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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第5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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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事,到此为止。此后不管是府,还是州县,河工账目都要亲自严加审核。本督治河二十年,什么门道没见过,不要以为可以骗过本督,而抱有侥幸之心。在此丑话说在前头,收起那些雕虫小技,否则白刃不与相饶!”

    潘季驯的话,令众官员都是出了一身冷汗,从此以后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次日,潘季驯即去朱仙镇巡视新开的贾鲁河新河。

    潘季驯见河上粮船往来,甚是满意,对左右官员道:“本官昔年任河道总督时,早有意疏通贾鲁河,此实在是利民之举。”

    众官员一并称是。

    潘季驯随即皱眉道:“不过这新河即开,湖广的粮船应停满码头上下才是,为何码头上湖广粮船如此少。”

    开封府单知府心底冷笑三声,然后禀道:“太保有所不知,这贾鲁河省里是决定疏通新河就好了,但是归德知府说既是疏通贾鲁河,就应该旧河新河一并疏通。于是他在字眼上作文章,让省里拿钱疏通了贾鲁旧河,并且以免税为利,让湖广粮船宁可绕道从旧河至开封,也不从新河走。”

    潘季驯讶道:“竟有此事?”

    一旁开封府官员闻言都是诉苦道:“回禀太保,此事真千万确啊,旧河引大河之水,万一泛滥不仅堵塞旧河,还容易波及新河。但归德知府一意孤行,一定要疏通旧河,空耗朝廷的钱粮不说,还引起了河患。”

    “而且疏通了旧河后,湖广粮船大都从旧河走,导致我们开封府在新河上的关卡都收不到税,本以为可以借船税补贴之前的疏河之费,但眼下我等只能看着朝廷的税赋就如此白白流失了。”

    这边自单知府以下的开封府官员都是心怀积怨都是很久了,眼下在潘季驯面前一直抹黑,递小话。

    潘季驯闻言当下负手问道:“哪里有官员如此办事的?这归德府知府是何人?”

    一旁单知府都是心底暗爽,河南巡抚臧惟一则是道:“回太保,现在归德府知府,原翰林院翰林林延潮。”

    潘季驯讶道:“竟然是他?”

    单知府心道,不好,林延潮任京官时交游广阔,这潘季驯说不定与林延潮有交情在,这会可惨了,搞不好要被林延潮倒打一耙。

    但见臧惟一问道:“太保,与林三元相熟否?”

    潘季驯笑了笑道:“怎么会不知呢?当初他任同知时,言不用朝廷一两银子独立修河,本督当时就写信质疑,结果却被他束之高阁。”

    潘季驯此言一出,单知府等人都是大喜,太好了。

    当时潘季驯虽赋闲在家,但好歹是三度治水的名臣,林延潮以为他下台了,失了势,就不理人家。

    现在好了,人家被天子重新启用,东山再起了,岂非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哼,看来这会谁也救不了林延潮。

    但见单知府道:“启禀太保,听闻这林三元就是喜欢放大话,为官不务实,之前修建百里长堤的事不说,担任知府后,还整日行不切实际之事,好大喜功,冒为政绩。”

    “听闻其府内官吏有两年发不出薪俸,如此窘迫下,林知府还强行疏通贾鲁河,滥用民力不说,还空耗朝廷钱粮。”

    另一名官员道:“启禀太保,有句话下官本不当说的,但此刻也唯有说了,下官听闻林知府与苏杭大商梅家过从甚密,这一次疏通旧河恐怕他在为梅家奔走。这疏通旧河里面,水很深啊!”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又一名官员道:“不仅如此,林知府还在镇压本地豪强,在本地闹的民怨沸腾,但对外却粉饰太平,今年河南大水,我们各府都受了灾,唯独归德府上报没淹死一个人,此事背后必有蹊跷啊!”

