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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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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一怔,脸色虽还十分难看,方才愤怒之色却渐渐有些消了下去,怔立片刻,忽然像是想了起来,一拍额头,道:“对了,我这就去找我爹,让他去皇上那里替咱们说几句话。这人自小就野,无法无天,心机深沉,又常年不金陵,做什么咱们分毫也不晓得。若就这样被牵连进去,实是无辜!”
廖氏父亲廖其昌,便正是内阁首辅之一,皇肱骨大臣。
司国太叹了口气,望着廖氏道:“老大媳妇,我晓得你这些年也不易。里里外外,倘若没有你,这个国公府便没今日这样门面。你好,我代我那儿子都看眼里,记心底。”
廖氏一怔,慢慢低下头去,再抬起时,眼圈已是微微泛红,拿帕子胡乱擦了下眼,嘎声道:“能听老太太说这么一句,我便是背后被人怨死了,这些年苦也不算白费。”
司国太也是难掩面上疲色,再次长叹口气,挥挥手道:“去吧!辛苦你了。还有,再几日,小二儿媳妇扶灵去山东事,日子也耽误不得。”
廖氏应了声是,转身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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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公府因了这桩意外上下人心惶惶,魏国公徐耀祖亲去御前惶恐请罪,国公夫人廖氏四处奔走时候,作为姻亲恩昌伯爵府这些天却依旧云淡风轻,大门紧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书房里,当家人司彰化此刻正坐于书案之后,膝上停了一只他养名为浑沌黑猫,坐于一张黑漆透雕鸾纹扶手椅上闭目养神。
司彰化五十岁,枯瘦,官至正三品户部右侍郎。这是个不小官了,且并非空职。相较于金陵另些早成空架子世袭穷官来说,他能混到今天这样地位,绝非泛泛之辈。许是长期殚精竭虑缘故,他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不管是穿了朝服立于朝中议政之时,还是像此刻着了便服这样独处于有些幽暗书房之中。
他忽然睁开眼睛,随手抛开那只正半闭着眼昏昏欲睡黑猫。黑猫猝不及防滚到地上,发出一声不满厉叫后,随即爬起来,从半开门缝里飞地钻了出去。
司彰化从抽屉里取出几张薄薄信纸,展开。黑色字,娟秀而整齐。
这七八天来,他早已经将这封信里字一个个地看过不下十来遍了。此刻,目光却又一次落到了上头。
这是他嫡孙女司初念写来。
她信中一开头就说,丈夫不幸亡故,她不愿再空守于徐家,请求归宗再做司家女。
她又说,自己有这样想法,祖父必定会责怪。但她亦有自己理由。
金陵中人,无不知晓皇上与以平王为首诸多藩王之间将会有一场对决。皇上削藩志决,而平王亦不会束手就擒。一场战事迟早难免。倘若后皇上胜,自己留于徐家,对保持这门姻亲或许还有效用。但后若是平王胜,徐家长子徐若麟得势,而他与徐家余下人向来生分,他为人又极薄凉,怎么可能会顾及司家这一门隔了好几层所谓姻亲?
谈及这场金陵与燕京对决,金陵人无不轻敌,认为皇上手握天下数十万兵马,而燕京不过区区数万,压服对方是件轻易事。但她却有不同看法。朝廷之中,能用善战武将寥寥,而平王多年戍边,积威深重,军中旧丛众多,一旦起兵,不乏追随之人。风闻他又治军严明不嗜杀掠,北地颇得人心。且一旦爆发战事,因这并非改朝易姓之战,所以朝中文臣武将必定多持观望之态,则他所遇阻力是大为减小。故这场战事,到后谁胜谁败,她不敢妄下断言,但以祖父睿智,心中必定有所衡量。
她信中后说,与其把振兴家业希望寄托一门别姓姻亲之上,不如自己看准时机早定立场。乱世成英雄,富贵险中求。后平王若真胜出,则他不被看好时便向他示好资助人,往后富贵宁不盈门?到时候,当初大多数那些自以为能保全现有一切中立之人所能做,也就是扼腕叹息和羡慕万分而已!
