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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种种-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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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子没戒了烟,全是我的错!真拿他没法!”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位受气包?有什么法子呢?

    这世界上,有的人,永远有错,可永远有理;有的人,永远没错,可也永远没理,这就
是现实。

                           牯岭之夜

    每到暑热天气,汗流浃背,字写不下去,书看不下去,便想躲到一个凉快的去处“歇
伏”。庄稼人到这季节,也挂锄了,我干嘛想不开,还要爬格子呢?凑巧,有一位慷慨的老
同学,近年来财运颇佳,真是日进斗金,不知怎么来了兴致,约我同游,过三峡,朝神女,
下洞庭,登匡庐。拿他的话说,叫散散票子去。

    “好啊!好啊!”花别人的钱,那就不必心疼了。

    “一言为定,老兄——”

    “当然!”

    “说走就走——”

    “还用说!”

    得承认,钱能通神,只要丢下足够的买路钱,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办不成的事,打不
开的门。早晨信口一说,中午他就打来了电话,声称一切均已办妥。

    “下午三点,首都机场见,西南航空公司的班机,第一站,先飞重庆——”

    “我的天,我连行装还未收拾呢!”

    “啊呀,你太噜嗦了,老兄,人来即行,其他都不用准备,这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
的。”说话的口吻,真透着他妈的财大气粗!

    C君豪爽任侠,大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概,这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挣钱的目
的,是干什么的?一路上,C君除了他那不离手的全国漫游电话,指挥他的部下做生意外,
便是不停地宣扬他的花钱哲学,生存哲学了,听得我这双穷耳朵直愣神。

    他说:“挣钱不就为了花钱,不就是为了挥霍吗?我就不赞成日本人的一生,为了储蓄
而孜孜不息。人一旦成为金钱的奴隶,慢慢地就会被异化了。钞票成了爹和妈,成了灵魂的
主宰,成了道德标准,那人岂不是行尸走肉?老兄,人要活得洒脱些,想干什么就去干什
么,达不到目的,就去奔,奔到了手,就去享受。简单明了,直截了当,明白嘛,什么叫个
性?什么叫兴之所至?我就欣赏李太白,‘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最反对扭
扭捏捏,假门假势,道德文章,冠冕堂皇。”

    他在电话里嘱咐我,“我没时间接你了,你自己想法来吧!”

    我突然灵机一动,问电话里的他:“老板,咱们一行到底几个人?”

    “你来就知道了,见面再谈。对不起,现在,我得在走前给我在深圳炒股的伙计,交待
点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咱们中国的飞机,至今还不能随便与地面打电话呢!”

    一想到股市瞬息万变,别影响人家的财路,赶紧叫了辆出租,往机场驶去。我之所以提
出这样的煞风景的话题,也是事出有因。他老兄和他发妻掰了几年,跟另外一个女人同居
着。

    这种风流,好像这也是五十多岁的,那些“意犹未尽”的男人们,一种时髦的流行病,
抓紧剩下不多的人生旅程,最后冲刺地再来浪漫一回。

    我倒不是道学之徒,也不是属于那种“割不正不食”的“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之辈。
问题在于这个他姘居的女人,我非常认识,这女人的先生,我更熟悉,而且是谈得来的朋
友,可算是莫逆之交。果然,不出所料,正如我另外一位老同学所摇头不迭的,“不像话
啊,不像话!这个道德沦丧的败类啊!”一到机场,我瞧见C君胳膊上吊着这位女士。

    天那么热,挨得如此紧密,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对他的不可救药,一见面就摇头的W君,早当面批评过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无论
如何,朋友妻,不可戏,C君,你阁下也太过分了,有两个臭钱,你搞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非找马玛丽?

    马玛丽者,就是吊在C君胳膊上的,穿得挺薄挺透的他的情人了。

    她是个并不十分漂亮,应该说是很有点风情韵味的女人。

    “哼!”W君的评价则属不敬了,一个风骚的娘儿们罢了,臭肉招苍蝇,你呀你呀!他
骂C君,你能不能品位高一点!拜托啦!

