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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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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是何人?不过刹那功夫,凝重的面色又由阴转晴,但见女帝手腕再度动起来,柯常侍知晓是要她继续读下去的意思,她急忙调整心境,紧接着读道:“剩余十名仵作,均统一安排于西城租下的大杂院内,二十二名侍卫,分成日夜两批,白日十二人,用作在众仵作身边的侍卫,夜间十人,用来巡视院周围风吹草动。除此之外,还特意找附近农户买来数十只鸡鸭,饲养在院中,一切饭菜茶水,皆先由鸡鸭试吃无碍后上桌……”
办案办案,关注的应该是案件本身,怎能在这些无中生有的小事上浪费太多精力?何况既然敢与权贵对立,就该丢开顾虑,又岂能表露畏缩之意?柯常侍读完薄薄一页纸上的内容,心中既有迷惑又有忧心。迷惑的是不知叶暖意欲何为,忧心的则是怕她大张旗鼓搞出这些噱头,到时一旦解决不了案件,兜不住千夫所指的指责。
女帝好似明白她心中所想,恰逢手中奏折都看完了,她抬起头笑微微问起柯常侍:“可是有话想说?”
从女帝平和的面上,柯常侍看出女帝心情甚好,她略略组织一下言语,直白道:“帝上一向讨厌雷声大雨点小,不切实际的浮夸人,但这楚御史所为,在老奴看来,很多都犯了帝上的忌讳。老奴一来想不明白这楚御史近来为何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行事风格大变,二来想不透为何帝上不加以约束,反而任其发展?”
瞧见柯常侍苦着眉头,一脸迷糊的模样,女帝放下笔,后背往御座的椅背一靠,给她解释道:“民告官,本就是万难。官越大,人心中的畏惧之意越重。楚御史在朕面前讨了皇命,固然可以名正言顺查案,然魏相和齐忠贤怎会甘心?所以侍卫日夜巡逻及饭食上小心都是必要的,强自劝走的十二个仵作,如果朕预料没错,那些大部分都是魏相及安乐王的亲随。你别看她胡搅蛮缠,实际却是一招从根本上杜绝了魏相一党的混水摸鱼的妙棋!”
“二十二个侍卫,楚家不是没有,怎的既问安平王借了十人后又向帝上要了两个?”侍奉在女帝身边几十年的柯常侍,最了解女帝对于结党的忌讳,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深的疑虑。
女帝对此并没有在意,抽丝剥茧般把情由给柯常侍一一做着分析:“四拼八凑,目的只在于拉更多人手入局。能与安乐王及魏相抗衡的,除了楚家,非安平王莫属,而问朕借侍卫,打的其实是攻心之计。试想一下,朕的羽林卫在那,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朕是力挺她的!”
一段话说完,柯常侍露出豁然顿悟的表情,女帝却突然停住口,眉峰纠结出两道起伏的山峦,半响才松展开,但听她声音一沉又转成漫不经心地轻快:“小小年纪,居然心思如此之深,朕可能一开始还是小看她了——不过,终究还是欠缺火候。”
柯常侍心内隐约有所明白,然而女帝话正在兴头上,当即继续装作不懂的样子。女帝果然又换上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按道理,现在是联络乔孟两家的最好时机,然后趁此机会一举打压住魏相——”说到此处,女帝停下来叹了口气,“要真如此,朝中局势一边倒,有违朕平衡朝中局势的苦心。”
换成其他人,女帝许是还要说一句,放不放心之类的话,对这楚秋,却全无顾虑。想起昨日女帝本欲调派孟飞手下的羽林卫给这楚御史,她不要,反找了不熟悉的金副官的手下,当时女帝心知肚明地一笑,柯常侍彼时还有些可惜,到如今不知为何有种庆幸。
正月过了半月,萧家名下的千觞楼又开始聚满了宾客。
护送仵作回程的王保全,刚刚由邺城回返。家就在前面不远,但想到当差十二天,得了一百五十银,她忍不住想大手脚花上一场。往日难得来的千觞楼,今日一人叫上五六样小菜也不心疼!