司彰化再一次读了信,微微眯了下眼睛。
即便到了这时候,连他自己也还有些惊讶。这样洞察人心字字句句,竟是会是自己那个孙女写出来。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他飞地将信收回,抬眼望去,见是儿媳王氏亲自送茶点过来了。
王氏将托盘轻轻放置桌案上,看了一眼老头子,踌躇了下,终于还是试探着道:“爹,听说前几天平王府那边出了点事,还扯上了徐家。您怎么看?”
司彰化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泡好六安瓜片,咂咂嘴,道:“这么好茶叶,你泡得急了,连味道都还没出来。再等等,才好端上。”说罢,靠了椅背上。
王氏本是想探听他对初念那封信看法,见他扯到了茶叶上头,有些莫名其妙。有心再问,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扰,只好闭口怏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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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提早三天便再次回到善义庄,连着做三天三夜法事,一转眼到了十五,明日便是扶灵北上山东日子了。棺椁用上好楠木打造而成,里外套了三层,分量不轻。过了子时,周平安父子便安排几十个人将它小心翼翼启了下去,安放一架特制大马车上,由周平安和徐邦亨押着,连夜启运送往码头,从水路往山东而去。
初念这一夜一直没有歇下。只和衣从前曾歇过那间屋里床上稍稍闭了下眼,听到尺素过来,说都预备好了,一个激灵便醒了。尺素替她外头罩上件素白锦织镶银丝边大毛披风,收拾妥当后,便与云屏和其余丫头一道簇着她出去,外头早有顶轿子等,预备送她下山,坐马车先回城里国公府,将神主灵牌停于宗祠后,再出城去码头上路。
初念坐轿到了山脚,四周仍乌蒙蒙,也没留意旁人,跟着前头挑着灯笼便上了架马车。坐里头,怀里抱了个暖熏炉,一阵颠簸摇摆后,困头渐渐上来,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忽然觉到身下马车稍稍缓了下来,以为是道路难行,也没留意,仍未睁开眼睛,再下一刻,迎面一阵寒风,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睁开了眼,整个人却骇住了。
借了挂车厢角那盏油灯光,她看到对面竟多出了个魁梧男人。穿得像外头穷苦人家出来脚夫,头戴一顶帽,压住了半张脸。见那人躬身似朝自己来,惊恐地睁大了眼,膝上那个暖熏炉也脱手掉落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正要出声尖叫,那人已经捞起熏炉,一个箭步跨了过来,用另手一把捂住她嘴,压低声道:“是我!”
初念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声音是徐若麟。但是叫她愈发骇异莫名是,他不是已经带了平王世子赵无恙离开金陵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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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前扔了一个地雷
大家破费了。
晚上可能还会写一个初念和徐若麟第一次相遇时小番外,主要目是放后面当防盗章用,大家不感兴趣话不必买,和正文无关。
30番外()
元康二年秋;这一场持续了将近两年战事,终于要进入尾声了。平王北军主力一路南下。五月里过淮北,七月入淮河南岸;收降军达十数万之众,一路势如破竹,后于上个月;终于抵达了长江北岸。
只要渡过长江,金陵便指日可待了。
赵勘为了守住这后一道天堑;他下令南岸布号称十万水师;调战船数千,誓要与北军决一死战。
而此时;北岸这支军队却并未如人想象中那样厉兵秣马;只是如常地整齐驻扎于沿岸开阔地带。这一刻;秋月满江之时,这支军队高统帅徐若麟反倒一袭青衫,只携贴身护卫,登上了附近子空山。
他立于山巅,面向南方,迎风遥望脚下远处漆黑江面战船上点点灯火,邀月对酌。
数日之前,他遣了人潜至对岸游说水师统帅归仁绍。就片刻之前,他收到了归仁绍密信,约定明晚率部归降。他知道他不敢耍诈。赵勘败局已定。除了少数忠贞拥趸,其余人早惶然不可终日,无不想着趁这后时机向北军表达亲近。而这个归仁绍,绝不是个忠烈之士。
过了长江,下镇江,便是金陵。
这一次战事,同样充满了血与火,艰辛无比——只要是战争,就永远逃脱不开血与火。但是比起前一回,至少,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年。
他手中一壶清酒已经一口口干。酒不醉人,人却自醉。他目光从点点灯火江面继续延展,一直延展到那个方向无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心,这原本该当弹铗高歌庆贺一刻,却随了神思,忽然便飘忽到了金陵城某个角落中那个女子身上。
许久不见,他知道她一直安好。只是,这样时刻,他遥望念及着她,而那个心硬始终如铁人,她恐怕连梦中,至今也仍不愿出现他容颜吧?
