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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捕头-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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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蒋熙元轻轻笑了一声,“衙门还怕月筱红的戏迷来找麻烦不成?你们德方班势力够大的,威胁我呢?”
章仁青嗵地一声就跪了下去,“不敢,小的绝没有这个意思。小的是怕戏迷找我们德方班的麻烦,我们担不起啊!月老板没了,可德方班还想在京城唱下去呢,大人,我这求您高抬贵手。”
“章管事,我们又不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棺,你不必这么紧张。”夏初让章仁青起来,但章仁青没动。夏初又道:“哮症致死是因为窒息,窒息死亡的症状一看便能看出来,弄不出多大的动静。若当真无事误报……”
夏初还要劝说章仁青,蒋熙元却忽然拦住了她的话,看了看章仁青,慢悠悠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你的顾虑,也不必扯这么多借口。德方班这刚接了宫里的事由月筱红就突然死了。若是病死倒也没话说,但若是命案,你们一个戏班子怕是担不起诘问。”蒋熙元叩了叩桌面,“你先起来。”
章仁青抖着手站了起来,不敢再落座,垂头一言不发的立在桌边。
蒋熙元笑了一声,“你倒当月筱红是个人物。”
“大人……”章仁青长叹了一口气,“德方班再怎样也就是个江湖班子,月筱红再红也就是个戏子。可我们身居江湖猜不准庙堂之事,上头不问则已,问了,我们德方班就是个死,什么都不用再提了。我不是不心疼月老板,我是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啊!”
夏初一听这话,不禁问道:“那也就是说,章管事也觉得月筱红死的蹊跷?”
章仁青点头,揪着袖口按了按眼角,“我不知道那报案的是谁,但所说之事倒与我的怀疑一样。我原想着,等月老板发送了再自己查一查,查出来私下解决也就是了。”
章仁青想要隐瞒不报的理由倒也不是不合理,但夏初想起上次喻温平的案子来,那时喻温平也是不想府衙查案有,也有他的理由,所以夏初并没有放下对章仁青的疑问。
“章管事,你最后见到月筱红是什么时候?”
“四月三十,那天我和齐班主都在泰广楼,因为宫里的安公公要与我们定下入宫的日子。从泰广楼回来之后我把准备要入宫的人召在一起说了说,让他们精心准备着,别坏了事。说完之后就让他们散了,那就是我最后见到月老板。”章仁青一五一十地说道。
“当时月筱红还好好的?”
“好好的。”章仁青回忆着道,“月老板当时挺高兴的,毕竟合着整个景国也没几个伶人能有这样的机会。若是从宫里再得了赏赐,月老板这旦角的第一把交椅就算是坐稳了。给皇上唱过戏的人,那真能算半个爷了。”
“之后还有谁见过月筱红吗?”
章仁青摇摇头,“我不知道,说完这事儿我就回家了。然后早起过来就听说了月老板的事,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他哽咽了一下,“真是晴天霹雳。”
“你与月筱红平日里关系怎么样?”
“官爷啊,我知道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他又抹了抹眼角,“我做德方班的大管事有五年了,这五年我真是殚精竭虑,眼瞧着就要进宫唱戏了,而且宫里专点的就是我们德方班,这就是一个戏班子顶头的荣耀啊!这节骨眼上,莫说我与月老板关系不错,就算不好我也不能拆了自己的台不是?”
夏初听完觉得倒也是这么个理儿,想了想便起身道:“章管事,我想去月筱红住的房间看一眼,劳烦您给带个路。”
章仁青忙敛了敛情绪,站起身来带着夏初和蒋熙元往外走,夏初刚迈出屋门就听见常青的声音,“头儿,不是说好了今儿早起带我一起过来的吗?怎么您把我给撂在府衙了?”
夏初一拍脑门,抱歉地对常青笑了笑,“咳,早起碰见咱们大人了,我这跟他一说话就把你给忘了。你来的倒正好,先回趟府衙把杨仵作叫过来吧。”
“好么,我在府衙这通等,您……”常青话没说完就看见蒋熙元紧接着从屋里走了出来,立刻便改了口风道:“您跟大人先问着案子。老杨我已经叫着一起来了,您有事儿喊我们就是了。”

☆、158。 六哥汤宝昕


夏初一听常青说带了杨仵作过来,不禁夸奖道:“常青,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常青笑呵呵地走过来,对蒋熙元先见了礼,而后道:“咳,这不是省得再跑一趟了么,有尸体自然得有仵作不是?”
