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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事天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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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瑕握住他的手:“总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如斯的肆意放纵,到底也是不能长久的。”
  却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这话音里带的一丝缭绕不去的怅然。
  元颀凝视她半晌,蓦地清风明月般一笑:“怎么会,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现下分离……也不过朝夕罢了。”他回握住她的手,似是安抚,又似是承诺,“我回去便即刻安排,接你出宫。”
  她倒是不意他竟会作此想。能同他相知相恋,于洛瑕而言,已是万幸,更遑论能同元颀长长久久地相守。一来她有着那样的来处,二来即便是在这里,她也到底还是……配不得他!
  这样的心思,在洛瑕心中早已转过千百回,那样分明的心绪,作为她的理智,从头到尾都在提醒着她,即便是再多的心动情萌,也敌不过这以门第出身为重的世间众人背后指点的眼光。
  然而即便如此,洛瑕还是感到不可抑制的震撼与感动,这些情愫推动着她,几乎就要一下扑到他怀中去。与元颀在一起时的片刻温存宁静,毕竟,是她在此世最可遇而不可求的韶好奢望。
  而元颀,却仿佛是总能察觉到她内心所想一般,蓦地将她揽入自己怀中。隔着数层衣料,洛瑕还是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这温沉绵密的迦南香气味,是来自她一意相倾的男子身上,如沧海桑田之间漫来的千顷红尘,携裹着醉人风月,那柔情将她几乎是要溺毙在了其中。而他的声音,就在这绵长的丝毫不顾及周遭一切人事的情意之间,穿过洛瑕耳中,直落在她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他说:“妩儿,你什么也不必想。我元颀此生,虽不及才绝天纵,身为至尊,不能允诺你母仪天下,可无论如何,一角屋檐,一世相守,此言既出,天涯海角,必不相负!”
  洛瑕明白,于他而言,这样的允诺,已是极重极重了。元颀身为煊赫皇子,却生就萧飒心性,从不屑于身事功名。他能为她自嗟感叹到如此程度,足见对她是极用心了。洛瑕并不介怀他是否权倾朝野或是身登九五,她到底也是少年心性、女儿痴心,不求心上人天潢贵介,所求所愿,也不过一份长长久久的相恋相守,共效于飞罢了。
  元颀对她,从来都是懂得的。
  他知她容易多心,在此情分明不久之时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来,也是教她宽心放心。而洛瑕自己在两世逡巡数载的人,也不正是如他这般的么,知她懂她,爱她护她——世间女子所求良人,大多也不过如是了。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张籍这首《节妇吟》若无前后几联,单看这一句,竟教她想起自己来……她的良人,就在她面前,允诺她一世相守。她执戟明光的良人,以今生高楼连苑共效年华为约,那心意昭如日月,同她誓拟共生死……得其君子如匪,翙翙共效于飞。她怀揣一片最寻常不过的凡俗心意,小心翼翼地企盼着这样的静好天光。
  洛瑕俯首下来,喜极的泪染在他襟前:“十三,昨晚你说‘得之而知此间乐,失之而知其中苦’。这话,也正是我想要对你说的。你之于我,便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世无其二的,我的此生良人。”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惊得羞红了双颊,更加不敢抬头去看他,也顾不得琼琚还在一旁了,只埋在他胸前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良久,元颀的声音才低下来,怔然间带了似笑非笑的喜悦:“看来只冲你这句话——妩儿,我此生,也不当负你。”
  洛瑕闻言愈发羞得满脸通红,推开了他别过头去:“我可回去了,你也快些走罢,别教旁人看见了。”
  琼琚已候在船上,洛瑕搭了她一把手,到了船上,眼波将横未横斜乜了元颀一眼, 便回转了头去,再不说话了。
  元颀端然立在棹口,唇边携一丝笑意,如三月轻风暖人心脾,温然看她远去。
  “多亏咱们这里离旁的宫室远,来往也少,不然小主同殿下这副模样,也委实太容易被人瞧了去了。”船上,琼琚叹了句。洛瑕这才想起要问她,这船究竟是从何而来:“你说得虽不错,可再怎么少人往来,总也不至于连半个人影都不见。再者,琼琚,你同我说,这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琼琚眨了眨眼:“小主,若奴婢说,这船是大小姐为小主备下的,小主可信?”
  是慕心绮?
  洛瑕狐疑道:“此话当真?”
