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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渡-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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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接到洪武书院的飞鸽,萧缘书及萧允未归书院!
事关萧缘书,他哪里还睡得着。过了一个时辰,探子来报,证实萧允*之后到过杜康酒家。
虽不知道其中内情,他却也知道事情棘手,当即下命让人查找萧缘书的下落。他惦着她的安危,根本无法就寝,索性坐到榻上静等。
此刻,他正是心急如焚,忽听萧缘书边跑边喊:“夫子,夫子,你快出来!”
他绷紧的脸一松,慌忙起身,将门打开,萧缘书便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夫子,夫子,快跟我走!”
萧缘书不等他说话,拉住他的袖袍就要往外走。
楼韧顿住,一把拉住她,无奈的说:“缘书,你这是要去哪里,总得说清楚呀!”
“救人!来不及了!”萧缘书说着,又要扯着他往外走。
楼韧听了,心中有数,却还是假装问道:“救谁?”
“萧允!”
“萧允?”
“他堂堂皇子,怎么需要我去救?有谁敢伤他?”
“他,他……可能被德沛公主抓住了……”
“德沛公主?”
楼韧面无表情,腿上没有半分动作,眸子里光芒复杂。这事,他绝对不能管,也不是他可以管的!
见状,萧缘书心里一咯噔,停下来,嗫嚅道:“夫子,你……”
“缘书,你说他可能被德沛公主抓了,就是说他也可能没有被抓。你叫我怎么去救?再说了,德沛公主是开府的公主,位列三公之上,你以为她的府邸是什么地方,能让人任意搜查,想闯就闯?”
萧缘书愣愣的看着楼韧,她本以为楼韧一定能救萧允,可此刻却发现他的不认同,还有脸上的疏离。
她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只是她的夫子,还是堂堂肃王爷,怎能如她这般任性妄为。他牵一发,便能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比起整个社稷安危,萧允的性命显得如此渺小!
她理解的,真的很理解他。若是易地而处,她大概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是个萧允,不过是条人命!
作为高高在上的肃王,需要的是顾全大局,需要的是天下信服,需要的是地位稳固。而不是为了一个门生,一个与他无关系的皇子得罪长公主,甚至与她对峙!
这些,萧缘书都明白!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还是忍不住埋怨。
楼韧平时对她太放纵,几乎是无条件的宠她,忽然一下子摆出这样的架势,她有些措手不及,进而生出怨愤。
眼见她眼帘低垂,睫毛不断地轻颤,*紧抿,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楼韧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缘书,你需知道我的难处,楼氏一门已经功高盖主,深深被皇室所忌惮。我若是同你一般莽撞行事,不是让人抓住了话柄,说我藐视皇族!”
萧缘书抬首看他,双眼之中泛着涟涟水光,道:“可是,萧允他是为了救我……”
楼韧蹙眉,沉声问:“为了救你?缘书,到底是什么事情?难道昨日黑衣军火烧杜康酒家之事与你有关?”
眼见事已至此,萧缘书只得把事情始末一一倒出。楼韧听后大骇,怒道:“缘书,如此大事你竟敢隐瞒于我?”
“我……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
楼韧见她脖子一缩再缩,恨不得要缩进身体里去了,也知此时责难她于事无补,只得长叹道:“缘书,你可知道,萧允此举不只是救了你,也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天下。”
说着,楼韧看向萧缘书,眼神悠远,似有无限回忆,接着说:“自德昌帝被立为太子后,德沛公主就起了反心,圣上也早有所觉……”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她?”楼韧无可奈何一笑,说:“缘书,你以为当今天下的太平盛世是从何而来?当年突厥和西夷联盟攻打我朝,若不是德沛公主出面力劝她的外祖父宇文山出兵,若不是她死守敦煌郡,哪里有我大破突厥的战功!自那以后,她手里不仅掌握了北方甘肃一线十万兵力,还成为了宇文家真正的当家人。先帝也曾动过心思立她为楚军,却到底被当今圣上……”
楼韧说着,话锋互转,道:“圣上登基之时,便想动手杀她,却受她所牵制,根本不能动手!”
