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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夫人探案手札-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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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苏梅是真有身孕,还是假有身孕,结果都是一个,她没有生出孩子。”蔺伯钦右手食指叩了叩法案桌面,面无表情,“苏梅与朱氏交好,知道朱氏的一切秘密,包括朱氏经常暗中接济同父异母的姊妹。这个姊妹当时嫁在赵家,生有一子,苏梅不甘心,她想到朱氏姊妹的婴儿,恶生胆边,或偷或抢,将朱氏姊妹的婴儿占为己有,甚至说服自己,这个偷抢来的婴儿是她自己亲生。并取名苏钰,一直养在身边。”
这个推断大胆却合理。
可苏梅不承认。
她倏然抬头,朝蔺伯钦厉声反驳:“大人!这都是你的猜测,你凭什么用你的臆造,让钰儿与我母子分别!”
便在这时,门外衙役来报,顾景同听后,走到蔺伯钦跟前,弯腰耳语:“疯妇的前夫赵杰病逝,来的是赵杰的父亲。”
蔺伯钦颔颐:“让他上堂。”
他看向苏梅,淡声道:“既然你觉得是本官猜测,不如再听其他人怎讲。”
不多时,一名农人打扮的老汉来到公堂上。
“草民赵大,参见县太爷。”赵大朝着蔺伯钦跪下拜了拜。
他扭头一看,正好瞧见了旁边被押着的疯老妇,顿时大惊:“啊哟,这不是梁秀云吗!?”他脑子愚钝,还以为自己因这个前儿媳惹上了麻烦,忙不迭的双手合十,磕头大喊:“冤枉啊大人,这梁秀云疯了好多年,她杀人放火都跟草民一家无关啊!十年前我儿就把她给休了,大人明鉴,大人明鉴!”
蔺伯钦神色冷然:“肃静。叫你上堂,只想问你一件事。”
赵大谄道:“大人请问,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秀云当年嫁到你赵家,为何一夜之间,突然发疯?”
赵大“呃”了一声,有些为难的模样。
蔺伯钦音量加重了些:“公堂之上,你还该隐而不报?”
“不敢不敢,草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么多年,草民一家任何人都没说”赵大看了看公堂四周,到处都是人,无奈的低头,“梁秀云本是个好媳妇儿,可是她她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可怜我赵家唯一就生了这么个儿子,她竟然给弄丢了,县太爷,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怎么丢的?”
“被人偷走的。”
赵大对当年那幕印象很深,他回想道:“那一晚,梁秀云正在哄孩子睡觉,突然外面狗叫得很凶,她便走出去查看。结果一回屋,窗户大开,孩子已经不见了。我们一家人到处找,却怎么都找不到,茫茫人海要找一个婴孩,无异于大海捞针。梁秀云看不住孩子,我们一家人自然生气,我儿我老伴儿将她训骂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出门继续找,梁秀云就只哭啊哭。等我们再回家,就听说她已经神智失常,疯疯癫癫了于是我儿将她休了。”
蔺伯钦面容严肃,眸光冷冽:“梁秀云无父无母,在清远县亦无朋友亲戚,你就这样把她一个弱女子赶出家门?”
赵大有些尴尬,他两手一摊,为难道:“那我赵家要传宗接代,不可能找一个疯婆子嘛。”
“荒谬。”蔺伯钦侧头都不想看赵大一眼。
他看向已经汗水涔涔的苏梅,讥问:“苏梅,这偷走梁秀云孩子的人,需要本官明说吗?”
苏梅面前聚了一小滩水渍,也不知是汗是泪。
蔺伯钦声色俱厉道:“你可曾想过,梁秀云痛失爱子,骨肉分离,余生命运何其悲惨?她大好年华,如今却变成疯癫妇人,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为何非要害别人家破人亡?”