    四十多岁,是女人的秋天。秋天是成熟的季节,意味着丰满,意味着充实,那种魅力又
不同一般。这个年华的女人,你能从她身上,领略到天真烂漫的少女绝不具备的果实熟透了
的甜美。我相信,C君迷上她,绝非偶然。当然,我并不支持他与我们这位共同的朋友妻子
来往,可感情这玩意儿,很难说的。

    男人们聚在一起,一个永远的话题,便是女人。不过,有W君这位神父在,就不敢言不
及义了。

    “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呢?”W君一见这位富翁,气不打一处来。富得这么流油,他当
然生气。原来当官的W君在同学中,是最得意者,众人以他马首是瞻。如今,C君是财神
爷,钞票大把大把地甩,赵公元帅,谁敢不礼拜?风光压倒了他,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可C君暴富,属于政策许可范围,猫吃螃蟹,无处下嘴;搞女人,无论哪一朝代,也是被指
责的对象。何况W君是正义、正气的化身呢?“你搞了一溜十三遭,越搞越不像话,连好朋
友的老婆都搞了。”

    “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这样。”C君不想瞒我们。

    “我看你是钱烧的,昏了头了,人家说你差不多有一打小妞——”W君简直愤怒了:
“还不过瘾,还要吊一个有夫之妇的膀子,太不像话了!”

    我说:“老学长,台湾有个说法,男女之间产生感情交流,叫做‘来电’,C君和这个
马玛丽,怎么来的电,而且被电打得一切都不管不顾,那也只能属于天意或者是缘分了。我
认为跟乱搞,还是应该区分一下!”

    “扯淡,这就叫腐败,我告诉你们吧!权力使人腐败,金钱也使人腐败!”

    “行了,行了,你老兄现在不是班长,用不着你训话。”C君塞给他一支进口雪茄,堵
上W君的嘴,转脸对我说:“怎么说呢?我也不想撇清,我被她迷住了,无法自拔,也是事
实。不错,我认识一打小妞,可我不是刚长胡子的小伙子。和她们在一起,个个像笋鸡似
的,做出菜来,端上餐台,好看倒是蛮好看的,嚼不两口,连骨头都酥了,什么也剩不下,
三下两下,全没了。”

    亏他说得这么形象,我哈哈大笑;那位抽雪茄的老学长,绷着脸,对我们的“堕落”,
表示愤慨。我拍拍C君的肩膀,让他适可而止,“可不是嘛!爱,无规律可循,有什么准
谱?大概过了少男少女的年纪!追求的品位,自是不同了。我不大赞成你的这种行为,但我
能够理解。”

    “理解个屁,不就是搞破鞋吗?”

    “算了算了,夏虫不可语冰,我不想跟你这位清教徒谈下去了。”C君索性抓住我的
手,发表他的宏论:“年轻的女孩子,爱对她来讲,只是一种供展览用的装饰品,像发卡,
像胸针,是炫耀给别人看的。三四十岁以后的女人,懂得了男人,懂得了女人,更懂得了一
个女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爱,便成了一口醇酒,那是要喝进嘴里,让自己浑身燃烧
的。”

    “太棒了!”我赞美C君的高见。“将来我要把它写进我的作品里去!”

    “得了得了,”W君对我也不以为然,“你也不是什么好饼子!你以为你写的那些东
西,提倡什么,反对什么,都经得起推敲嘛?居然还要写搞破鞋!第三者插足!与有夫之妇
姘居!破坏婚姻家庭!天晓得,你不怕误人子弟么?”

    我不能苟同老学长的偏激之见,但也不愿和他辩论,在学校时,他就是出了名的正统
派。不过他这样大义凛然地批判,除了对财富的嫉恨之外,也有为朋友着想的因素。其宗旨
就是让C君,不要再勾引那个荡妇马玛丽。他说,那脸部表情和法官宣读判决一样。“你他
妈有的是钱,愿意跟谁搞,就跟谁搞;愿意找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干嘛不放我们共同
的朋友一马,把老婆还给那位丈夫,摘下他的绿头巾。否则,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挺难
做人。”

    “不行!”C君斩钉截铁回答。

    “她是唐僧肉,你就非她不吃?”W君问。

    “我爱她——”

    “你找一个比她更浪的女人,不难!”

