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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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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着叶暖平静的眼,羞怯地低下头,发出“嗯”的一声。
旁人的心思果然难测,叶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答案会是愿意,她还立在原地发愣,妇人已伸出手,一手一个,牵起叶暖和红衣男孩:“还愣着干嘛,走了七八里山路也该累了,快回屋坐着。”
直到被拉进屋,按到椅子上,叶暖才回神,她一骨碌站起,朝妇人弯腰行了个谢礼:“谢谢您,我想我还是走吧。”
“为啥道理?”妇人惊讶的看着叶暖,从叶暖神色中看出几分她心中的顾虑,对于她的的懂事又有些欣慰又有些感伤,随即拍着她叶暖头安慰地笑道,“你这孩子!要么死命求我留你,要么死命要走。你不要担心,我家虽穷,留你吃几天的饭还是有的。”不待叶暖推辞,妇人递过沾了水的帕子,示意叶暖擦干净面上的灰黑,又道:“家里就我和柳儿两人,把这当家,你也别拘束。或者说,你嫌我家条件简陋?”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暖要是再不领情,倒真像是嫌弃她们了。如果这具身体本来属于的家真的有消息,那她就顺水推舟回了吧,到时留下些银两,也算是对妇人一家的报答。
打定主意,叶暖也就安心住下。张家村最西面的这幢泥草屋,是叶暖辗转异世的第一站。
此地名为乌有大陆,有两千六百三十九年文明史。前两千一百一十八年的发展,基本与叶暖原本世界相同,直到后五百二十一年,历史才发生偏差。偏差的起因,是史书上浓彩重墨的一笔——
乌有大陆两千一百一十三年纪,禾国太子武鸩杀老皇帝自立为明武帝,为皇三年,诛尽五位兄弟。帝荒淫,日日醉梦笙歌,在朝奸邪当道,在野民不聊生。
明武四年,异族犯境,半年之内,夺禾国十三座城池,杀男子二十万,城中女子尽被掠。明武帝欲割城池十座,年奉金银百车,献美人一千求和。
时,其养于安平山保平寺中七公主天赐年十五,长成。公主号天赐,生时红光漫天,一连三日三夜均啼哭不止。得道高僧悟觉判曰:身带七世煞气,有救世之能,亦有变天之力。
托于保平寺高僧悟觉座下,日习文,夜听禅。明敏好学,过目不忘,尤以知其一而明其百闻名。性洒脱,不好红妆好武装,时与身侧侍卫对练,据传其武艺高深,招式奇异。纵览乌有大陆两千年历史,奇如武学开山鼻祖武子,所创一十八招猛兽拳,亦由常年在山中观察猛兽而悟得。公主年五岁,所涉足之地,仅安平山与京城两地,万无无师自通之理。然查半载,无师承,唯有解释——天赋异禀,生而就有。
天赐公主十三岁上,禾国大将何守业触怒帝宠妃李妃之父李太师,被诬为通敌,明武帝下令诛尽何家九族。得天赐公主上书求情,八百女子被救。八百人中,年十五至四十人五百,被公主安置于安平山下,训做女子护卫队。
值国之将亡之际,公主天赐一怒而起,废庸皇,率何家女子兵三百,领国中剩余十五万兵,全力迎战。狼牙山一役,以诡异火器大败异族军队,胜而直追半载,异族臣服,收十五城失地,迎被掠女子回国。
公主万民归心,登帝位,肃朝纲,夙兴夜寐一年,气象渐好终得拨云见日。然男子亡者大半,朝中人丁凋落,女帝破格取女子为官。
而后数年,天地渐变,女子位尊,男子位卑。位尊者,实力必然需要凌驾于位卑者。故而女子服食健木以强壮身体,男子吞服媚草来弱化刚硬。
………
即便女子高高在上如太阳,究其本质,依旧是女为阴,男为阳。阳者壮也,阴者柔也。天地万物,经历数以千万年的物种选择和自然淘汰,形成了各自特有属性,因为人力强行改变,即是有违天道。因为这个缘故,此地男女的生育能力很差,女子中六成难育,男子中三成不育。妇人娶了数十位夫郎,能获一子(女),就已经算是祖宗保佑。女、子是传宗接代的唯一,为了所谓的血脉传承,形形色色的方法和对策,层出不穷——