“我生的出孩子!”苏梅猛然抬头反驳,她泪流满面,“我生过!十几年前,我生了一个男孩儿!可是他死了!他一生下来就没了气再后来,无论我吃多少药求多少佛,却再也怀不上了。”
她语气悲哀到了极点:“我生不出孩子,我丈夫、婆婆,天天将我不当人的打骂。寒冬腊月,要我洗一家人的衣裳被褥,那河水刺骨的冷啊冷到我现在都记得。每天最早起,最晚睡,只有和朱秀君在一起说会儿话,我才有丝丝高兴。她后来怀了孩子,我便很少去找她了,我看着心里难受,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怀不上。家中对我的苛责越来越多,没有办法,我才会往衣裳里塞棉花,假装自己怀有身孕。虽然那九个月胆战心惊,可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段时光丈夫对我呵护备至,婆婆也没让我做家务,还有偶尔煮鸡汤喝”
蔺伯钦恻然。
他道:“洪婆那晚听到你和你丈夫争吵,想必是因为他知道了真相。”
“是。”苏梅没有否认,“怀胎再久,也不可能怀一辈子。到了时间,我知道无法隐瞒,便和丈夫坦白他怒不可遏,对我拳打脚踢。再后来不久,我丈夫因病去世,婆婆也去了她二儿子家定居。我一个人在清远县孤苦无依,越感寂寥,便便偷走了梁秀云的孩子。”
说到此处,她歉然的看了眼梁秀云。
梁秀云虽然已经疯了,可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疯癫的眼中,氤氲了一层水雾。
苏钰呆呆地听着这一切,不敢置信。
他盯着自己的双脚,大声追问:“可是可是你的脚趾也有畸形啊!你的小脚趾,和我一样!”
“钰儿!那是因为你遗传朱家,双趾畸形,我不想让人看出端倪!”苏梅忍声道,“我的左脚小趾,是我亲手用石头砸断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李仲毅震然:“你竟下得了手?”
苏梅自嘲的笑笑:“这也算下得了手吗?我原本打算砸断双趾,可是太疼了,我忍耐不住。否则,又怎会被你怀疑,拖到这公堂上来?”
李仲毅虽然同情她的遭遇,可又恨她害妻姨命途悲惨,他复杂道:“你自作孽。”
“是,是我自作孽。”苏梅哽咽,流下眼泪。
李仲毅不忍,朝蔺伯钦拱手:“大人,真相已经查明,苏钰他虽然不是我的孩子,却也是我的亲外甥。至于苏梅时隔十年,草民不想对她追究。”
那赵大听到这话,突然扬声道:“你不追究,我要追究!这女人偷了我亲孙,不关个十年八载,也得赔我一百两银子!”他扭头看向苏钰,“还有你叫,叫什么来着,跟着爷爷回家,爷爷带你认祖归宗!”
苏钰大惊,他瑟缩在苏梅和李仲毅身侧:“我才不要跟你走!你你当初赶走了我娘,让她受尽苦楚,我不会认你的!”说完,他站起身跑到梁秀云身旁,一把抱住她的腰,“娘,我就跟着你!”
他动作太快,杨腊和胡裕阻拦不及,生怕梁秀云突然发疯打伤他。
然而梁秀云只是愣了愣。
她双眼凝视着面前的苏钰,泪水泫然,突然张了张嘴,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来:“我我的孩子”
或许是母子连心,苏钰想到她多年受过的苦,竟也忍不住哭泣。他握着梁秀云苍老枯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流泪不止:“娘,是我。”
梁秀云摸着苏钰温热的眼泪,仿若触电,身子一怔。
她眼眸微微一亮,忽然反握住苏钰的小手,涕泗流涟:“孩子我的孩子!娘找你找得好苦好苦啊!”
这么多年,她就像是生生的被挖走了心,如今孩子回来了,她的心也回来了。即便她仍然神智不算清醒,可是她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找到!他没有死,他没有病痛,而她再也不是在世上游荡的孤魂!
母子俩抱头痛哭,旁人见得,皆忍不住抬袖拭泪。
苏梅亦然。
她望着母子相聚的画面,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真好。”背负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和愧疚,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轻松了。
不是自己的,始终不是。
强求不得。
苏钰擦了擦眼泪,安抚了一会儿梁秀云,看向蔺伯钦跪下。
梁秀云不知道儿子这是在干什么,但她也慌乱的跪在地上,虽然还是痴癫,却总算不乱发疯伤人。
苏钰看向苏梅,声音带着哭腔:“蔺大人,可不可以放我娘苏梅一马?她虽然害我和娘亲分别,但这十年以来,她对我爱护有加,好几次我生重病,都是苏梅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有次甚至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对我的养育之恩,莫不能忘!”