    C君吼了:“我不是种马,拉过一匹母马就能办事的。”

    我劝W君,你是属于太规矩的人,太正人君子的人,太一本正经的人,你无法理解的,
也无法体味的,感情这种东西,像海潮似的,涌上来的时候,是无法叫它退回去的。可这位
道德审判官,仍一脸怫然,并嘲弄我们俩是“一丘之貉”,只好一笑了之了。说实在的,我
愿意尊重他的这份感情,更喜欢他的直率。假如,这次是那位总要挽救人的神父,邀我同游
的话,我肯定敬谢不敏的。他也嫌北京的三伏太热,有一个避暑的计划,好像也要到庐山去
的。不过,我真怕他张嘴,咱们一块去?因为,我知道,一个人是不能没有导师的,但整天
和导师在一起,收紧骨头被教诲着的话,那神经未必吃得消的。正如维生素有益于人体,若
是过量摄取,也会出毛病的。所以我宁肯亲近C君,而对W君敬而远之,这大概也是我这辈
子很难进步的劣根性了。放下电话,就出门截出租车了。

    在机场进港大厅里,马玛丽朝我嫣然一笑,那张长雀斑的,显得俏皮的脸上,有着这种
女人,做这种事情时的无所谓羞不羞的表情。据说,女人只要一撤掉防线,就不在乎什么廉
耻了。“把票给我,作家,我去办登机手续!”一面很正色地告诉我,她的先生一定让她向
我问好;还说,务必在这次旅行以后,给他写几篇游记、随笔之类。

    当时,我竟不能相信我的耳朵,但确实是在替她合法丈夫约稿。“说定了,不要再应别
人。”

    哦,天!这正是我最怵发生的事,早先,蒙着一层窗户纸,大家佯作不知,多好!中国
人最善于在这种境界中生活,把一切血淋淋的现实掩盖起来,然后,看见装看不见地你骗
我,我骗你。以后再到她家,我真不晓得怎么面对那个名存实亡的丈夫?

    他在业余之暇,帮着编一本在香港出版的旅游风光的杂志。稿费付给港币,还挺丰厚的
呢!假如我写了这次有他妻子和他妻子情人的旅行,以及提供他挑选的沿途拍摄的照片,再
看到他老婆的那些动人倩影时,我猜想不出那该是怎么一个场面?

    “你管他呢?”

    这是马玛丽说的。

    C君插进来,“干脆,你跟他分手得了!”

    “不——”

    “那你还丢不开他!”

    “是这样!”

    于是,整个三峡航程,这个话题和那蒙蒙烟雨一样,始终没有停过。本来,“巴山夜雨
涨秋池”,在豪华的游轮座舱里,正是促膝谈心的最佳时机。可这两个人却在那里为他们这
不幸的爱,在交替的痛苦和甜蜜中熬煎着。

    “你可怜他!”

    “可怜不是爱。”

    “这么说,你还爱着他?”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撇下他,我要不爱他,我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我呢?”

    马玛丽说:“你提的算是个什么问题?我要不爱你,我跟你出来,跟你同住在一个船舱
里?”

    “是啊,是啊!”C君嗓门高了起来:“你不能既爱着他,又爱着我,玛丽,不是他,
就是我,你早晚要挑一个!”

    马玛丽跳了:“你再这样逼我,下一个码头,我就上岸走人!”马上收拾她的行李。她
干得出,一点不是威胁他,这个女人是一团火,跟她在一起,得时刻小心被这团火灼伤。她
的老公,就是那位戴绿帽子的先生感叹过,她是个蜘蛛女,因为母蜘蛛最后总是要把和她作
爱的雄性蜘蛛吃掉的。作出这样的总结,绝非泛泛之谈。也许正因如此,在股市、房地产业
中冒险成性的C君,才会被她弄得神魂颠倒的吧?

    “别,别——”C君连忙拦住她。“好了好了,算我没说。”沉闷了好一会,“玛丽,
这样行不行?想个圆通的办法——”

    “又是你的钱!求求你啦!你是富豪,但你不是那种胸无点墨的大款,你能不能不要那
么粗俗,难道你不明白,感情并不是都能拿钱买到的。”说到这里,眼泪哗哗地流出来,最
好的演员,也未必能有这等上佳的即兴表演。“你以为我日子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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