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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全集_by_冷音-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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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约。
一个藏得十分隐密,却绝不惧他发觉不到、更不容他逃避的邀约。
李列会主动示好、会筹划出那么一番戏码,自然对那神秘外敌的手段及势力有着相当的了解……也就是说,他要想弄清一切,直接和李列面对面谈上一番便是最好的选择。
和那个……本已被他视作最大敌手的人。
不论以往胜负如何,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暂时放下成见为共同目标携手合作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相比于立场什么的,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一旦赴了约,便再无从逃避的事实。
冱羽的生……或死。
若一无所知,他还可以强迫自己相信冱羽依然活着。可若去了、见了,得到的却不是他所希冀着的结果,他又该如何是好?
但不论如何恐惧挣扎,如何彷徨迷惘……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么一个。
见下属们仍在进一步追问关于那名神秘男子的消息,西门晔也不打断,只是一个抬手找来了一旁等着传令联系的淮阴分舵管事。
「我出去一趟。让他们照这个方向继续查下去,明天我要看到整理好的情报。」
「是。」
「另外准备一则对外的声明,就说当日黄泉剑上门讨人,由于其徒凌冱羽罪行不重,我方敬重其实力名声,遂同意将人交还。措辞口吻务须不卑不亢,同时隐约透露出我方在此事上的主导性……明白么?」
「是,最迟今晚属下便会拟好声明敬呈少谷主批阅。」
「嗯……这趟姚峰成躁进误事,我身边也缺了个能办事的人。你在追查云景行踪的部分做得不错,希望接下来的表现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属下定不负少主赏识。」
这分舵管事也是聪明人,哪会听不出西门晔口中的提拔之意?一方之主虽然自在,可若真谋求上进,自然还是图个天子近臣的地位好。他如今年近不惑,正是大有可为之时,眼见机会将临,便已竭力自制,应承的音调却不可免地透露出了一丝狂热。
见目的已然达到,西门晔自也不再多留,提步径自出了厢房、离开了茶肆。
眼下正是晌午时分,天边冬阳灿暖,大街上的人行自也格外熙攘热络。拒绝了同行人马随同护卫的要求,他独自一人漫步于热闹的街市中,浮现于心底的,却是如今已显得无比遥远的南城往事。
他是堂堂流影谷少谷主,哪次出外没有随从在前后帮忙开道打点?像这般同来往人行摩肩擦踵,还是化身成「霍景」同冱羽识得后才得以经历的事儿……看着街道两旁不住吆喝叫卖的各式摊贩,心神微乱间,仿佛于耳畔响起的,却是那早已再无可能成真的亲昵唤声……
「霍大哥!快来瞧瞧!这玩意儿当真十分有趣呢!」
即便清楚一切不过是自个儿可笑的白日幻梦,可那过于让人怀念而又奢望的一切,却仍让向来冷静自持的流影谷少谷主有了片刻的失神。直到后方的路人有些不耐于他的停伫硬挤着擦身而过,才让他带着满心的苦涩回过了神,接续着迈开步伐朝目的地前行。
