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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3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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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些奴才都是没了家的人,宫里就是我们的家,主子就是我们的天,伺候好主子,这才是我们的本分。批红之权是主子赏给奴才们的,为了堵住外面那些臣子的嘴,主子收回去自用,奴才们毫无怨言,只是心疼主子过于操劳,担心圣体违和罢了”

    一边表忠心,陈洪一边偷眼看着朱厚熜,却从皇上的面色上看不出来喜怒,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声音便越来越低。

    “大点声!刚说了宫里就是你们的家,一家人讲话还这么提心吊胆?”朱厚熜说:“有什么就说什么,莫非朕还信不过你,要治你的妄言之罪不成?”

    受到皇上的鼓励,陈洪鼓足了勇气,接着说道:“我们这些奴才就是主子的狗,为主子看住这个家,也是我们的本分。而外面的那些臣子都有私心,又最不守规矩,指望着把奴才们都打死了,他们好把持朝政,把主子的威福都夺了去。象这些养不家的饿狗,不能没有人盯着。所以奴婢斗胆要谏主子一句:司礼监可撤,东厂万不可裁。设置东厂监督百官是成祖爷定下的规矩,谅外面的那些臣子也不敢联起手来胁迫主子”

    其实,不必由陈洪提醒,朱厚熜也知道,皇帝偷懒不想履行职责,让司礼监代为批红,虽然已是人尽皆知并习以为常之事,却一直都没有载入国朝律法,形成制度,甚至在弘治之前,太监代为批红还只是单纯记录皇帝的口谕而已。到了正德年间,以刘瑾为首的“八虎”以游戏引诱少年天子武宗正德皇帝,每天安排许多寻欢作乐之事,等正德皇帝玩的起劲之时,便把大臣的许多奏章送给他批阅。正德皇帝自然很不耐烦,呵斥他道:“我要你们干什么?这些小事都叫我亲自处理?”将那些奏章都撂给了刘瑾。打那以后,事无大小,刘瑾也就不再去扰烦正德皇帝,把朝臣的奏章拿到自己的私邸让门客批答,不再呈请正德皇帝裁决。也就是说,武宗贪图玩乐、不理朝政,才给了刘瑾借批红之权把持朝廷、专权擅政的机会。而明成祖朱棣自幽燕起兵,篡夺侄子建文皇帝的江山之后,为了防备建文遗臣图谋不轨,始设了东厂这个由太监掌握并直接向皇帝负责的特务机构,监视百官言行动向,侦缉谋逆妖言、大奸恶事。不过,在朱棣世系已被朝臣百姓接受为正统,取得“政治合法性”并且世代承袭之后,东厂不但没有被撤裁,其职责权势反而不断扩大,已凌驾于明太祖朱元璋建立的国家合法特务机关——锦衣卫之上,成为历代权阉的爪牙。甚至可以说,宦官乱政,在很大的程度上依靠了东厂的威慑力量。因此,在他看来,为了从制度上根除宦官专权乱政的弊端,东厂是非裁不可的。不过,东厂职能却要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下来,不让他们随意捕杀朝廷官吏、文人士子,但可以充分发挥他们这些家伙听墙根的本事,监督纠察百官不轨言行,捕捉侦知民风和市井流言,在加重的内阁事权实权的情况下,这一点甚至更为重要!

    但是,这些话可不能跟陈洪明说,因此,他装做惋惜地说:“你说的这些,朕又何尝没有想过?东厂那些奴才但凡有一点可用之处,朕也舍不得这样做。可是,上次宫里石详那帮奴婢伙同薛林义和陈以勤一干乱臣贼子谋逆夺宫,他们就没有察觉出来,险些让人把朕都给废了,如此不中用,还不如撤了了事!还有,今次是黄锦那个蠢东西惹出的祸端,提刑司的奴才们又打了人,满朝文武义愤填膺,不裁了他们,如何能安抚得了外面的那些臣子?”

    陈洪心里一哂:东厂的奴才不中用,还不是主子你和吕芳两人昏了头,一直刻意限制,压着他们不许多事的结果!还有,主子你一向专任镇抚司,镇抚司虽说暗中听命于吕芳,但名义上还是要归锦衣卫大帅统领,锦衣卫大帅薛林义要谋反,怎能怪到东厂的头上?!说起来,那些执掌锦衣卫的外戚、勋臣,如何能象我们这些奴婢一样忠于主子你啊

    见陈洪默不作声,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说法,朱厚熜又说:“还有一个原因,司礼监归你这个掌印太监管,不批红等于夺了你的权;东厂却归黄锦那个首席秉笔管,不裁东厂,他的事权实权不是就比你大了吗?日后你们如何相处?你又如何统御得了他?”