    “太保三令五申,令我们下面的官员不可隐瞒灾情,要如实上报,但林知府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仰仗着自己朝中有人,不将太保大人放在眼底啊。”

    官员们是很会揣摩上意的,潘季驯稍稍露出对林延潮不满后,下面官员都是抨击。

    但也有官员会想,潘季驯这一次受申时行推举上台的,而林延潮又是申时行的门生。潘季驯会不会手下留情啊。

    但大部分人则认为不可能,潘季驯现在新官上任,正要整治河工这烂摊子。现在林延潮犯事,正好给潘季驯拿来当典型,这是骑虎难下,一定要处置的。

    潘季驯听了开封府官员告状后,也是沉思了一会,他没有贸然说什么。他虽是明朝第一技术型官员,但也不是不知为官之道。

    只是对潘季驯而言,为官之道只是小道,而大道是事功。

    所以潘季驯先向臧惟一问道:“臧抚台以为林知府如何?”

    潘季驯是先问臧惟一,万一林延潮出了什么事,身为巡抚的臧惟一肯定是要背锅的。

    臧惟一道:“回太保,说来惭愧,当初疏通旧河,臧某是支持的。但修成之后如何,臧某也没有过问。臧某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林知府此举到底是否有利百姓,还是去亲眼看一看的好。”

    潘季驯点了点头,为官极清,当时任河道总督时,在手中经手这么多银子,他却都没有从中贪一文钱,故而最恨别人贪墨。

    而林延潮若贪还好说,但他若整日谈事功,但在归德任上却搞得乌烟瘴气,那么他也是不相容的,自己新任漕运总督兼理河道,怎么能看见这样官员在自己治下为非作歹。

    如此就算凭着申时行不高兴,自己也要重重办了林延潮不可。就算被人说自己忘恩负义,他的眼底也不能掺半点沙子。

    想到这里,潘季驯问道:“从朱仙镇至归德府多远?”

    臧惟一答道:“新河旧河疏通后,半日即可。”

    潘季驯对左右道:“既然如此,拣日不如撞日,你们就陪着本督一并区归德府看看旧河,传令下去,不许地方先行通报,尔等都随本督上船!”

    单知府等人闻言是惊喜交加,潘季驯这么说,就是打算突击检查了。

    要知道一般大员下地方都会提前打个招呼,如果不打招呼,直接上门,那么地方官没有提前准备,很容易造成''事故'。

    所以突击检查,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故意找你麻烦。

    这样的事,也只有不怕得罪人的潘季驯干的出来。

    当然臧惟一所提议的视察,是光明正大的去,而潘季驯则是突然袭击,二人意思不一样。

    所以潘季驯说完,臧惟一是吃了一惊,不过他想了想却露出笑意,面上表示赞成。

    而潘季驯的突然决定,令单知府暗爽,若是潘季驯和林延潮不和,那么必然令申时行左右为难,如此李植,江东之他们事后不知该如何感激自己才是。

    当时河南省左布政使龚大器也陪同在潘季驯左右,而公安三袁因素来敬佩潘季驯,这一次也有随同而来。

    龚大器对公安三袁道,潘季驯要带着合省官员突击视察归德府时,公安三袁都是吓了一跳。

    他们也知此举是找麻烦啊,当下袁中道道:“外公,我们是不是提前给学功先生通消息,让他有早准备?”

    龚大器闻言笑了笑道:“现在船已离岸,合省官员都在船上,临时要知会也来不及了。不过你们有什么有什么好担心?林三元才干,你们还不知吗?”

    袁宏道忧虑地道:“学功先生的才干我们是知道的,但是此事他没有半分准备,万一给查出什么来,以漕督那眼底掺不了沙子的性格,后果不堪设想。”

    龚大器笑着道:“这你们就是杞人忧天了,若是林三元出事,第一个面子挂不住的,就是当初支持他的臧抚台,但是臧抚台都不担心,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公安三袁闻言都是恍然。

    当下新官上任的潘季驯与河南一众官员都坐船从朱仙镇往归德府而去。

    登船后,潘季驯下令沿途一律封锁消息,不许通知地方。

九百五十六章 林青天是好官() 
    潘季驯之前的行程,是巡视贾鲁河新河,但没提巡视旧河这个想法,这突然改变行程,对于安排接待的地方官员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本来潘季驯是要视察,朱仙镇下游的周家口,周家口南通江淮,北联山陕,因为贾鲁河新河贯通,人口日增,成为商业重镇。

    当地知州闻知潘季驯要来视察,正是大张旗鼓地张罗着,没料到人家却突然改变了行程,令这位知州吐血三升,一番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但潘季驯改变行程,突然北上视察,对于归德府地方官员而言,才是更糟心的。唯一比陈州官员'幸运'的是,他们现在仍'蒙在鼓里',对于潘季驯的到来一无所知。

