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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说-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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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他有些迷惑,运气调解,却发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他自幼习武至今,从未发生走火入魔,也鲜有大悲大喜的时候,这一次,太过突然了!
“春香公子?”连华家庄大公子都察觉不对劲,轻轻叫着。
黑暗之中,七彩的幻觉出笼,他仅存的神智警告他不能被带走,一旦被牵引就会发狂,从此将处于幻觉之中……
蓦地,他回到她十五岁那年除夕,前院弟子正在准备,他刚自汲古阁出来,听见有人嘻嘻笑道:“舅舅,我拿到五枚铜板,好歹你也要给我奖赏嘛,别在庄里过除夕了,跟我回家一块过。”
他停步,就站在廊上阴影处。他想起来了,金算盘在十二月初便已择定,三公子自动请命,择日带金算盘进汲古阁,记下当代金算盘的身家背景。
三公子道:“你之前不是提过,今年会跟朋友过吗?”
“有舅舅一块陪,总是好的。”
三公子微笑,正要开口,忽然抬眼望这儿看来。
她也跟着回头,两耳胖绒绒的耳环打在她的颊面。“有人吗?”她转着眼。
“……没有。”三公子收回目光,笑道:“我送你出庄吧。”
“好啊!”她笑咪咪地跟着三公子离开,出长廊时再一次望着他这方向,她一脸疑惑,揉揉耳后有些发痛的穴道,咕哝道:“明明没人,舅舅见鬼了吗?”
“什么鬼?”
“没有没有……”
他性偏无为,本以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有料到,记忆竟如此清晰,他又回到她十八岁,她当众求爱他必须视若无睹……除夕她被迫立下誓言,他目送……她中血鹰,他懊恼后悔……她跟他抢瓜子又啃得极烂,他笑得开怀……肌肤之亲任她玩弄,他心生怜爱……无数的回忆迸裂开来,散落在黑沉的世界中。
黑暗的一角,只剩她闭目托腮坐在那儿。
其实,现在的今朝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幻觉?那日在青门他中麒麟草想着她时,就已经发狂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我幻想,真正的李今朝自那年除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如今,她还在别处意气风扬地活着吧?
既然他本性无为,得失不计,为何现在他会走火魔?
他从未想地自身的情感放得多深,但他确实很喜欢今朝,在外追踪血鹰时,他不嗑瓜子,反而爱吃甜豆,因为那让他想起她孩子气的一面。他从未想过在名为感情的棋局上,她每放一颗白子时,他必然也会接着放下一颗黑子。
直到今日。他可以杀一个无辜人,只为护一个女人。
他可以不杀一个人,只为让一个女人免去惧怕雷击之苦。他不杀那寡妇,是不是老天可以让今朝少点惧怕?他知道她憔悴很多,虽然与植入血鹰有关,但她性子大放,不受拘束,贪玩乐,这才是她身子过虚的原因。他曾私下问过五叔,五叔打过包票,植入血鹰的人,只在年年服解药,确实不会猝死。
不会猝死!不是幻觉!遽然间,天地还他一片清光,他自魔障中掐脱出来,顿时回到现实里。她依旧在那里,不安分的眼眸合着,穿着厚重冬衣,看不出胸口起伏。
他目不转睛,举步维艰,来到她的面前,痴痴搜寻着她细微的表情。睡了么?睡了么?不会猝死,不会猝死……
突然间,她动了动,慢慢掀开眼,初时,她有些迷惑,仿佛不知身在何处,接着,眼瞳映入他的身影,她疲倦道:“傅临春?”轻轻一笑:“我刚才,觉得好安静哪,连雷声都不见了,我正跟我娘说话呢,突然间听见你骂我,我才惊醒。你在叫我?”
他还在瞪着她。她半合着眼,累到无法举臂打呵欠,又笑:“刚才你到底骂我什么?”
“……我骂你什么?”
她有点讶异他声音里的粗哑,想了想,道:“好像在骂……李今朝,你要跑了,我就死给你看,吓得我连忙醒过来。”想想真是好笑,这个懒人功夫高强,离死未完有几十年呢。
“你要跑了……我就死给你看……所以,你不该跑,不能跑……”
那声音,低低的,重复直念着,令她浑身有些发毛。雷声又起,让她错愕,雷声一开始有这么大吗?怎么刚才完全没有?