说完,苏钰却是流着泪,朝苏梅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第36章()
蔺伯钦不知如何作答。
本朝律例,略人为奴婢者,当施绞刑;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苏梅将苏钰偷走作为自己的孩子抚养,应当徒刑三年,期间执行劳役。
他道:“苏钰,自古法不徇情,苏梅犯下罪行,乃铁板钉钉的不争事实,依法处置,在责难逃。”
“可是蔺大人,我我不想苏梅入狱。”苏钰哭着说,“那些劳役十分繁重,她身体一直都不好,怕支撑不住。”
苏梅心头滚烫,她低头擦泪:“钰儿,你不用为我求情,终究是我害了你你本该有个完整的家。”
李仲毅不舍外甥难受,他心软下来,问:“蔺大人,草民不追苏梅罪责,可否对她从轻处置?”
蔺伯钦沉默了片刻,看向赵大:“赵大毕是苏钰的亲祖父,若他也不追究,杖责五十,此事可了。”赵大愣了一下,随即哼哼:“追究!当然得追究!害我孙儿颠沛流离,害我媳妇儿疯疯癫癫,若不是因为这个苏梅,我儿子说不定还不会病死。”
公堂外旁听的有人听不下去,七嘴八舌道:“赵大,一码归一码,你乱扯什么呢?”“你儿子在外面逛窑子得花柳死的,管人家啥事儿?”“就是,就是,不要脸!”
衙役呵斥道:“肃静!不许在公堂外喧哗!”
赵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愤愤然的看了眼苏梅,道:“要我不追究也可以,拿一百两银子,安慰安慰我十年来失去孙儿的伤心。”
苏钰很是不喜赵大,他道:“我才不承认你是我爷爷。”
赵大和苏钰也没什么感情,他膝下还有好几个孙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你不承认是你的事儿,这蔺大人说了,要我不追究,苏梅才能从轻处置,否则三年牢狱,她是半点儿也跑不掉!”赵大干脆将头一昂,翻了个白眼,耍起赖来。
一百两银子。
这得用到天荒地老才用得完啊!
苏梅苏钰李仲毅这些人,都不宽裕,他们哑口无言。
楚姮看不下去了,要是她,先将这赵大狠狠打一顿再说。但看蔺伯钦的样子,也是不允的。
正好这时苏钰朝她求助的看来,楚姮眸子一亮,悄悄朝他招手,长大嘴型说了一句话。
苏钰跟楚姮在一起时,经常玩儿翻花绳对嘴型的小游戏,这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他无比相信楚姮,当即就对赵大道:“好,你要一百两,我明日就给你,但现在,你不能追究苏梅。”
赵大上上下下的看了眼苏钰,一脸不相信:“你?你拿得出一百两银子?”
不止他,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
苏钰一个十岁小儿,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笔巨款?
可苏钰信誓旦旦的保证:“若明日我没有给你一百两,你再来状告也不迟。”
赵大看苏钰穿的还算光鲜,相信了几分:“好,我今日暂且不追究,若你不将那一百两银子给我拿来,看我不把苏梅告得牢底坐穿!”
李仲毅和赵大、苏钰都不追责苏梅,蔺伯钦便只命人将苏梅打了五十板。
苏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行刑时愣是没惨叫一声。苏钰看得眼泪吧嗒吧嗒的流,待杖责完毕,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苏梅扶起来:“你没事吧?”他知道了真相,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这个养育了他十年的女人。
“这是我罪有应得。”
苏梅怜爱的抚了抚苏钰的头发,她看向梁秀云,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一脸歉然:“当年我不该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让你们母子分离,这些年来,我身体越来越差,一到冬天就手脚僵痛,喝多少药也没有起色,想必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梁秀云,不管你是否原谅,今日我都要给你说声‘对不起’。”话音甫落,苏梅便颤抖着身子,朝梁秀云跪下,磕了三个头。
梁秀云的身形微微一晃。
苏钰忙把她扶住,担忧的看向她:“娘亲?”
梁秀云凝视了苏梅半晌,眸光闪动,竟是将头扭去一旁。
苏梅不知道她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看她的动作,忍不住低头,一脸黯然。
蔺伯钦这时候扬声道:“苏钰,虽然李仲毅等人并不追究苏梅的略人之罪,但本官希望你明白法贵必行。不管苏梅对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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