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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宫乱-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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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莫忘脸色微变立即斥道,后装作不安左右环视,才压低了声道:“将军此番言与那些个亲王有何差别?不可因殿下为公主便忘乎所言,此乃皇城脚下,不是塞北!”
将军讪讪埋头领错,可也不知其真。众人本皆等候长公主发落,然半晌过去,她一言不发,仅寡然走向白驹,留下红缨将军于身后,甚也未惩。
这可太难得了,换作平日,这等逆言必将被惩,可在最为清正的长公主手下,此人却逃过一劫,不得不令人揣其深意。
将军松开静候训斥的眉头,微侧眸,看她上马。
顾嫔站在老远之处,也听不见他们在谈些何,只知众人面色重重,大有心事在酌,她自然不知晓他们心中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之变,皇嗣中谁才是最有能力者?他们的主子长公主。京城中孰最远离是非一心为江山?依旧是长公主。可为何坐在龙座上的人非她,而是一个昏君,那昏君背后,更有一个拿他们这些人去屠杀瘦弱子民的暴君。
他们不可决定坐在上头的人是谁,但无法阻拦人们心中觉得谁更值得坐在那里。
“殿下。”顾嫔遥远唤道。
莫忘侍卫央上座,她见远处被婢子扶着的顾嫔满目悲然,于是转头禀道:“顾嫔想对殿下道谢,殿下可愿见她一面?”
嫣然帷帘中人影朦雅,淡淡颔首。莫忘这才对那方招手,示其过来。
顾嫔连忙赶来,此时将军已领兵而退,一行人朝着墙门方向走去。“长公主殿下,”顾嫔走近舆车,只一步路,便闻至舆内熏香缭缭,令人心悦,她微微跪拜,“贱妾替阿父感激殿下为还顾家清白所做的一切!”
“何人告诉你我在此处?”
帘中声音冷然道。
“是皇上。”顾嫔温声回道,“妾先去了万岁殿,他便告诉妾殿下为还顾家公道做的种种事。”
“起身吧。”
“多谢殿下。”
“你居为母后人,今向万岁殿道谢已犯大忌,为你安危,孤不觉你久留于此是好事。”
“可……妾昔日沦落至此,不正是因为太后包庇了元妃,而舍弃了妾吗?”顾嫔墨瞳深深。
卫央未答,顾嫔再落清浅笑靥,“当天宫宴血琴,殿下乃唯一上前相护妾之人,若非殿下抱住妾,妾就算不死于污蔑,也可能死于伤疾。殿下之善,妾早就余生无以回报,日后但凡有殿下所需之处,顾家就是下阿鼻地狱,也绝不相拒。”
“你回去罢。”帘中人影望不清神情。
“是,妾不多扰殿下行程了,殿下平安慢行,妾身恭送殿下——”顾嫔与婢子避其马车道,绕至一旁倾躬。
轱辘转动,碾着黄土,朝着前方驶去。
漫漫绕过竹林,这才来至狭长正道,周边皆是宫殿短廊,鳞次栉比,比之前四望唯有竹林与城墙箭塔要赏心悦目得多。
尽端处,停着一乘小马车。城门边缘路总是仅一来一去,独有通过那弯,才可步入大宫敞道,所以这马车只能是刻意停于此的。
“好似是……”莫忘牵着绳子喃道,她朝后使力一拉,马舆停下,正正停在对方面前。立于马车前身着官服的年轻人笑笑拱手,莫忘终于将名与人脸对上,遂道:“徐大人?”
“正是卑臣,不知长公主殿下可在舆上?”
莫忘看向后座帷帘,从座中传来声道:“光禄勋有何事?”
徐光禄勋疾步向舆座走来,站在帘下道:“今日总算尘埃落定,卑臣代徐家多谢殿下。”
帘中人挑眉。
“若非殿下神通,徐家如今就是有上万个人头都不够砍,卑臣无以言表,唯有效力可尽,殿下还有何吩咐,卑臣力不容辞。”
“光禄勋,你家人保住了,承乾宫的人便没了。”
徐光禄勋闻之面色不霁,铁青泛赯,“额……”其实他也说不出个甚么,长公主所道非虚,他们一家保住,遭殃的确实是那边元妃。
“莫以为竹林深挡,不可望其然,便忘了那方黄土之下葬了多少人尸骨未寒。”她冷冷侧眸。
“卑臣……”
“宫宴血琴直指宠妃,除了她,宫中还有谁能与你妹妹争宠?”