之所以提前离开,还不带任何一名随从,自然是为了赴李列那个无言的邀约——当时二人虽未曾交谈,可既然对方会在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的状况递出如此邀约,合理的会面地点自然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淮阴城郊,南安寺。
以如今的情况,不论李列在擎云山庄是何身分,双方的接触都不可能明着进行,那么在这淮阴一地,能存乎双方默契之中而又不至于打草惊蛇引人疑窦的,便只有南安寺了。
六年前,其父西门暮云与擎云山庄庄主白毅杰决战于南安寺,杀手组织漠血意图刺杀二人,最终为李列和柳方宇所阻;三年前,他为天方之事找上李列,也是借着白桦传信要求与其会面与南安寺。不论是以东庄北谷的立场,亦或西门晔和李列之间来往历程,南安寺都有其作为碰面地点的意义存在。也因此,当他弄清楚李列的那个「邀约」后,这个地点便自然而然地作为答案浮现于心。
南安寺是淮阴名胜,虽不到游人如织的地步,却也足以让西门晔的到来不显得太过扎眼。只是他毕竟不同于寻常人物,就算没有下属前呼后拥随侍在侧,那出色的仪表和不凡的气度却仍引起了相当的注目。也因此,还不等他请人通报,一名小沙弥便已主动迎上了前。
「少谷主。」
来人脱口便是这么一句称呼,显然早已认出了他的身分——西门晔对此倒也不惊异。他曾来过南安寺数次,兴许这小沙弥曾在旁窥见过,这才轻易将他认了出来。
可这样的想法,却随着对方接续着入耳的话语而烟消云散——
「上穷碧落下黄泉,少谷主可来得迟了些……请随贫僧来吧。」
看似前言不着后语的言词,所传递出的暗示却让西门晔登时为之一震,一股寒意亦随之于心底蔓延了开。
「上穷碧落下黄泉」,暗示的自然是冱羽。可说他来得迟了又是为何?难道……
随着那理所当然的思路,那张清俊却苍白异常的面容浮现于脑海,而令西门晔气血当下便是一阵翻滚、内息更是一阵躁乱。若在平时,他或许还能找些理由自我安慰,从而勉强静心运气以平抚内息。但此时、此刻,那小沙弥意有所指的言词与自个儿即将面对真相的事实却已让他无从逃避、无从再自欺欺人下去,而仅能逼迫自己冻结一切思绪,就这般近乎木然地跟随在小沙弥身后往南安寺深处行去。
因为他已不敢再想。
小沙弥穿的是寻常僧袍,遇着寺内其他僧侣时也是似模似样地合十行礼。可随着四周人行渐稀,穿过重重院落后,这小沙弥竟是领着西门晔循小径离开南安寺直入后方的山林之中,足下脚步更渐趋飞驰……南安寺并非武寺,自也不可能随便一个僧人都能使得一身好轻功。西门晔毫不费力地紧缀其后,心下却已不免暗暗揣测起这小沙弥的真实身分。
以擎云山庄一方而言,要说易容功夫,自然属四庄主白堑予最为出名。而眼前的「小沙弥」单以轻功而论便已构得上一流,又能在南安寺内来去穿梭而不引起寺内僧侣疑心……莫非便是白堑予所扮?
若真是白堑予……以其庄主之尊尚只是做个引路的动作,那么主导了整个行动的,自然只会是擎云山庄的几个高层人物。
只是如此猜测才刚浮现,心底便已是几分自嘲之情升起,因为自个儿在这种时候竟还有那等心思谋划筹算的事实……望着四周萧条的山林风景,自嘲之外、恐惧、悲伤、懊悔等种种情绪一涌而上,却终仍是因着那份难以抛下的防备而全给掩藏在了表面的平静之下。
如此前行了好一阵,随着足下所踏由单纯的林地转为蜿蜒小径,一座清幽的林间别庄亦随之映入眼帘。几名瞧不出具体来历的护卫拱卫四周,占据的方位地势无不切中要害,护卫本身的修为更绝非寻常江湖人物所能比拟,这别庄——或者说别庄内的人——的重要性自然可见一斑。
只是据西门晔了解,擎云山庄在淮阴虽有别业,却不是在这个方向……既然如此,这座别庄又是何方势力所拥有?又因何会与擎云山庄扯上了关系?