他怔怔立了半晌,终于远远抛出手中酒壶,仰面躺了青石之上,望着头顶暗蓝夜空中走追明月霞云,思绪再一次飘回了那个遥远得不像真实存过秋日午后,一身素白她立于芙蓉树下,他生平第一次遇到她时情景。
绣面芙蓉一笑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适合拿来形容他那一刻体察得到那种微妙感觉修辞了。以致于到现,闭上了眼睛,一切都还历历目,便如昨日。
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因为国丧,随平王奔赴回到金陵。因路上遭遇阻拦,后到时耽搁,平王被传旨申饬后停于城外,他入了城,回去阔别许久魏国公府,去看望自己那个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女儿。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果儿母亲司初香,是他十九岁时候嫁给他。
这门亲事,很早以前就被两家订了下来。他对此没有期待,甚至有些反感。一向自由惯了他觉得这是一种束缚。所以有理由常年不回金陵。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来自于他祖母司国太一封信。
这是一封催婚信,信中只说了一句:司家初香年已十八。何罪之有。你若不娶,是要她空等你到八十耄耋乎?
他反复看过几遍,终于回了金陵,娶了自己妻子,然后带她回了北方。
她生得好,果儿容貌有七八分便是随了她。她也是一个性子温柔女人,或许因为司家不得宠原因,甚至有些胆怯。她对于他后终于娶了她这件事,似乎很是感激,从婚夜起,便处处以他为先——这让他感到些微愧疚。原本是件理所当然事,因为他缘故,后反倒变得像他施恩于她一样。
即便她并不吸引他。但对于男人来说,一个体贴而温柔女子,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他决定好好怜惜她,和她过一辈子。作为一个被视为异类带了胡人血统私生子,她愿意这样对他,他应该感激才对。
到了燕京后,因为战事和调动等原因,他与自己妻子虽聚少离多,但她从无怨言。但没料到是,她第二年生果儿后没多久,竟死于一场热褥症,香消玉殒。
这是五六年前事了。痛心之余,面对嗷嗷待哺女儿,他束手无策之下,便将她送回了国公府,此后偶尔回来探望一回。
上一次回来,他记得好像还是大半年前。当他站自己女儿面前时,她只用打量陌生人茫然目光注视着他。这让他微微有些失落,但也不至于很失望。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和自己女儿相处才好,不知道除了现一切,他这个当父亲,还能给她什么。
差不多两个月前,国公府里刚刚出了件丧事。他并未赶回来奔自己那个二弟丧。当时他正领了部下与他宿敌北專в攘彝踝髡健4丝袒乩矗锏酱鼓芸吹缴ナ鹿罅粝潞奂!�
果儿不屋里,说是被宋氏带去后头园子里醒觉了。他便随意找了过去,到了一堵矮墙边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矮墙那头,生了一株老芙蓉树,这时节,正是满树花朵烂漫时刻。芙蓉树下,宋氏不见,他看到自己女儿正抹眼泪,而一个通身素白窈窕女子正背对着他,蹲果儿面前,拿帕子给她轻轻擦眼泪。他只看到她绿鬓如云之下,露出半截雪白如粉脖颈。
“果儿乖,谁说你没爹没娘。你信我,你爹过几天就会来看你。要是他再不来,你又实想你娘话,二婶婶悄悄跟你说,你也可以把二婶婶当你娘啊。二婶婶往后,会一直这里陪着你。等以后你长成了大姑娘,要走了,二婶婶还会是留这里……”
她用一种他从没听过像上好软绸一样细细声音,对着他女儿这样说话。
他立刻就知道了,这个女子便是他那个刚死去二弟妻子。但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竟然微微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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