    尽管陈洪一时体会不到皇上是在挑拨离间,在他和黄锦之间埋下争权夺利的恨苗,但也能听出来皇上是在试探他,忙说:“主子这么说,奴婢又要斗胆驳主子一句了,什么司礼监掌印、什么首席秉笔,在主子跟前都是奴才!只要能替主子看好这个家,别说是不让奴婢批红,就算是主子要剐了奴婢,奴婢也毫无怨言”

    听这个奸猾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突然说出这么得体暖心的话,朱厚熜先是一愣,继续也不禁为之感动,感慨地说:“难得你有这份心,能不计个人名位权势,一心一意只为朕的江山永固,朕甚感欣慰之至!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东厂撤了,人还是要安**镇抚司,自成系统,专司秘密监督百官,侦知不轨言行,仍由你司礼监掌管,不受镇抚司职官的管辖。还有,黄锦那个蠢东西不中用,还得你多操一份心。你得时常敲打敲打下面的那些奴才,朕可怜他们,给他们找个房子避雨,他们自己也得放老实点,说话行事都要守规矩,不能太过明目张胆,若再有如黄锦那个蠢东西不经请旨就恣意妄为之事,给朕惹出乱子,让外面的那些臣子说三道四,朕也就容不得他们!”

    见陈洪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朱厚熜心里又起了厌恶:我为了笼络你们这帮阉寺,已经在撤裁东厂一事上向你们妥协。有明成祖朱棣定下的祖宗家法做挡箭牌,那些朝臣嘴上不敢说什么,想必会在心里骂我言而无信,你还想怎么着?便摆了摆手:“什么都不用说了,朕心中有数。朕还要跟你说的是,日后司礼监不用批红,你的差事就少了许多,要时常去陈妃那里走一走,跟她拉拉家常,看看伺候她和小载瑞的人是否上心。你知道,朕这个当爹的终日忙得要死,不见得每天都能去看她们娘俩,就拜托你这个舅姥爷多费心了”

    陈洪吓得赶紧俯身在地:“奴婢奴婢这等人怎敢妄称天亲?无论陈娘娘,还是十一爷,都是奴婢的主子”

    朱厚熜笑骂一声:“少在这里跟你主子掉花枪!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当然不能不讲,可血脉亲情更不能不讲。你该知道,朕一直拿你当心腹,把宫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来掌,就因有这层至亲关系在。如今又无别人在场,你何必如此谨慎小心?”

    陈洪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主子主子折杀奴婢了”

    朱厚熜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继续说道:“你有功,于火海之中救出了太子,替我大明朝保住了国本。可你也知道,太子受那场惊吓,至今未能恢复如初,裕王、信王也都体弱多病,朕终日为之忧心不已,担心他们享年不久,都无法承袭国柞。幸好李妃、陈妃相继替朕诞下了老十和老十一,我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朕也总算是能给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陈洪心中怦然大动:是啊,皇上子嗣不旺,先前产下了十个儿子只存活了太子和裕王、信王三人,太子至今痴痴呆呆,两位年幼的亲王也自幼体弱多病,未必就能享年长久。而且,皇上以前一直修道求长生,将亲情看的很淡,更受妖道“二龙不见面,见面则损陛下阳寿”的妖言蛊惑,从不与自己的儿子见面,如今虽说不再如此了,但也好象不怎么喜欢那几个儿子,平日只是偶尔过问一下他们的饮食起居、汤药诸事,却不象对这两年新得的十爷、十一爷那么亲热。如此说来,陈娘娘所生的十一爷,日后还真有可能即位大宝、御极天下。那么,我这个舅姥爷不是就成了大明朝的国丈爷了吗?

    想到这里,陈洪只觉得心潮起伏,身子骨都轻飘飘的,却又怕主子窥破自己的心思,更怕主子看出了他面上的红潮,赶紧收敛了遐思,不敢再继续去想那些不是自己这种奴才所该想所敢想的事情,俯身在地,说:“主子春秋鼎盛,日后定能广有后嗣,固我大明国本、强我天家藩篱。”

    不过,再是刻意压抑,毕竟刚才的遐想是那样的美好,陈洪的声音还是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六十六章阉奴示威() 
与其说是降服,不如说是笼络住了陈洪,朱厚熜象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泄露了天机,又正色叮嘱道:“朕方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明白就是了,若是传到外人耳中,尤其是被外面的那些臣子晓得了,闹将起来,坏了朕的大事,仔细朕揭了你这狗奴才的皮!”