只是,人为何这么多?瞧见楼底座无虚席,王保全脚步踌躇,正犹豫着是回家还是上楼上雅座,热情的小二姐一把拉住了她:“今日我们酒楼的大东家请客,楼下酒菜免费!客官若是不嫌弃,可以和旁的客人搭张桌子。”
免费的午餐谁不爱?恰好小二姐眼尖,看到一张空位,王保全半推半就入了座。
无端不会请客,难不成有了什么喜事?王保全环顾周围,心中疑惑颇多,但秉持着吃人嘴短的道理,不敢多问。
好在嘴短的不止她一人,旁边食客借由祝酒的时机,解开了大半谜团。
一知半解,往往比不知不解来得更是勾人心神,酒过三巡,见醉熏熏的众人忙于喝酒,一时顾不着此地,王保全终于揪住机会,拉过旁侧食客悄声询问。
“小妹子可是刚来云京?”被揪住一只袖子的老者,一面抚平袖口的褶皱,一面上上下下打量着王保全。云京繁华,再加上又是禾国都城所在,云京百姓,无论贵贱,对于外来人员,心中总带着几分高人一等的感觉,若非见王保全一身凛冽的英雄气,还真不想与之说话,饶是如此,老者语气中除去惊奇之外,还是有些藐视的意味。
王保全是楚余年身边颇受重用的侍卫之一,平常在楚家,旁人巴结还来不及,何尝被人如此轻看,她心下微恼,惦记着如今是有求于人才收敛怒气。她拱拱手,虚心请教道:“小妹我前日出云京,近午刚回,消息不灵通,还望老大姐告知。”
“难怪!”老者摇头晃脑地翻翻白眼,语气也亲近不少,慢条斯理道,“既然你身为云京人,应该知晓楚家二小姐和萧家之间关系吧。”
“与楚二小姐有关?”王保全更是惊讶,凑近老者耳边问着,“难不成楚御史翻旧案的事又有了新的变故?”
“前日仵作已经得出一致结论,周海致死原因是身前遭受毒打,以至胸腔积血致死。昨日朝上,户部尚书官降两级。这些都是铁板钉钉子的事,变不了喽。”老者显然是喝多了,说着说着就拉高声音,“要不是那个齐尚书在下朝途中安排家人闹事,楚御史也不会因祸得福,荣升户部尚书。今日萧家摆宴,说是大酬宾朋,实际就是为了庆祝楚二小姐高升……”
“这事问我最合适!昨日我亲眼在跑马街上看着呢。”旁边人听到谈论,按捺不住兴致插口,连比带划地比划起当日情形,“当时楚御史和刑部王主事一起骑马正走到跑马街西头,突然出现十七八个手持菜刀锄头的齐府家丁,团团围住楚御史一人。楚御史临危不惧,夺过家丁手中锄头,打倒数十家丁,仅仅受了点轻伤。随同的刑部主事王朗隔日上朝就是一本弹劾魏相一派结党私营,为非作歹的奏本。女帝大怒之下,当朝就把齐忠孝顶戴摘下,改升楚御史做户部尚书。而这楚秋之人品,你还真别说,不想劳民伤财,推辞了赐造尚书府邸的旨意,只求了一方御笔亲书的别院牌匾。”
她家家主可不就一直盼着二小姐出人头地?如今果真得偿所愿了。王保全得知全部事件,一想到回去又可讨到赏钱,当即再也坐不住,寻了个借口,向小二姐道完谢就欲离席。
隔壁桌恰好也有人离席,两人背对背的座位紧挨着,又几乎是同时起身,王保全一脚踩到那人鞋上,留在那人缎面的锦靴上一团灰黑的印记,抬头正见此人面色不快,王保全登时心中一紧。道歉的话还没出口,那眉头微踅的灰色衣服女子好似没空搭理她,极其大度的挥挥手,自顾自地上了二楼。
能避开一场争端,王保全第一反应就是大呼幸运,出门许久,才记起刚才踩到的人正是隔壁桌上的食客,看其衣着鞋履,显然是富贵中人,哪会像她们寻常百姓一般贪图一顿免费的午餐?而且,就算喜欢贪这点小利,吃饱后又何必再上二楼?心里不是不疑惑,然而还是更惦记着回去的赏银,她很快就把这段突发的故事甩到脑后去了。
“笃,笃,笃”三记简短轻叩,二楼西侧的雅室终于开了。门内人谨慎地拉开半臂宽的缝,把灰衣女子侧身让入室内,像防贼一般又赶紧关上了门。
“打听到什么没有?”灰衣女子刚进门,侧对着门而坐的魏振昌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为了避免引起女帝注意,她与安乐王的会面,改由安乐王府换成千觞楼。人来人往,一则可以掩盖双方行迹,二则也能在人多口杂时打探一些消息。
灰衣女子拱着手回答道:“如乐主子和相爷所料,楚秋身负极好的武艺,以一人之力胜十数杀手。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属下分析,楚秋的功夫显然是练了多年。”
齐家派出去的数十家丁之所以在跑马街堵住楚秋,本是算准当时人少行事方便,谁料功亏一篑,就连去牢房探监也不允许,以至她们一直未能了解真正的战况。如今听灰衣人道出听来的实况,魏振昌大感事态严重,拧紧眉看向坐在她左上手的安乐王。
“照此情形看,四年前一直查不到的那个人,十之八九就是那楚秋。”沉思许久的安乐王,联系前后,不禁大为当日的轻敌懊悔,她面目不善地感叹道,“而官员们如今对安平王的态度之所以能改观,极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楚秋的暗中操作。以往楚秋虽有针对魏相,本王先前以为只是文人相轻,是因为楚家和魏家固有的矛盾,谁知道她表面上保持中庸,实际早就瞒天过海的站在安平王一边。”
“言官言官,原只以为,空有两张嘴皮子而已。谁料这楚秋年纪轻轻,不仅手脚功夫厉害,心机更是深不可测。”这次被罢去尚书之职,齐忠孝一直感觉灰头土脸的抬不起头,此时好似找到借口,恨恨地吐出口气,“如此说来,我的旧案,并非仅仅是撞到她刀口上这样简单,而是蓄谋已久?”