    贾鲁河上水波滔滔。

    潘季驯及众河南官员的座船在河面上行船十分平缓。

    贾鲁河,潘季驯不是第一次前来,而是来了两三次,最近一次是万历七年时。

    潘季驯想起他万历七年主治黄河时经历,之前他因政见与张居正不和,在河道总督任上被张居正赶回浙江养老。

    但后来张居正知道治水非潘季驯不可,于是又打脸自己写信恳请潘季驯出山治河。

    潘季驯答允张居正出山,但条件是治河之事,我一个人说的算。

    张居正答应了,潘季驯复出后,向朝廷奏请以'塞决口以挽正河,筑堤防以溃决'之策治河。

    当时潘季驯用了一年功夫,堵塞黄河决口一百三十九处,用夫役不过八千人,工部给银八十万两,他只用了五十六万,为朝廷节约二十四万两。

    至此他主修的黄河徐扬河段,再也没有出过任何差池,面对潘季驯的功绩,连目中无人的张居正也是写信来道,百年大计皆仰赖公之英段,公之功不在禹下。

    张居正对潘季驯是有知遇之恩的,后来张居正身后遭到清算,潘季驯站出来为张居正说话。

    这倒也不是潘季驯感念张居正的知遇之恩报答,他与张居正交情没那么深,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根本没有想太多。

    潘季驯为官之道只有一条,直道而行,不问是非。

    最后潘季驯受到牵连罢官,本以为自己从此归老林下,但是申时行顾念旧情,天子也想起他三度治河的功绩,让他重新出山,总督漕河。

    官居一品的潘季驯对于仕途上早已没有别的念头,事实上他的身子也已大不如前,他一心只想在最后的任上能治理好黄河,终结大禹后延续几千年的河患。

    想到这里潘季驯觉得肩头上有千斤重担,他现在为朝廷漕运,河道最高的官员,可以调动沿河沿漕任何人力,物力,在内天子,首辅又对他十分信任。

    前几次治河,朝廷人事肘制,故而自己从未获得如此大的权力,但现在大权在握,但对于治河,结束几千年河患,他却没有把握。

    原因在于,人力焉能胜天。

    想来想去,潘季驯也唯有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话来勉励自己。

    至于这贾鲁河的水情,他再明白不过了。

    当年黄河数度夺道贾鲁河,导致新河旧河都淤塞十分严重,所以潘季驯在'塞决口以挽正流'的思想下,就是打算截断贾鲁河的黄河入口,让旧河自己淤塞就好了,所以根本没有想去疏通。

    贾鲁河只留下新河贯通河南,徐州就好了。

    现在林延潮重新疏通旧河,一旦大水,河水夺道,将沿着贾鲁河旧河南下,如此徐,淮就危险了。

    提及徐,淮又是潘季驯心头一根刺,徐淮不仅是经济中心,而且凤阳祖陵也在那。

    对于历任漕督,河督而言,保护凤阳祖陵安危,又高于治河,保漕两件事。一旦凤阳被淹,不说他潘季驯要完蛋,就是天子也必须到太庙里跪求先帝的原谅。

    所以对于林延潮更改他之前治河主张,疏通贾鲁河,潘季驯心底是十分不满的。

    林延潮这人他是清楚,年轻,一心要作出政绩,故而开封府官员形容他好大喜功,应该是没错的。

    现在贾鲁河旧河已经疏通,他潘季驯必须去看看,看看林延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若是破坏了他潘季驯治河大计,或者林延潮将治河之事,搞得一塌糊涂。

    那么潘季驯会直接奏请天子,将林延潮罢免。

    至于申时行的面子,以及官场上的人事关系,从来不在潘季驯考虑之中。他为官之道只有八个字,直道而行,不问是非。

    河水滔滔,潘季驯的座船已是进入贾鲁河旧河河道。

    以前旧河淤塞时,两百石以上的船不能在贾鲁河上行船。

    但旧河贯通,不说他潘季驯所乘的五百料大船,就是从旧河上游而来的几艘吃水甚深的千石,甚至数千石粮船,也在河上畅通无阻。

    潘季驯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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