富女广纳夫郎,是其一。多娶夫郎外,找寻体型健壮的乡野男子(农家家贫,为保生存,男子都参加劳动,极少服用媚草)为外室,名为小郎。若置外室而依旧不孕,方买来年纪介于十五至三十的小娘(生育司专门搜寻贫家幼女,非正常培养——不服健木),代孕。
高门大院,最是讲究血统,小娘生下女儿后,即完成使命,消失无踪。然世人皆有父母,血缘的关系如何了断,小娘所生的女儿成年后,时有反出家族,甚至谋害娘娘的事情发生。
一个国家,是由无数小家组合而成。如若家庭人丁凋零,国势自然也就难以兴旺。禾国人口的出生周期,平均十九年一轮,自建立女子为尊的时代一百年后,禾国人口比之战乱时还减少一成。国民大急之下,才发现其原因是服食的健木和媚草改变了正常的体质。随后三百年,男女渐渐减少健木和媚草的服食量,人口稍有回升。
人往高处走,代表幸福与享受到权势富贵,自然是人人羡慕的追求。然世上之事,唯有付出才有回报。即使继承了祖宗的富贵,也得花费大量精力去守,何况是出生于乡野坂筑之间?因此虽然明白健木对生育的影响,禾国女子还是无法戒除那可以增强体质的诱惑,而这其中,尤其以富贵中人为甚。
人之贪欲,好比猛虎,尝过权势在身的滋味,又如何肯放手?平常女子只在十二至十八岁间服健木,而贵族女子所服的健木,不仅品质上乘,还要服到二十。碰上那些疯狂的贵女,往往服满十年。
生老病死之事,最讲究公平,有所得,也必有所失。因为这个缘故,越是富贵中人,越不易生育。就像民间一首歌谣所唱:“生女如千金,生子铜百串。百铜已不易,千金难上难!”
不过人之所以为人,与动物的最根本区别,就在于能排除万难。后七十年,第三种方法应时而生,即由人贩子手中买来螟蛉女(后文简称螟蛉),当作自家孩童抚养。螟蛉之女,最常见的,是三等的铁螟蛉,来自山野,面貌一般,资质平庸,时作为大户入门子媳。二等银螟蛉,面容秀美,从铁螟蛉中筛选出,因无杀母之仇,故无反心,勉强做个家业的传承。
人分三六九等,螟蛉也是如此。对于那些真正富贵的贵族,虽然求女若渴,也得看水源来自何方。在她们看来,一等的家业,就该由一等的人才来继承。平常小门小户出生的螟蛉女,根本无法入得她们眼。
供求市场的存在,决定了买卖存在的合理性。一心钻在钱眼里的人贩,哪会放过这样赚钱的买卖?受一等一的大户所托,她们自数千里外,拐来四至五岁之间,聪明灵巧作为家主来培养的富家女,此之为一等的金螟蛉。这样的孩童,其珍贵程度是想当然的。事先踩点用去的功夫不说,光是为防止拐带途中孩童挣扎,消息走漏,灌下的那一瓶前尘梦,黑市售价已达五金。前尘梦不影响智力,只让幼女不复先前记忆。人若终其一生都不知其所来,自然只能一心安于后来的家。
被拐的家庭,痛不欲生,无奈一女难求,时人各扫门前雪,就连官衙,亦是下意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当于无声的默许。可叹人之私欲,为害甚广。
叶暖所占据的这个身体,身体协调性极好,面貌尤其姣美,很有可能是螟蛉之中的金螟蛉,要寻回家,难度颇大。
一连三天,镇上都没有有关于这具身体的消息,鉴于以往螟蛉,曾有被府衙衙役转手倒卖的事件,妇人自然不放心随意把叶暖的消息透露出去。
然则天下没有密封的墙,作为张家村一村之长,张大福的消息总是比旁人更为灵通。
张大福今年三十有三,夫郎八房却只一子。眼看传家立业无望,她心焦若焚,时常夜半惊醒。
原本打算买个银螟蛉,无奈农家家底不比城中富贾,即使倾家荡产凑足五十金,恐怕那买来的螟蛉也不会安心跟着她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周围农家不是没有适龄孩童,但附近村,相互知根知底,谁能保证过继来的女儿长大后会不会谋了她家产再回本来的家?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蠢事,她张大福不会做。
挨不住家中老母老父日日在耳边唠叨,她方买了个铁螟蛉,留待做独子张来妹的子媳。到底不是自个肚子蹦出来的,呆头笨脑,塌鼻小眼,她怎么看这鲁女怎么不顺眼。
这几日,她打听到村西头寡妇张平一连三天,天不亮就往镇上赶。卖柴伙哪里需要这般偷偷摸摸,张大福趁着张平第四日出门后,悄悄来到村西头。
一难命,几波折?
