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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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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世界,女孩子打架,男孩子靠边。张柳本是被张红儿与张小兰一边一个拉着,见状心急如焚,居然挣脱了两人,扑到战争中央。
张小胖已然明白背后说她的人就是张金宝,见状反而拦住一个准备帮张金宝的孩子。许是人多,许是使出了拼命的力气,叶暖与张柳两人终于合力把张金宝制服了。
“道不道歉?”叶暖与张柳各据一侧,双手双脚并用,把张金宝压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不道!”那好,顶住张金宝腰的膝盖再加点力。
“道不道歉!”叶暖别的话不说,只坚持这点。
不?那继续!
连续三回,张金宝终于败下阵,鼻涕眼泪一大把,抽噎着认了命。

随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的消逝,暮色逐渐笼罩起大地。西山坡的这场争斗,不知何时已经落了幕。
只有那些散场的小观众,还带着白日的兴奋,在饭桌上谈起这段故事。
居于村中间的张大福家,自然也闻知了整件事。甚至于还知晓到不甘心女儿被欺负的张老虎准备吃过晚饭就去村西找那俩孩子算账。
看着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坐在椅上喝茶的张大福,小李氏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既然知道张老虎要去找麻烦,怎么还不去帮那两个孩子?”
“那孩子不是有勇有谋,不逊色于大人吗。我倒要看看,面对张老虎,她又会想出什么办法!”回想起这半载在叶暖处的一无所获,张大福心里挫败,连语气都带出了几分怨气。
小李氏摇摇头:“那毕竟是孩子,夫人你就算看在张平面上,也不该在张平不在家时争这一口气!”
“我不是为了争口气。”张大福分辨道,“李儿你不是告诉我,那孩子最看重的是那个家么,其实我是想看看,等张老虎威胁到那个家的时候,那孩子会不会来求我。”
“会!”小李氏百分百肯定,“只是——”他迟疑着望向张大福,“假如她脾气硬,就是不求呢?”
“如果真有假如,我自然不会放任她们受欺负而不管。不过么,没有这个假如。”已经得知那孩子弱点,张大福心下十分笃定,面上扬起得意之色,拖长语调道,“而且——早出手跟晚出手,最终达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李儿你说,救人于难和救人于危哪个分量更重?”
“那自然是后者。”小李氏随口答完,转身一脸凝重地看着张大福,语重心长道:“要知道,这孩子今天已经被逼出太多脾气,如果等到她开口求夫人,夫人才出手,只怕得到一时感激,而失却一世信任!”
张大福闻言,放下翘着的腿,略一思索,登时拍案而起:“亏得李儿看得明白,为妇糊涂了。好,我这就去!”说完连嘴边沾上的茶叶也来不及擦,匆匆喊着张山出了门。
今夜无星亦无月,还没到戌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沉沉如墨,遥望着举着火把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个背影,小李氏从风中微感到一丝凉意,他搂着双臂轻轻叹息: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愿那个苦难深重的家,能够挺住眼前的风雨袭击……
风波恶,行路难?

风波恶,行路难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等张大福赶到村西头,那间小屋的篱笆院落外已经围着一大圈人,张大福环顾一周,发现村上几乎家家出动,甚至于还有几家,把狗都带来了。
吵吵嚷嚷的人声,夹杂着狗儿互相追赶时的犬吠,小小的院落,第一次这样热闹,而且是在晚上。
纵然眼前热闹得堪比集市,夜色笼罩下的那间小屋,依旧门户紧闭,若非窗户透出的一点微黄,定要以为屋中之所以没有半点声息,是因为无人。
