师下朝回府后,还是会有一些折子被直接送入宫里,出现在他的案头上。
同往常一样,这种折子都比较紧急。起先他还是很重视的,往往认真细致地处理,到后来这种折子越来越多,他又觉得有些厌烦了。很多折子根本不是什么急事,都是朝臣们互相攻讦或讨好卖乖的一些无聊东西。久而久之,他就有些懈怠。往往浏览一下,就吩咐交发太师了事,有时甚至看都不看。今晚因为这本奏折上的字体堪当书法字帖,他就一时性起,瞥了一眼折子的落款,之后就逐字逐句地看起了奏折的内容。
是新任御史中丞周李龙上的折子。
赵倨想起来了,原任御史中丞张升益上月因为父亡回乡奔丧,按照朝廷规定,官员父母亡故,必须守制三年,称为丁忧。丁忧其间不得担任官职,所以御史中丞的位子就空下来了。
本来太师已经拟定了几个御史中丞的人选,但太后知道这件事后,极力推荐自己娘家的表姨侄,也就是这位上折子的周李龙。赵倨不忍回了太后,只好跟太师提了出来。蔡太师略微犹豫了一下,得知是太后的意思也就没再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此前周李龙是地方官员,从洛阳进京就任新职不过十数日。赵倨很奇怪,他能有什么急事会直接启奏,难道是新来乍到,一时还不知道朝中的规矩吗?
但是看完了整个折子,赵倨突然怒火中烧,他“啪嗒”一声合上折子,一巴掌拍在了龙案上,参碗被震得跳了起来,险些倾翻。
“胡闹!胡闹!”他连喊了两声,显是气得不行。
大殿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大惊失色,一齐跪在了地上。李德福口中连声说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赵倨厉声说:“李德福,去把周李龙给朕喊来。”
这个时辰宣大臣进宫,这可是多年不曾有过的事情,圣上今天这是怎么了?李德福一叠声地应着,心里暗暗为周李龙捏了一把汗。
周李龙跪在文德殿的金砖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圣上坐在对面案几之后,一言不发,自他进殿伊始就一直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
他没料到晚上会被召进宫中,心中忐忑不安,这个时候想知会太后一声定无可能。只能是壮着胆子听天由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
他心里暗暗打鼓,难道是因为那个折子的事情?
到任还不到三天,找他告状的举子就有十来个。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言官,圣上专任的耳目,专司朝政监察之职,职责所在,他不能不认真对待。以前自己对春闱黑幕虽有耳闻,但总是将信将疑。举子们言之凿凿,又有确切的线索和证据,他也终于确信无疑了。事情牵涉到太师等人,他就不能按照正常的渠道写奏折,听说下朝之后的急奏可以直接交到圣上手里,他这才递上了自己用一个整晚时间写成的折子。
终于,圣上开口了:“周李龙,你的字写的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半夜三更找自己来,不会是为了探讨书法吧。周李龙一时脑中凌乱。
“谢圣上夸奖,微臣惶恐。”
赵倨冷冷地说:“你还知道惶恐?不错。你才到京都几天?折子里都胡说了些什么?”
进入了正题。
果然是生气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原因,周李龙反而不再紧张,恭恭敬敬地回道:“微臣所言并非胡说,都是有根有据的。”
赵倨居高临下,口气生硬:“你奏折中说,会试黑幕重重,考官贪墨作假,你知不知道,会试之时有锁院、封弥、誊录、监门巡铺诸多措施,作假绝无可能。既无法作假,考官请托,暗箱操作不是胡说又是什么?”
看来这个圣上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科举一制,起于隋朝。到唐代逐渐完善。因为后期作弊成风,朝廷采取了很多措施加以防范,锁院、封弥、誊录都是其中之一。所谓锁院,就是主考官自受命之日起,就一直被锁进贡院之内,食宿都在其中,一直到放榜才能出来。如此,考官与外界就被隔绝开来,请托难以得逞。封弥,就是将试卷上举子的姓名、年龄、三代、籍贯等密封,代之以字号,以防考官评卷时徇私。誊录则是后来增补的办法,封弥后的试卷虽然看不到举人的姓名,但是字迹依然可以辨认,还有句子在试卷上做上记号,也可使考官发现。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先将封弥后的试卷编号,再交给书吏誊录,对读无误后,副本再交考官评阅。这样一来,考官面对的都是字迹完全相同的卷子,考官与举人暗通的路子被彻底堵死。
监门巡铺是举人进考场前会有专人搜身,考试过程中有官员巡查,以防考生夹带和找人代笔。
赵倨虽然不问政事,却一直附庸风雅自视清高,很看重举子的文采,因而对科举考试也有所关注。每三年一次的会试是国家大事,是以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上次在馨香楼,他曾经故意试探过李墨源,得到的回答很满意,考官们并未贪墨,举子们也难以找到门路。
对于赵倨的责问,周李龙却并不慌张:“圣上所言千真万确。但如果主考官泄题,是不是通了关节的举子在场外就能做好文章呢?再与主考官约定试卷开篇第一个字和末尾一个字,是不是可以躲过所有的关卡而暗度陈仓呢?”
本来周李龙是不应该用这种语气回答圣上的问话的,不过周李龙新官上任,不知忌讳。如此放肆,一旁的李德福暗暗着急。
出乎意料的是,赵倨并没有生气,因为周李龙话中透露的玄机,让他心中猛然一惊,心有旁骛,也就没有顾及对方说话的语气。
好像还有点道理。这么说还真是防不胜防呢?
“但是,考官的任命都是临时宣布,圣旨一道,即刻就会锁院,怎么有可能事先暗通关节?”赵倨想到了周李龙话中的破绽。
周李龙还是头都不抬地说:“这就涉及到微臣奏折中说的太师了。举子们说,今春会试的主考官已经由太师提前圈定了,就是礼部侍郎杨姚书、翰林院编修雷金鹏和天章阁直学士王康嘉中的一位。举子们请托时只要三人都不放过,又怎么会与考官失之交臂呢?”
原来是这样。赵倨禁不住点点头,有理啊,看来周李龙说的不假。太师拟定的名单确是上述三人,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有决定罢了。举子们私下里果真都已经知道了?如果是这样,这风声露得也太快了,泄密者会不会真是太师?不会,按说太师是不会的,赵倨下意识地摇摇头,但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赵倨脸上神情和缓,带了一丝笑容挥了挥手:“起来说话。依卿之见,应当如何补救啊?”
周李龙的心终于定下来了:“谢圣上,臣以为,问题的关键还是考官的人选上。只要不过早确定主考,就无从请托,举子们也不可能提前与考官暗通关节。”
“嗯,似乎有点道理。”赵倨点点头。“你下去吧。”
周李龙心情舒畅,语气轻松地回道:“谢圣上,微臣告退。”
淑宁殿。
皇后见赵倨心神不宁,愁眉不展,陪着小心地问:“圣上莫非是哪里不舒服,或是有什么心事吗?”
赵倨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有异,遂放松心情随口说道:“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春闱泄密之类的。惹得人心烦。好了,朕不想它了。”
王皇后是个聪明人,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让圣上头疼的事情几乎没有,让圣上头疼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蔡太师。很多事情太师做的不妥,圣上知道了,却又不能发作,总不能惹得太师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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