一难命,几波折
这世界果真有玉女金童!张大福走近寡妇家门口,一眼就看到站在院中篱笆旁,一高一矮的两个孩童。
高者穿红衣,正是寡妇家小儿张柳。右手中拿着一只破了两个口子的碗,碗中乘放着小半碗米糠,左手擢起一小掇米糠,侧头对站于他右侧的较矮的孩童笑着解说:“喏,看好啊,像我这样召唤,小鸡就会来吃了。”说完,半弯着腰,边撒米糠边口中发出“咯咯”声。
两只半成年的芦花鸡,扑啦啦拍打着翅膀,飞来抢食。他身侧孩童见状,也抓起半把米糠,慢慢撒到喂鸡专用的石槽中。
“怎么样,妹妹?好玩吧!”男孩笑容满面地侧头,带着渴望得到赞同的希翼询问。
“嗯,很好玩。”女童回答。
童声自然是清脆的,张大福却敏感地从中听出一股不属于孩童所有的沉稳,俨然如同曾经在安阳城,见过的那位六十高龄,被整个安阳城城民奉为“活史书”的林儒林大人。
先不问是哪来的女娃,光凭感觉就觉得事情不寻常。张平其人,身为一个村,与她从小一块摸爬滚打长大的张大福,自是知道的。张平早年丧母,长年丧父,未等十五成人,就离家四处讨生活,机缘巧合,得一江湖人教了一手拳脚功夫,在隔壁城镇一户富户家当了五年护院。后因偶救一美貌男子,为躲开镇上纨绔女子纠缠,转回张家村落户。
第三年生下一子张柳,一家三口虽不富裕,倒也和和乐乐过了五载。而后其夫病去,独留张平与幼子相依为命。
村里人渐渐流言四起,说什么这寡妇张平,生就煞命,克母克父又克夫。看她的眼光,如同见了瘟疫,避之不及。
张平倒也算个识相人,把原本在村中间的屋子抵给村里做了祠堂,自个在最西边搭了一间泥草房。张平力大,有勇力,村里逢年过节要宰个猪杀头羊什么的,还真离不了她。都是一个村,她们也不容她,难不成真要看她走投无路?搭在西边的草屋,村里也就算是给她个出路,不去砸了,只是有意无意,总当这地方是个讳忌。两年时间里,即使是她张大福,踏入张平家门的次数,也数不满十个手指头。
张平的那些亲朋,早在八百年前就与她划清界线,老实不往来。她家小儿,也万无凭空多出一个妹妹的道理。张大福心中莫名有些激动感,好似抓住了寡妇张平的把柄,她不自觉地想要抬起脚步悄悄靠近,瞧个清楚。
张大福刚走没几步,就踩上地上一段枯枝,“嘎嘣”一响,两个孩童已经闻声转过脸来。
寡妇家的小儿自不用多看,张大福睁大眼睛往被寡妇家小儿护在身后的女娃看去。身体被遮,但脸蛋却从张柳肩胛处露了出来。隔着十丈距离,面目并不十分清楚,唯见那张气度沉静的脸上,双眼亮如星辰。
女娃眼中并不带一丝感情,然而张大福却如误入禁地被主人发现般尴尬,下意识就被那一双眼给震住,生生止住了自己前进的脚步。
直到张家小儿怒冲冲地发问,才把她从身心受制的感觉中解救出来。“你来干什么?”张氏小儿一个劲地张大双手护着身后人,咬着下唇,强装勇敢。
“你娘到哪去了?”张大福为了打破僵局,明知故问。
“娘娘去镇上了,你要干什么?”张柳担忧的望了眼身后的叶暖,后退半步,咬住下唇,强压下自己心中的害怕,依旧张着手臂。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张大福嘴上说得客气,脚下却大步跨上前来,一把拎开拦在前面的张柳,低头对叶暖上下查看——鹅蛋脸、丹凤眼,宽额头、挺鼻梁,一看就是相士口中的大富大贵命。
光凭这模样,张大福就可以笃定的对天发誓,这孩子,来历不简单!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张大福紧盯着女童盘查道。
叶暖不确定此人身份,而且既然她现在是一个服下前尘梦的被拐螟蛉,自然说不出自己名姓和来历。张平说过,虽然平常时候,她家根本不会有人来,但一来寡妇门前是非多,二来她身份特殊,叶暖淡淡看了眼张大福,拉过站在身边双手紧张地绞成一团的张柳,一言不发拉着他进门,想要把麻烦关在门外。
两个孩子的沉默和躲闪,越发让张大福觉得可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莫非?女娃不开口,那就诈一下那小子!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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