  慕心绮虽并不曾做出什么来同她正式挑起争端,可这位容华小主的存在,却也从来不曾将洛瑕所面对的局面变得更有利一些——不能不说,慕心绮的一切动作,都称得上是违背了慕晟送洛瑕入宫相助于她的初衷。容华慕氏——可以说——从来不曾将洛瑕看做是她的盟友,慕心绮的所作所为,说是在试探于她,在探究她的手腕心胸,倒是更合理可信些。
  可如今,这样的慕心绮,却乍然伸出援手,助她一臂之力,也委实令人费解。
  琼琚颔首:“奴婢虽不知大小姐为何这样做,可棹口会有接应、紫石宫四周将不会出现任何闲杂人等一事,倒的确是大小姐身边的珍珑姐姐知会奴婢的。”
  洛瑕拨弄着云丝披风领口的银绒滚边,轻浅笑道:“可那杏花呢?十三说那衣裳原属六皇子,我虽未曾见过六皇子面目,却也大约晓得,如今几位成年皇子少年时在上书房读书,而你家公子正是伴读之一。”
  这一问较之方才话题,却是更加重了。琼琚垂下头去:“奴婢听孙嬷嬷说起过,仿佛是有这样一回事。”
  “哦?那看来若是大小姐同几位皇子相识,也不无可能了。”也不只是有意无意,洛瑕只轻飘飘一句将这话题一笔带过,又抬头向船头撑篙的小德子道,“小德子是哪里人?撑船的技艺这样好,家里是南方的么?”
  小德子回过头来,一张尚还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小主过誉了,奴才家里祖籍倒是在南方,不过自奴才曾祖一辈便已举家迁来。这撑船的手艺是奴才祖父教的。”小德子腾出一只手来挠了挠头,“奴才的祖父是村口那条河的艄公。”
  洛瑕同小德子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琼琚本是跳脱的性子,不时插上一两句,待三人下了船到宫门口,已是谈笑甚欢。
  琼瑶早带着琼玖环佩铃儿候在门口,见洛瑕琼琚回来,脸色一沉,也忘了对洛瑕见礼,几步上前来便扬手要给琼琚一个巴掌,被洛瑕抬手拦下,口中犹道:“你这蹄子好不知好歹!小主千金贵体,哪里能由着你带着四处乱跑!你是指着被人眼见了去,教小主连带着咱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么?”
  琼琚低了头,默默地立在那不说话。洛瑕沉了声,喝住琼瑶道:“你素来稳妥,在宫门口教训人,却是成个什么样子?有话进去说罢。”
  一行人纷纷入内,铃儿与小德子看过了岸上无人之后,才复又将宫门掩上。而棹口的小舟此时也已不见踪影,大约是被慕心绮手下人拖走了。
  洛瑕在禁足之中,宫里一切用度都被克扣缩减。因此即便此时已天气转凉不少,却并无份例上的红罗炭能烧来取暖。她入了内堂,并未接下披风,在主位之上方才坐下,琼瑶便“扑通”一声跪下:
  “奴婢未能看好门户,教旁人轻易进了宫来,是奴婢的罪过,请小主降罪责罚!”


☆、(十七)

  洛瑕唤了琼瑶起来,道:“祜城是元颀身边的近身侍卫,身手怎么会是一般。未能拦下他也并非是你的过错。”
  琼瑶并未依言起来,反倒抬头灼灼望向她:“奴婢虽很感激小主不怪罪奴婢,可有一句话,奴婢却非说不可。”她这时忽地向前膝行两步,恳切道,“奴婢万万不能放任小主同十三皇子这样下去!小主可知,小主同十三皇子的情,是会要了小主的命的啊!”
  是么?她同元颀之间的相恋有多么危险,洛瑕从来都清楚地明白。琼瑶所言更是字字句句的实情,她也都相信。可唯有一点,琼瑶若是不曾经历,便决不会明白,那便是情之一字,从来都由不得世人反抗。无论再清醒的理智,遇上情字当前,便也都会失了力量,再冷静自持之人,遇着了自己命里注定的那人,也必定会失了心神——只不过,是程度的深与浅不同而已。
  “琼瑶,我素来器重你,只是这一回,我恐却不能依你所言了。你只管去回你家公子和大小姐的话罢,便说洛瑕痴傻,入了情障,不能再为慕公子同大小姐效力了,请两位……”
  琼瑶打断她的话,淡淡道:“小主不必了,奴婢知道的晚,消息虽还未来得及传到公子处,可大小姐……却已然知道了。”
  洛瑕并不急,也不恼,反觉得轻松好些。她挑了挑眉,含笑道:“这样么?大小姐知道了多少?何时知道的?”