    陈洪忙不迭声地应道:“是是是,奴婢万死也不敢说了出去。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好主子和小主子”

    “还有陈妃。她十六岁就进宫伺候朕,又替朕诞下龙子,可谓为我大明立下了社稷之功,如今皇后不在了,且不能让人欺负她。”

    “是是是,奴婢定会伺候好陈娘娘”

    就在这个时候,东暖阁门外伺候的小黄门跪在门口奏道:“启禀皇上,宫里头各监局的奴才,还有各宫管事的奴才,都想入阁叩见。”

    内廷衙门众多,分工明确,其等级之森严,比外朝有过之而无不及。二十四衙门各司其职,除了司礼监、内官监、御马监等几个权势很大的衙门,以及尚膳监、尚衣监等几个负责皇上日常饮食起居的衙门之外,其他那些衙门哪怕是掌印太监不经传唤也不得入觐。而且,除了年节之时,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带着一起来给自己请安讨赏,还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集体求见。朱厚熜立刻警觉了起来,问道:“啊,他们都要来见朕?你可知道他们究竟为的何事?”

    “请主子恕罪,奴才也不晓得”

    朱厚熜恰好就站在窗子跟前,抬头朝外一看,只见窗外砖道及草坪上,已是黑压压跪了一片,怕是有一两百号人,都是宫里各监局和各宫的大小牌子,都无一例外地穿着正式的内官服饰,而跪在前头的那三、四十个人,身穿着绯红色的官服,显然都是二十四衙门掌印太监、各宫管事牌子——这些四品以上、可以穿斗牛或飞鱼补服的内官,威权相当于外朝的二品部院大臣,所以才能用绯红的服色;也只有混到这个份子,才能称太监。不过,根据祖宗家法和宫里的规矩,包括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内的所有内官无论在外朝多有面子,在宫里永远都只是奴才,除非朝庆大典,都只能身穿粗布衣衫,哪象今天这样穿着圆领官服,宫帽补服也一应俱全!

    朱厚熜顿时明白了,不由得怒气冲天,回头朝着陈洪吼道:“陈洪,你搞的什么名堂!”

    陈洪已吓得俯身在地簌簌发抖:“回回主子,奴婢也也不晓得”

    “不晓得?!”朱厚熜厉声说:“除了你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公公,谁能把那些奴才都煽动起来,向朕集体示威?”

    朱厚熜猜得一点也没错,此事确实是陈洪主使,他先是拿着外面那些臣子不轨言行的仿单来告状,接着便策动那些宫里各监局和各宫的大小牌子集体请愿,双管齐下,只为能挽回圣心,使主子不受外面的那些臣子的蒙蔽,收回抑制内官权势的成命。但听主子已将此事定性为“集体示威”,意思虽然不甚明了,但想来大概就是“挟众强君”的意思,这个罪名落在外面的那些臣子身上,可是抄家灭罪的罪;换成他们这些宫里的奴才,无家可抄,无族可灭,那就要按祖宗家法剥皮楦草以儆效尤!陈洪闻言如五雷轰顶,哪里还敢承认?忙死死地趴在地上,说:“启禀主子,这这是断然没有的事情”

    朱厚熜厉声打断了陈洪的话:“还在狡辩!你可知道妄言欺君该当何罪吗?”

    接着,他又冷笑道:“好啊!真是店大欺客,奴大欺主,你们这些奴才如今也长本事了,学会跟朕闹事了!外面的那些臣子当年跟朕在左顺门闹,你如今也带着这帮奴才在东暖阁闹,你们何不内外联手,把朕给废了算了!”

    “主子主子,”陈洪吓得面无人色,一边拼命叩头,一边说:“奴婢死也没有那样的心思,主子这么说奴婢,奴婢还不如立时去死”

    “你的意思是说朕冤枉了你?”

    “主子恕罪,恕罪”陈洪将头磕的更响了:“天下只有不是的奴才,没有不是的主子,奴婢就是冤死了也不敢辩解”

    其实,面对前来集体示威的太监,朱厚熜也是心中如同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外面的臣子闹事,他可以调动镇抚司的缇骑校尉弹压;内廷的宦官闹事,现调镇抚司的人也来不及啊!因此,他一边色厉内茬地训斥陈洪,一边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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