他恍惚地伸出手,缓缓抚过她凉凉的腮面。
她咦了一声:“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错觉吗?还有点抖咧。
“我刚冒雨来,自然是冷的。”他轻声,将她虚弱的身子打横抱起,搂在怀里,紧紧的。不管她是不是入魔中的虚幻,只要活着,他都抱住不放。
当她清醒时,已经是半夜了。她摸向枕边,发现空无一人,不由得大奇。
屋内没有烛火,但今晚圆月,几缕月光自半开的窗子透入,傅临春半倚在窗边的屏杨上,长发垂着地,外袍未脱,漫不经心地咬着甜豆。
这么晚了,还没睡?这可少见了。
“你道,一个人走火入魔后会处在什么世界里?”温声蓦地自春夜里响起。
她吓的魂都飞了,如果不是相处两年多,熟知他的习惯,她会以为这个傅临春此刻在跟鬼对话。
“谁走火入魔了?”她试探地问。
“我说,走火入魔后,这人是处在他最快乐日子的那段幻觉里而不自知。”他自说自话:“我呢,现在是走火入魔了,还是在现实生活里?”
“自然是在现实生活了!你要在幻觉里,我岂不是假人?”她骂道。
他闻言,终于转头看她,偏头沉思良久。最后,才道:“若是在走火入魔中……能让你活着,我也甘愿。”
“呸,明明活着,我干嘛在你幻觉里?”她得确认这混蛋没被鬼附身。“我好冷,你上床吧!”
他下了屏榻,朝她走来。
她叫道:“脱鞋,记得脱鞋。”她叹息,跪在床上,替他脱下外袍。“你记得替我脱外衣,就懒得替自己脱,哪有这种道理……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目光依旧不离她,就坐在床沿。“你先睡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撇撇嘴,道:“你要看我睡觉,也是可以啦。”她钻进棉被里,闭眼笑道:“你早就知道杜连之是华家庄背后的金矿,对吧?本来我没什么好感的,今天我才觉得华家庄的公子还不错,还算有点品儿。说不定将来能独当一面呢。”
“能独当一面不是很好吗?将来没有云家庄,江湖史依旧能流传下去。”
她猛地张眼。
“在咱们这一代不大可能,也许再过两代,傅姓、公孙可以放手去做其它喜欢的事情。”他一直望着她,微笑道。
云家庄根本有心把这个百年老壳让人家去背嘛……但她竟然能理解,因为偶尔她也很想回到只卖酒的李今朝!
“两代,还很久呢。”她笑道。
“至少你我的孙儿有选择,这也不错。”
“……我睡了。”她闭上眼装睡去,面色,却微微烫起来。
娘,爹会跟你这样说话吗?很有可能哪,你这千金小姐才会乐滋滋地跟爹跑了。孙儿?她还没想这么远呢。她嘴角掩不住笑,道:“傅临春,你唱首曲儿让我容易睡吧。”
“好啊。”
她满面笑容。他的歌声不赖,只要别睁眼看着他正经八百地哼曲儿,绝对是一种享受。
宁静的夜里,温暖的歌声轻轻袭了过来。
“妹妹啊妹妹,哥哥疼,哥哥爱……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牙儿光光,无齿小嘴惹人爱……”
她突然张开眼,看着他手指不动声色落在她的人中间,像在探她鼻息。
“……傅临春,我还没死。”
“我知道,你死不了。”他上床,拉过棉被,没睡下,反而俯下头吻着她。
她心一跳,直觉搂住他的颈子。一头黑发落在她两侧,掩去了外界的视野。她主动回吻,试着以小火苗对抗大火球,吻着吻着,暗叫不妙。平常他随意,就算她翻身压住他,他也任她玩,现在她试着反击,发现他竟然不动如山。
娘咧!小羊终于化为大野狼啦!这次要惨败了!
火焰般的热吻让她无法把持,不由得竖起白旗,十指探进他的中衣内,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暖啊,真暖啊……真巴不得跟他融为一体,窃取他的温暖。
“真好,你心跳还在……”他温声说道,吻着她的颈子。“颈子?”
“干嘛!”人要有始有终,把事情做完,再说话行不行?
他又吻着她的眉心,垂下眸对上她藏着泪光的眼眸,柔声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她一顿,再顿,三顿,顿到最后,混乱的脑袋慢慢清醒,她低声道:“你说错了吧?应该是,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是么?”