  “今日一早,奴婢才发现小主一夜未归,大小姐身边的玲珑姐姐便来同奴婢说起这事。道是教奴婢知会小主……”
  “知会我什么?”
  琼瑶还未答,却听琼玖出声道:“大小姐教玲珑姐姐知会小主,不必担心,尽管做小主想做的事,上头有她顶着,且,大小姐说了,她信中的话,仍然作数。”
  这回却换作是洛瑕堪堪愣住了。
  慕心绮会这样,倒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眼前,更加令洛瑕始料不及的,却是骤然出头的琼玖。琼玖十三岁方过,年纪尚小,并不曾受到过多少器重,不过是洛瑕琼瑶想着她是慕府里带来的,便好歹让她领了个管莳花的差使罢了。平日里,不止洛瑕是将她看做个小姑娘,连琼瑶琼琚也只将她当作个小妹妹,但凡是沾染上些什么的事都不让她碰。琼玖算是在紫石宫的羽翼下被护得极好,洛瑕却不曾想她骤然一语,倒是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怎么原来琼玖她——论起这些宫闱暗话来,竟也不逊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么?
  不光是洛瑕自己,似乎连琼瑶琼琚都不大能相信这话竟是从琼玖一个小姑娘口中说出。而造成众人这般讶异的始作俑者——琼玖——此时却仍如欢欢喜喜天真不解事一般,毫无畏惧地露齿轻快一笑:“大小姐还说了,若是小主有任何事要她相助——只要大小姐尚有余力——便会助小主一臂之力。”她顿了顿,又笑,“自然也包括小主同十三皇子的往来,她也可以勉力助上一助。”
  洛瑕几乎要在心里惊叫出声来,一是因琼琚,二则,自然还是为了慕心绮。此女不出宫门而知她点滴动向,她当真都要以为,是不是慕心绮就在暗处,严密监视着她的一言一行。而就在她生活的任何一个转角,她慕心绮都可能会借了谁的口轻笑一声出现,却不做任何事——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只是为了提醒洛瑕她的存在,教洛瑕万不能掉以轻心了去?
  她豁地站起来,手指还停留在云丝披风的银绒滚边上,紧紧地攀着,指节都泛了白也浑然不觉。洛瑕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冷意——就如同她初入宫闱,刚刚感受到慕心绮的存在带来的巨大压力时那样——却仍极力地压低着沉下来,道:“大小姐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这做妹妹的,论理也应当去拜见一回,聊表谢意才是。”
  “小主当真要见?”许久未吭声的琼瑶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形容都恢复到平素沉稳淡泊的模样,“奴婢听闻皇上下午去了大小姐的长春宫,小主怕是不太方便前去。”
  洛瑕叹了口气,复又坐下了:“也真是……我总算能有一回鼓起勇气去同大小姐面对面叙一回话,却又不得不为避嫌将这好不容易的机会推后,老天诚不欺我。”她倏忽掩唇一笑,声音也迅速地轻快起来,“不过也罢,总有见的时候呢。”
  她看了琼瑶一眼,柔声道:“琼琚并没有错,我是自愿被带走的,同琼琚没有任何干系。琼瑶,你也不必怪她,毕竟我们都好端端回来了,此事,也便不要再提了罢。”
  琼瑶似是想要说什么,视线微转之后,终究碍着众人都在场而没有开口,洛瑕见了,于是道:“你们都下去罢。琼瑶,扶我回去歇息。”
  众人于是皆告了退,琼瑶上前来,扶住洛瑕的手,两人一同向后边寝殿而去。
  深秋萧瑟,已是将近寒冬的季节,几日前远望宫苑一角,还依稀可遥见的枝叶红黄到了如今,也纷纷褪去了颜色,生机尽逝,徒留下一树干枯的枝桠。洛瑕扶着琼瑶的手,闲闲信步踱在回廊之上。
  “今早起来,竟然见到阶前积了一层霜,我才恍惚想起来,再过几日,也该是霜降了。”
  琼瑶亦道:“可不是么。说起来内务府几日前发了冬衣,奴婢着了琼玖、环佩和铃儿去领,按宫里的规矩,奴才们一人可得两件的,可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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