每个大人手里都擎着一只火把,火光把她们这边照得通亮,连人们面上眉毛根数都清晰可数,但那远处未曾被光明照耀到的地方,却是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屋子像一头蹲伏的独眼兽,静悄悄不语。
村里人本就对这一家心存避讳,如今因为暗夜,更是无端在她们心头添了几丝恐惧。
一方悄无声息地躲着,一方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轻易进攻。眼前情形,倒像是两军对垒。
张大福来得不是时候,张老虎第一轮叫骂已经结束,正与周围人讨论该如何叫开门。看到张大福过来,围观的人群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路,让她走到圈中心。
张老虎气汹汹破口大骂了半天,本是口干舌燥,一见张大福出现,却立马来了精神,腾地一声从蹲着的地方站起,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来,抓住张大福手臂嚷道:“村长你来得正好,你可要给我家孩子主持公道啊。”把西山坡的那场争斗添油加醋说了半天,一脸期待地望着张大福。
事情的前因后果,张大福早已了解,对于张老虎言语中的夸大,只是不便说破,张大福随口道:“哪有孩子不打架的,听我一句劝,算了。”
“怎么能算了?那两个小兔崽子白天嚣张着呢,两个人合起伙来打我家娃一个!”张老虎一把拖过身旁的张金宝,撸起张金宝袖子,“看,我娃胳膊上可是被咬出血来了。村长你都见到了,总该给我娃一个交代吧。”
“就这点小伤,女孩子家犯得着大惊小怪嘛?而且既然是打架,总不会只伤一方吧。我可听说一开始是你家孩子占了上风,手下毫不留情呢。”张大福淡淡一眼撇过,不甚重视的模样。
“村长你这样说可不对了,要不是那俩兔崽子理屈,怎么一直躲着不敢出来,让她(他)们出来,看看面上可有伤?”说这话时,张老虎理直气壮,自小打架她就教她家金宝伤人要伤在旁人一眼看不到的地方,她家金宝虽吃了点小亏,可真正说来还是赚了,不过么,既然要讨个说法,自然是要把自家说得委屈些。
见张大福沉凝不语,张老虎又再接再砺地说狠话:“别看那俩孩子小,心可狠着呢。外来的野种,谁知道她本性是好是坏,可别捡个白眼狼回来!小小年纪就知道把东西往自个家里扒拉,长大了还得了!今年风调雨顺,为什么收成却比往年少了三五斗?这其中肯定有人搞鬼!”张老虎捡起拳头大的土块,砰的一声打在门上,“小兔崽子还不出来,给老娘说清楚!”
张大福阻拦不及,而且看周围人神色,分明也有此疑问。看来今日之事,没有双方出面说个道道,是不会轻易了结得了的。
只是?一面是怀疑心重,随时可能被张老虎煽动的人群,一面是孤苦年幼,没有大人在身边的孩子。张大福心里没有底,即使自己有心在其中斡旋,能否保护得了那俩孩子?所以,她踌躇着,迟迟没有叩响那扇勉强可以保护那俩孩子的门。

门板不厚,外面嘈杂早已传入屋中。从张老虎破口大骂开始,叶暖一直很安静,在土块打上门的那一刻起,她却站起身来。与她同坐一条板凳的张柳也急忙起身,拉住她袖子,满心担忧,道:“妹妹不是说,当敌方强,己方弱,避其锋芒才是最好的应对。现在敌人还是很强,妹妹不要出去啊!”
“避其锋芒纵然是对,但有时避无可避,只能反击。”叶暖叹气,手指着外面,道“你听,张老虎在嚷嚷什么?”
“把稻堆烧了,看她们还躲不躲!”听声音,人群已经进了院子。
张柳竖起耳朵一听,登时脸色煞白,院中堆着的稻堆,是他家一年的口粮!如果被烧了——想到这里,他浑身颤抖,放开手中衣袖,抢着就要开门。
“等等!”叶暖赶在张柳拉开门前拦住了他,对上他不解的眼睛,叶暖轻声解释,“外面人不知道你现在出去,说不定她们还在丢土块,丢中了你,她们不会道歉,只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那怎么办?”张柳欲出不得出,面色比方才还要苍白。
叶暖转头看到放在门背后的磨刀石,弯腰捡起那方石块,掂了掂重量,往木板门上拍去。

屋子里忽然传出动静,外面的注意力顿时集中起来,砰砰砰三声拍门声响过后,门内传来一个女娃的声音:“既然你们要我们出面说个明白,那我们现在就出来。事先提醒一下,如果谁趁机丢石块,我手里正有磨刀石,也不会客气!”
人群立即怔了怔,四下一片安静中,只听得张老虎压低的声音:“还不放下?没听那娃说吗?磨刀石砸脑袋上可不比你手中的土坷垃!”