安乐王阴沉着脸丢给她一记斜眼,冷冷道:“如果不是你的不谨慎,怎会给她以可乘之机?”
短短一段话,字字如山石,登时叫齐忠贤的面色再度呈现萎顿之态。
安乐王见此,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收住了其他指责。
有意协调气氛的魏振昌,叹了口气拍了拍齐忠贤跨下的双肩,语重心长地道出安乐王的难处:“齐贤侄女你也别怪乐王的苛责,乐王明明文武皆胜安平王很多,女帝却迟迟不说谁能继承她的大统。从最近情形看,女帝的态度,显然是倾向安平王。若按照接下来的形势,我们只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吏部是女帝亲随,轻易拉拢不得。礼部归楚余年,必然不可亲近。兵部一向归由乔孟两家共同执掌,这两个老家伙又一向自诩忠贞。本来你作为户部尚书,专管钱粮,我们行事时既可给予必要的钱财助力。今日一失,乐王好比折去半只手臂,你叫乐王怎不心焦?”
“可如今我能咋办?”齐忠贤已知悔恨,可惜一切太迟,她低头看着地,不知是在找钻下去的洞还是其他。不等安乐王再度摇头,她突然破釜沉舟地一拳击上桌子,恶狠狠道:“干脆派人暗杀她,我不信,一个开不了口的人,还能有什么威胁!”
“荒唐!”齐忠贤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安乐王火气更大,“查案之前她就打出你动了她就是心虚的旗号,如今事成定局,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和她结下的梁子。不说她身边有没有护卫,即使成功,女帝只怕要你以命相抵!难不成,你真打算一命换一命?”
齐忠贤哑然,颓丧地蒙头喝酒,再也不说话。
久未开口的灰衣女子,见气氛沉闷,试探地插口道:“这可恶的楚秋,确实该除去。只不过不能着急下手,先得让她在女帝和天下人面前失掉人心之后!”
“怎么说?”齐忠贤来了兴趣,又双眼发亮地探过头来。灰衣人是安乐王身边的谋士,一向多有妙计,安乐王和魏振昌闻得她低沉笃定的语调,都来了兴趣。
被三双眼睛齐齐注视,若是旁人,早止不住得意忘形起来。但灰衣女子历来低调谨慎,态度反而越加低微。她敛目垂首地压低声音:“属下在酒醉的食客中,打听到一个有关于楚秋和那乔玉麟之间的流言。说是这楚秋曾对乔玉麟钟情,在其嫁与孟立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三年前的旧案重翻也是因为苦主名叫麟儿的关系。”
“捕风捉影之事,当不得真。”安乐王刚要摇头,魏振昌当即若有所悟,接口道:“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样的流言,就说明多多少少有这样的情况。”
魏振昌也依据她的理解分析着:“萧家产业遍布云京,几可说是富可敌国。只要楚秋过继一个女儿,所有家当都是她的。偏偏楚秋久久不应嫁娶。正常人,哪会是这样的反应?神秘的萧家子闭门不出,如果不是生得一副丑怪模样,怎会云京人都无从查探他真实面目?再说今日,萧家大费周章地摆宴,楚秋连个面都没露,这一点又说明什么?”
安乐王也反应过来,慢慢笑开了脸:“魏相分析得极是有理,我们就来个身不正、影子斜,揭下她假正经的面具!”目光转到灰衣人一脸高深莫测的面上,停了一小会,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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