“这女子醋事……卑臣也难先察,是卑臣失责,日后定好好教她收性处世。”他暗中为自己擦了一把汗,其实那夜妹妹投奔长公主后,他翌日被传召,便被摆明了他妹妹所做之事已被查出,原那是有把柄在人家手上的。
若非当日一席话,他恐以为妹妹这事会被瞒蔽一辈子,预言乃他人所出,坏琴也非仅此一家,归根到底,妹妹是借机行事罢了。
“徐家往后不会再给殿下添麻烦,望殿下宽恕。”他抱拳起誓。
“罢了,你妹妹去掉顾氏,使长乐宫缺了一个左膀,她亦有功劳。孤为你们在皇上那边压下此事,也算赏她了。”
“多谢殿下出手。”
卫央玉指单挑起嫣帘一角,颇有深意望向他:“叫你妹妹留神贤妃。血琴一事,除了你妹妹,她也有份。”
帷帘垂落,人复向后座隐去,只留下徐光禄勋独自若有所思。
“回白露宫。”
“是。”
马车再度启程。
第188章 京生变()
一天末,收兵归途,宦官离林,这消事算是沉寂下去,再无人提及。剩下黄土伴风潇,绿竹谲动,坟碑般矗立在那,三尺白骨埋葬地下,万物静静迎来天际晚霞。
马车走得很慢,像在跟随夕阳,所以驶往白露宫耗了半时辰,透过帷帘,遥远望见殿外正有人在相候。莫忘加疾马蹄赶过去,正正赶在灰石阶前十几步,殿外人影落了个清楚,原是殿内伺候的几个婢子。
见长公主行舆已至,她们柳身娉婷下阶,其中有人端着矮凳,有人帮着打帘子,玉足踏在马凳上,素霜襦裙滑落,座中人终于下了马车踩在地上。“殿下劳苦,快些进殿罢,里头厨子备了晚膳在等着殿下。”之前那倏然进屋传报的宫女对她道。
虽长公主前来不是甚稀奇事,但仍是一番大动静。被围于中间打理衣饰,卫央环视了一圈众人,眉梢隐隐一动,立在那望着殿中,眼波颇含令人不解的淡怨。宫人悄悄疑惑,可眼前人未作久示,而是抬步朝前走去。
入殿。
“坤仪长公主到。”领路宦官向内禀道。
本是伏身墨案的沈淑昭侧首,就见一个雪白纯黑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口,她恍若惊身,连忙站起道:“怎无人同我道一声?”
此时案另一端也倚着个人,不过是穿着盘领窄袖袍,腰饰琥珀透犀,挑着盘中木瓜吃,闲散得很。“阿姐来了啊。”他目光只专注于铺案的图舆。
那张图纸上密密麻麻,倒是线条有棱有角,错综复杂。卫央一眼便识出此乃廊道图舆,为供着巡兵所制。
面前的沈淑昭满目歉意:“方才皇上来此谈事,你来了竟无人来通报我一声,故而才未出去,我还疑惑外头因何事这般嘈杂?原是你至。”
卫央本欲说甚么,话至嘴边又咽下,只道:“无妨。”
“你们怎无人来通禀?”沈淑昭遂转眸不满望宫人。
宦官浑然不知主子为何起愠,先是一怔,继而挠挠了头,不解其意。
皇上眼见如此,心中了然,见沈淑昭正欲斥责,忙罢手阻拦:“哎、哎莫恼了,一桩微事,皇姐必然不会计较。下去下去,你走吧。”得了令,宦官这才称是退下,只是他满面无辜,仍然搞不懂主子为何要动怒。
屏风侧终于只剩一清丽身影,“你来了。”沈淑昭柔声道,“过来罢,若他们能早禀报一声,我已去外迎你。”
“我都道无妨。”卫央走过来,皇上顺手拉过来一把紫藤椅,她安生坐下,“况且是我先告诉你夜时才至,是我来早了。”
“看罢,阿姐道了夜时,此正乃夕时,沈姑娘未在殿外也是于情合理。”皇上接话。
沈淑昭道:“往日皆由我在殿外候她,白露宫本就偏远,若是这点小事都不能,实在道不过去。”
皇上望了一眼她,再看看卫央,半晌,他无言低头把图舆摊开,卫央睨道:“这是?”