章仁青听见这话回过头来,躬身说道:“大人,几位官爷,这开棺的事可是一定要做吗?虽然月老板是个戏子,但死者为大,这入殓后再开棺也是不敬啊!”
“这跟他是不是戏子没关系,府衙要查的是一条人命案,何为敬何为不敬?章管事再好好想想,也不妨站在你们月老板的角度想想。”夏初淡淡地道,不再多费唇舌,让章仁青继续引路往月筱红的住处走去。
月筱红是角儿,住的是东跨院里的一间正房,院里还有几间厢房,也都住着人。跨院中间一处空场,摆着日常练功的一些东西,夏初左右看了看,问章仁青:“这两边厢房住的都是什么人?”
章仁青站住脚,给夏初把院里的人员构成说了说。
正房里进门一个小花厅,左右各一间房,比较大的那间给了月筱红,西间住的是蓝素秋,也是唱旦角的。东厢两间,大间住的是唱老生的大师兄陈信海,隔壁是两个唱小生的;西厢大间是班里行三的,也是个唱老生的,旁边是老五和老六,一个工刀马旦一个工小生;南边是一些入科年头短的孩子,住个通铺,旁边一间就是小厮之类的伺候人等。
这宅子还有个西跨院,章仁青也跟夏初简单的说了说。夏初细算了一下,只这一个跨院里就住了有二十人,这宅子还真是够拥挤的。
进了月筱红的房间,夏初一看就觉得查不出什么线索来了,因为屋里整整齐齐,已经被人给收拾过了。
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个衣箱,中间一个圆茶桌,靠墙有个五斗柜,再无其它。夏初与蒋熙元在屋里转了转,打开五斗柜瞧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就是点杂物。
章仁青上前道:“这斗柜从前放的都是月老板自己用的片子,还有戏迷送的头面首饰。月老板不在了,这些东西放着怕丢了,就收到班子的箱子里去了。”
“你们收了?”夏初回头道:“月筱红没家人了?”
“官爷,这唱戏的有家人也等于没有,但凡有个活路的,谁舍得把孩子送来受这份罪。”章仁青叹了口气,又道:“官爷,要说家人,这班里的老六倒也勉强算得上是月老板的家人。开棺的事,要不我唤老六过来问问吧。那小子是个倔脾气,我要是私自拿了主张他怕是要跟我闹个没完了。”
“老六?”夏初记得昨天金二顺好像提过一个什么六哥,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这老六是谁?”
“汤宝昕,工小生的,入科行六,月老板晚一些行九。他就住在这院里的西厢房。当年是他带着月老板投奔的德方班。现在正在灵堂呢,我唤他去。”
夏初点了点头,让他先去了。她与蒋熙元又把屋里看了一遍,门窗都好好的,实在也是看不出什么疑点来,遂出门到院子里等着。
“大人在想什么呢?”夏初看蒋熙元挺沉默,便问道。
蒋熙元摇了摇头,微蹙着眉,道:“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事该想一想,又不知道该想什么。”
“这叫什么话?”夏初失笑,“还有这样想事儿的呢?”
“说的是,我也觉得挺奇怪。啧,细琢磨也觉得没事,但心里说不上哪有点不踏实。”他晃了晃头,“算了,不想了。”
夏初走到一排放着兵器的架子前,拿起缨枪来掂了掂,“嚯!这可比我想像的沉多了。唱戏还真是不容易。”
“戏子娱人为业,虽是老板老板的叫着,但终归还是下九流的行当。唱戏跟班子签的多是卖身契,从小练功,罪受的大了。月筱红算是唱出来了,正当红,是可惜。”
“大人还知道这些呢?”夏初看着他,“我以为你从小养尊处优,才不会知道这些低层的事。”
“夏初,你说你的家人都不在了,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蒋熙元问她。
“先跟着祖母过了两年,后来祖母也病故了,没亲戚愿意收留,我就进了孤儿院,哦,就是恤孤院。”夏初一边新奇地看着院里的东西,一边闲聊似的说道,“我们那不兴卖身,我没那么惨。”她回头冲蒋熙元一笑,“就是穷,从小到大都穷。”
“想家人吗?有机会陪你回家乡看看。”
夏初手里的动作滞了滞,而后摇头,“习惯了,也不怎么想。”
蒋熙元伸手把她手里的缨枪拿过去,放回了架子上,看着她道:“那就算了。还是留在西京吧,好歹我在这。”
“我没说要离开西京啊,至少现在还没打算走。”
“以后呢?”