众人视线随发声的地方望去,便见张金宝一脸不甘的扔下手中武器。唉,张老虎家那只小狐狸果真名不虚传!不过,居然能镇住张老虎,看来那野丫头实力也不弱,这场两只野兽对上两个娃儿的戏,定然比以往她们所见的更加惊心动魄。
在众人的期待中,木板门吱呀一声,慢慢开出一道缝,门缝越开越大中,只见一道瘦瘦的红色抢先一步拦在青色小身影前面。俩个孩子,一紧张,一平静,出现在众人面前。
千呼万唤始出来,一出来就惊住了众人。青色小身影手中举着一盏油灯,黄弱的灯光下,眼睛处的一团乌黑依旧十分醒目。自从十年前一场群殴,打瞎隔壁村李胖子的眼,被狠狠敲去七百银之后,打人不打眼,成了张家村打架的规矩。见到女娃眼上的伤,再想起平时自家娃也受过张金宝的欺负,登时群情激愤,各种谴责的矛头纷纷指向张老虎和张金宝。
张老虎虽然彪悍,一嘴难敌百口,自然无法招架。被众人怒责过后,张金宝不服气地大叫大嚷:“不是我打的。我娘告诉我,打架要打在别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胳膊、大腿、腰间,我都狠命拧了十几下,没有打她脸更没打眼睛!”
“你只拧我胳膊、大腿和腰吗?”叶暖一手牵着张柳,一手举着油灯缓步走入人群,在张金宝面前站住,沉声问道。
“当然!”张金宝梗着脖子反驳。
“你不是被我和柳儿压住,除了眼你还能打到我什么地方?”叶暖眼中有蔑视,也有隐隐挑拨的光彩。
“我是之前打的,腰上拧了七下,胳膊四下,腿八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张金宝生怕别人不信,举着手发誓。
“我也没说眼睛是被你打的。”叶暖突然一笑,移开照在张金宝面上的油灯,转身环顾四周,朗声道:“既然大家都听清楚了,想必眼前情况也能分出个对错来。张金宝是被咬了一口,而我呢,身上伤痕也不少。就如村长大人所说,孩子打架,总会带伤,但既然老虎大婶觉得委屈,不妨把伤口晾晾,看谁更吃亏。”说完,把灯交到张柳手中,作势就要解开衣襟。
“天凉,不要冻感冒了!”张大福一把拦住叶暖,抬头看着张老虎道,“让我说一句,这事就这样算了,可好!”
张老虎沉默了半刻钟,才回道:“孩子打架的事可以算了,但村上粮食打少了的事怎么说?而且那还不是我一家的事,可是关系到全村!”
世人只要不涉及自己利益,多大的矛盾都只当看戏,一涉及到自己,指甲盖大的干系都成了天大的问题。人群显然又开始骚动起来,碍于张大福在,也没实际证据指明事情是谁捣鬼,她们不敢高声谈论,只是嗡嗡嘤嘤的交头接耳。
身边那俩孩子静悄悄站着不语,似乎要被眼前流言淹没,张大福终于忍不住一直压在心底的怒火,一手扯过议论得最大声的张老虎:“你这女人别忘恩负义,十二岁上掉进河里,是谁救起了快淹死的你?早知道你今日会变成这样,平子还不如让水鬼把你拖走!”
她腾腾上前两步,又拉过言语最尖刻的张来富:“你呢?十年前去隔壁镇跟人赌博,输得裤子都被扒掉了,又是谁买来衣服给你穿上,借你钱让你回家的?是平子!那钱你到现在都没还吧,没听你说过一句感恩的话,倒是说起赶平子走的话来,你最厉害!”
张大福手抓着张来富不放,愤怒的眼一一扫过场中人,气愤满面:“想想,每回去山中打猎,谁站在最前面,谁出得力最多?是平子!打猎回来,谁分到的肉最少?还是平子!人不能这么无耻!”张大福越说越激动,颤抖的嗓音似乎要哭出来般,“我这些年,也昏了头。任由你们赶平子走……”
女儿有泪不轻弹!叶暖看着动情的张大福,无声叹了口气,要是张柳母亲在,见到眼前情形,心里多年的伤痕应该不至于那么痛了吧。
光靠这番忆苦思甜,虽能解一时愤激,但人总是不喜欢记住自身的错与尴尬,过得几日,张平的好自然会被再度遗忘。所以,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矛盾,今日所有的痛悔都只是一时煽情之下的产物。
叶暖待张大福情绪略稳之后,提高声音,问出了众人的疑问:“你们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今年气节与往年相同,收成却比往年低?”
“当然!”“是的。”声音不同,目的一致。
“要我解开疑团,那先让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可好?”其实真实情况,根据叶暖在张家村近一年的接触,已经了解,但为了达到让人心服口服的目的,叶暖还是明知故问。
“我知道你们喜欢吃蛇,一年每家每户可以捉到多少条蛇?”叶暖问。
“二十几条吧。”
“四十多条!”
……张家村好吃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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