可这番思量终没能延续下去。
既已到了地头,那小沙弥自也不再维持先前的僧人作派,同门前的护卫打了招呼后便即一个拱手,按足江湖套路将西门晔请入了庄院里头。
别庄的造景建筑十分典雅,庭院内的花草树木仍可见得几许绿意,丝毫不因眼下的季节而显得萧索凄清。可对此刻的西门晔而言,这些自然不是他所关心的。他甚至无暇留心对方是否暗中有所布置,因为当前方的小沙弥一路领着他进到别庄深处的某间厢房前时,先前曾一度给他刻意忽略了的一切,便再次占满了心头。
小沙弥没有再说明什么,一个拱手后便自旋身离去,而就这么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房门前。
但西门晔没有问。
他不必问。
对他而言,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并非对方的目的,而是是否要亲手推开眼前的门、亲眼去面对那个可能让他悲痛欲绝的真相……明明是那样渴望见着的面容,却在仅止一门之隔时有了迟疑。他近乎怔然地凝望眼前的门扉,却连功聚双耳、倾听屋内是否有所吐息的勇气都无法提起。
体内的气血依旧翻腾,内息也依旧躁乱。他几度抬手却也几度放下,向来冷沉无波的俊美面容竟也罕有地染上了几分怯色。
可不论如何畏惧,那份在乎、那份情意终还是胜过了一切。他终还是进到了房门里,也终还是在房间深处的床榻上望见了那个牵系了他所有心神的身影。
却只一望,便让他吐息顺时为之停滞。
他的眼力太好,好到单只那么一个遥望,便清楚见着了榻上青年异常苍白的容色与双唇,以及紧紧阖着的双眸。
眼前所见的一切,无不叙述着青年生机杳然的事实,叙述着……他所有的希冀,终究仍是太过可悲的奢望。
他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有勇气走到那张床榻之前的。
随着距离渐近,那张清俊的容颜越显清晰,那样慑人的苍白,亦同。他就这么定定地站在榻前凝望着那个早已刻画入骨、爱恋入骨的身影,却连胸口的疼痛与翻腾都已无了留心的余裕。
「冱……羽……」
伴随着喃喃低唤,陌生的热气盈满眼眶,熟悉的腥甜亦跟着涌上喉头。他双膝一软陡然跪落于榻前,眸中的泪与唇畔的血,亦随之再难压抑地流了下。
冱羽的神色十分安详,安详得像是沉浸于甜美的睡梦之中,而非冰冷的死亡深渊。在一切爆发之前,他也曾无数次这般静静凝望着冱羽的睡容,可不论以往曾有过如何的挣扎痛苦,却都远远不及于此刻心头弥漫开来的绝望。
本就紊乱的内息至此已是完全走岔,平时赖以护体健身的真气化作利刃摧残着经脉脏腑……不觉间,跪立着的躯体已是摇摇欲坠,可那痴痴凝视着的目光,却仍一瞬都为曾由青年面上移开。
他不曾留意自身的异样,自也更不曾留意后方房门的二度开阖与随之近前的身影。他只是那般怔怔地望着那个他深深爱着,却也因他之故而失了生机的青年,直到某个似曾相识的音声陡然于身后响起——
「我有惩戒戏弄之心,却无意借此置你于死地……冱羽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我这便替你运功疗伤,莫要提气相抗。」
这番话传达的信息不少,可对此刻的西门晔而言,真正听得进耳里的,却也只有「冱羽没事」那四个字。也因此,当身后的人以双掌抵上他背心缓缓送入寒凉真气之时,他几乎是本能地便欲提气阻拦……好在原先停摆的理智和思路也已随着那四个字恢复了正常,这才让他及时压抑下了本能,任由那股寒凉的真气进入体内开始梳理,导正自身紊乱的内息。
随着寒意自周身缓缓流淌而过,紊乱的内息逐渐收束聚拢,受创的经脉也仿佛受了滋润般逐渐复原如初……待到几个周天循过,当身后的双掌终于自背心撤下之时,他不仅已将内息收归如常,更连内伤都已尽数痊愈。若非唇畔仍残留着一缕鲜血,先前的那番走火入魔甚至就像是未曾发生过一般,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原因,自然在于身后人那身颇有奇效、性质特异的寒凉真气了。
可他却没有马上回头面对来人。
他只是一如先前地怔怔凝视着榻上容色苍白的凌冱羽,而后战战兢兢地抬起了手、万般怜惜地抚上了那安详却也脆弱的睡容。
触手的肌肤微温,不似往昔那般温暖,却也不是全无生机的冰冷。他轻轻拂开了凌冱羽额前散落的刘海,以指细细描绘着那醉人的清俊轮廓……及至指尖近唇,感觉到自上方鼻间流泻的微弱气息,西门晔才放心似地一阵长吁,依依不舍地抽回了流连于青年颊侧的掌。
而后,他双膝离地长身而起、一个回眸望向了那个设计让他内伤呕血、却也同样将他由绝望中「拯救」出的来人。
入眼的,是如今已算在意料之内的无双容姿。
昔日初见时,一身的病弱之态让那张容颜总脱不去几分凄楚的色彩,倒与江湖上传闻的「美人」之称十分相符;可现下一见,那容颜依旧,充盈于其间的却是绝对的淡定静稳,又岂有分毫柔弱之色?如此模样,比起「美人」二字,倒是「翩翩公子」更适于形容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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