“以后的事谁说的好。”夏初微微的别过头去,随即又回过头来笑道:“没准遇见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看上我,我就入赘去了呢。”
“净胡扯。”蒋熙元失笑。心说,有钱人家的小姐看上你你敢入赘?你不被吓死就算好的。
章仁青回来的挺快,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就是去府衙报案的金二顺。
“官爷,这就是汤宝昕,还有这个叫金二顺,是月老板的跟班小厮,我不知道您要问什么就一并给叫来了。”
金二顺在汤宝昕身后抬头看了夏初一眼,显得有点紧张,又迅速地低下了头去。夏初让章仁青给他们找了个地方,她先把汤宝昕叫了进去。
汤宝昕一身缟素,脸色十分的差,眼下一片乌青,开口说话嗓子都是哑的。章仁青说他是唱小生的,按说嗓门应该很清亮才是,瞧现在这意思真是伤心狠了。
夏初递了杯茶给他,问他与月筱红是个什么样的关系,汤宝昕说起话来有些吃力,好像每个字儿都是咬着牙的,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哭出来。七尺男儿这般模样,瞧着颇让人动容。
“我与小九是同乡,小时候家里挨门住的,后来家乡遭了灾,我们跟乡亲一路南下逃荒。逃荒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因灾落草的贼寇,贼人心狠,把人全给杀了。是他爹临死前把我们按进了泥沟子里,我俩才捡了条命。”
汤宝昕用手掩住眼睛,哽咽了片刻后,继续道:“那时候我九岁他六岁,俩孩子活着也就是等死。幸好是路上遇见了德方班,我就央着班主把我俩给买了。卖身的银子一文没有,就求口饭,能活着就行。”
蒋熙元下意识地看了夏初一眼,见夏初表情有些哀伤,怕汤宝昕勾着她想起自己的遭遇来,让她难过,便插话打断了他的叙述,问道:“你最后一次见着月筱红是什么时候?”
夏初缓了下神,心里明白蒋熙元忽然插话的缘故,便转头对他弯唇一笑,意思是她没关系。蒋熙元便也对她笑了笑。
“他入殓的衣裳……,是我换的。”汤宝昕说。
“我是问他活着的时候,你最后一次见到他。”
“四月三十晚上。”汤宝昕抬起头来问蒋熙元,“大人,章管事说您府衙是来问案子的,是不是小九的死有问题?”
“你觉得有没有问题?”夏初反过来问他。
汤宝昕一楞,扶额支在桌子上,极疲惫地道:“听了死讯我整个人都要垮了,这三天我都没阖眼,什么都不敢想……。小九有哮症,逃荒时落下的病根,就是去的太突然了。”
夏初提笔记了下来,瞧着外面时辰不早了,便对汤宝昕道:“现在有人向府衙报案,怀疑月筱红并非暴病而亡,案子府衙已经接了,现在要查,有些事还需要你这边配合。”
汤宝昕抬起头来,愣怔半晌,“不是暴病?”说完霍然起身,“不是暴病?!那他是怎么死的?是被人害的?”
“这正是我们要查的。”夏初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但现在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人也装殓入棺了,要查的话颇有难度。”
汤宝昕一听,当即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人,若小九真是被人所害,您们可一定要为小九做主啊!我……,我钱财不多,但就是借债,就是卖出我这一条命去我都在所不惜,求您一定要还小九一个公道!”
夏初一听他这话,便知道他是误会这个‘颇有难度’的意思了,大概以为是官差问他伸手要钱呢。不禁暗暗摇头,心说这位的脑筋未免也太直了点。
“你先起来。”夏初起身拽了他一把,把他按回到凳子上,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后才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难度是说线索,要查案总得有线索才行,明白吗?”
“明白。”汤宝昕点了点头,“您要什么线索。”
“刚才我与章管事也说了,他说你还算得上月筱红半个家人,所以这事儿要问问你的意见。”夏初停顿了一下,道:“我们要开棺验尸。”
汤宝昕万没想到夏初说了这么个事儿,章仁青叫他过来的路上什么都没告诉他,乍然听见仿佛是没听明白似的,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一回过神来便又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还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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