“邵农大典所用。”
“大典?”沈淑昭问。
“嗯。”
他指了指中央,那里旁边写有典台二字,四周廊道云集,更甚是暗道密布,似乎可以通天去日,京城角落无所不达。
沈淑昭认出了熟悉的那日三五之夜长街,与往年帝王举行大典的地方,“它竟能去这般多地处?”
“所以这也是京城暗廊图。”他沉眉,“此乃太傅那边半年内所制,虽时匆忙,但也够用了。此大体图今日方出我便拿来了,沈姑娘以往只知我与皇姐大典计策,而不知如何实施,那便拿来给你看。百姓离典台太远,四下则仅为贵人臣子,有重兵看守,他们纵是想瞧个真切也无法进入,我若要在典上‘死去’,便必须布好遮挡与暗道。”
“可典台这般高,你如何保证自己毫发无伤?”
他笑笑,“你可还记得萧家欲用禁物至我身上时,皇姐派去的两个人?”
“莫姑娘与那个手下?”
“你可觉他与我身形相差无几?”
“倒是挺像。”
“他武功高强,这小事算不得甚么。”皇上叩了叩案头,“看这,我从这番去,他从那番落,然后就起一场大火,待我一‘死’,军权便彻底由皇姐执掌了,至时无人不言听计从,火势堪重,沈姑娘得顺着这条路走,皇姐的人则去这边,萧陈走得就是另一条路,路上会有人暗中截断,是成是败,但凭此举。”
说罢,他抬首深深望向卫央,卫央一对墨眸沉着冷清。
“我知晓了。”沈淑昭颔首,“难为你们筹备辛苦这番久。”
“这半年来我与皇姐时常在宫外便是为此。”他撑手在案,久久看着典台处,“不过此中唯一难办之处就是萧氏有军权,得阻下他们大摇大摆穿过廊道士兵赶至典台才行。”
“彼时火城,他们就算想,也不敢。”沈淑昭冷道。
“谁知呢,我们须断了他们所有念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淡答,“阿姐,你觉得此图可还有差?”
卫央伸指移向图纸南端,那是京城外的山脉,因局格所限,仅画了个模糊,但仍可看清那里有一条暗道,“此乃新密路?”
“正是。”
“好。”
“此路从大典直通南军营附近,萧氏驻扎于此,可先下手包围矣。”
“若是起兵直冲京城怎办?”沈淑昭忡问。
“他们无法兵变,他们无法与我们相抗衡,而且……”卫央道,“皇后在我们手中。”
萧梦如?沈淑昭不安啃指,她觉得以自己了解多年来看,那般清傲之人未必会甘愿做质子,不能生,便求死,为了家族,皇后不会愿意把自己变成累赘。
“她若寻死,可有法子?”
“她若要生,便给她生。她若要死,便由她死。”
“但是,萧家必落。”皇上笃定道。
沈淑昭想起前世皇后的惜败,不由得道:“从前生时是垫脚石,死后也不愿做绊脚石,是个可怜人。”
“可怜?”皇上竟道,“我觉可笑。”
沈淑昭诧异望他,这是她自走近真实的他后唯一见他道出这番话,算是重言了。
许是见她盯着自己,皇上讪道:“我只是愈发觉得似她那般活着的人,太累了。世间常言此等女子最为贤,我却觉得乏味。”
她听后默声,心中暗想宫中多少妃子卯劲欲成贤成德,就为了配得上母仪天下四字,孰料天子心中却是这番作想,怨不得她们寻不到门路。
“以为自己死得物尽其用,其实没有,死的是自己,活的是他人,无人悼念这种死。”皇上继续言。
沈淑昭叹息,“可除了这种死,她还能选择甚么?前世家势破落,一去不复,后世生得万目冷嘲,莫不如自己亲手了结痛快,无选。”
“你言之有理,但我却觉有的选。”他望着她,“你不正是做了这个决定吗?”
她凝住。
“任何事皆有选,我择,你择,皇姐亦择,这正乃我们站在一起之故,这片浩浩天下,茫茫京城,万云众生,竟只有我们三人作了抉择,故而上天会犒劳你我,这无数次前世今生,便是佐证。”
沈淑昭怔怔不已看着他。
“怎么?”
“陛下……过去我觉你放弃帝位大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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