她满面通红,嘴角掩下春意,把他搂歌满怀,大叫道:“傅临春,你真是懒得彻底!这世上,只有我才能让你感兴趣,让你悬在心上,让你想一口吃掉我,是不?”这家伙真是走狗屎运了,明明懒到对女人没兴趣,偏偏不小心跨进她的世界,一头栽了下来!她就说,人人一喜欢上她就断不了的嘛!
他抚去她眼眸落下的泪光,而后轻舔着沾着她泪的指尖。
“什么是夫妻呢?多半,就像咱们这样吧,我心里多了个人,以往我窝在云家庄,是没事做,现在我窝在家里,却是因为这家里一直有我心爱的人在。”
她看着他。
他又轻笑,吻上她的额面,喃喃道:“我喜欢上一个姑娘,本以为彼此有情,与她相伴到老,就心满意足了,倒也不曾想过其它,却不料,原来最是心爱最是致命,你才是我的麒麟草。”他停顿一会儿,望着她,她一脸呆然,他又微笑:“今朝,这话我得要说,若是不说,也许哪日你会遗憾,我也会遗憾。”
“……你要说什么?”她声音哑哑的。
他神色自若,笑道:“没什么重要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麒麟草能使人产生幻觉,终至发疯。这株麒麟草待在我身边愈久,将来爆发的威力愈是出乎意料,今年她才伴我第几年啊,我就差点走火入魔了。以我的本性,要走火入魔太难了。偏偏,在当下,我心想就这么入魔,是不是会好些?”他住口甚久,而后,沙哑笑道:“你道,这就是我的报应吗?”
她眼泪滑落,摇摇头,抿着嘴,抱住他,骂道:“你这混蛋,我以后多注意自己就是了!娘咧,这样威胁我!报什么应?我要被雷打了,你也逃不开,你要有报应变成疯子,我也变疯子就是!”
她也不管那时她人死了,还怎么陪他疯!真是王八蛋!这个人,真的是性子温和吗?根本是藏着绝情的本性吧!
“好啦!”她哭道:“我发誓,以后没有偶尔玩乐了啦!我会保重,如果我还没有满面皱纹就去见阎王,那……”
“你转世后,就来看我服了这株麒麟草后的下场吧。”
她眼泪停住。
“……”娘的,真狠!傅临春性绝情,绝对是云家庄一大秘密,温和都是假面具。她大声喊道:“我发誓,我要还没满面皱纹就去见阎王,下辈子就、就回来看傅临春变、变疯子的样子啦!”娘的娘的!被吃定了!
“我放心了。”
放心?这就是他要说的“不先说出来,彼此会遗憾”的话?对!他是不会遗憾了,现在很怕遗憾的会是她!王八蛋!哪有人那自己做恶咒!就是看准她哪天被阎王抓去下棋,她会拍拍屁股不回头地走了……都嗝屁了,谁还管他啊!
难怪下午他抱她回来时,他不发一语。她觉得奇怪,但因为太困了只得先沉梦乡,在合上眼时,看见他转身对着窗外不知吐什么……吐血吗?
思及此,她心里咒骂的次数降为零,抱紧他,嘀嘀咕咕着,突然觉得,以后打雷时,她可能不那么害怕了。她嘴角翘翘,很不害臊地转移他的注意力,问:“那哥哥现在是要继续呢,还是要睡大觉?”
这一次,“哥哥”两个字带着几分暧昧与情意。
他那黑黑的眼儿,竟如云家庄七彩烟火的灿烂。他慢慢地道:“继续吧。”
她本以为他会说随便,她就可以说她要继续,然后翻身压住他,哪知他会蹦出这个答案来。
她赶紧要推倒他夺回主控权。她就爱跟他这样玩,平常他也随她——推,推,推——推不动啊!娘喂,壮烈成仁了……这是她最后残留的意识。
这一夜,她淹没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淹没再淹没,淹到最后,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爬上岸又被人拽下大海,救命啊!她发誓、她保证会活到七老八十,让她上岸吧……她再战江湖的功力是很弱的……
她认输了!以后,再也不敢拿他当布娃娃玩弄了,布娃娃反击是很可怕的!
傅临春的本性,根本不是温吞,也不是绝情,而是报仇心重的小人吧!
几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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