“那,那我们现在有了她造反的证据……”
“有了证据又如何?”楼韧不以为意的一笑,幽幽说道:“圣上也想杀我,也同样受我所牵制!我和德沛公主同是他想杀之人,我为何要将德沛扳倒?”
“夫子……”
“缘书,你既然要卷入这是非之中,就得将是非之事看个明白!我,德沛公主,还有圣上,其实我们都是在互相牵制。我若和德沛公主闹翻,我们两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话到这里,楼韧眼如利剑,黑眸深邃,紧紧盯住萧缘书,轻轻补充:“……死!”
萧缘书被他的眼神骇住,顿时一个激灵,眼露哀戚之色,喃喃自语:“那,萧允该怎么办?”
“缘书,你须知道,萧允作出这样的选择本就是为了护住你。你若执意要我出名,不是等于告诉德沛公主其实你也是知情人?那萧允的良苦用心岂不是白费?试想,我若和德沛公主为敌,不是我死,就是她亡。你愿意看到我死吗?或者,她亡?缘书,我教导你许久,你自己明白,现今的局势。整个西夷,整个北部的蛮族都看着我大懿,还有虎视眈眈的藩王,没有了德沛,你以为还能维持这太平?你要我拿什么立场去对付她,你要我为了救一人而背上千古的骂名吗?”
萧缘书死死咬住下唇,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大声说道:“不,我不能让他死,我不能让他死……”
楼韧面露仁慈之色,怜悯的看着她,道:“缘书,你也该长大了,该懂得很多事情都不是力之所及,得和失是无可避免的!别说那造反的证据不一定属实,即便是真的,圣上也不会动她,起码不是现在!”
楼韧的话,萧缘书明白,可再明白还是无法接受萧允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尤其是为她而死!
他微笑起来那么优雅,他的白衣翩翩如此迷人,他的眼眸璀璨如宝石,这些,是她无法忘记的,她怎能就这样甘心让她无法忘记的东西永远只能存在记忆里?
她惨然一笑,道:“夫子,那,我出去走走!”
楼韧眼瞳紧缩,一把将她抓住,狠声说道:“你想去公主府?”
萧缘书垂着脑袋不说话。
“我今天绝不会让你去!”
“夫子,萧允是为了我,是为了我,我不能……”萧缘书说着,就开始用力,企图挣开楼韧的钳制,哀求道:“夫子,你就让我去吧,你让我去吧……”
楼韧垂首看她,眼神是她看不懂的深邃,轻声道:“缘书,对不起……”
“什么……”不等她的话说完,楼韧便出手点住她的睡穴,她眼前一黑,立即软倒在他的怀里。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知身是无根物(四
萧缘书醒来之时,已是正午时分,依稀间见到楼韧俯首于窗前的桌案,大概是在看什么令人烦恼的批文,他的剑眉微蹙,额头紧锁,*轻抿。
这样的他,她见过很多次,只是从未想过,也从未注意过,他的模样伟岸,他的眉鼻英挺。可在这伟岸中藏着的是盛气凌人,在这英挺里展现的是疏离、孤傲。
是她太傻了,怎么会把他想象得如此完美?他是肃王呀,是人人惧怕的楼氏传人,他怎么可能如她所愿的那般?他怎么会在乎一两条人命?
现下,萧允怕是已经……
她明明很难过,心口那个地方绞疼,却没有一滴泪,大概是昨天夜里将所有的泪流干了。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萧允的模样,他微笑着站在葱郁树下,低低唤她缘书;他
蹙着眉头让她不要笑;他惨然的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些,她都忘不掉!统统忘不掉!
她多想再和他见一面,多想再冲着他笑一笑,多想听他唤一声缘书。
如果可以,她只想见见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不过就是笑笑,不过就是看看他身穿白衣,衣袖蹁跹的背影。
如果重来,她绝不会试图靠近他,她也绝不会如此执着。只要看看他,看着他平安生活,看着他实现梦想。
真的只是看看,和书院里所有的同窗好友一般,见到他不用说话,微笑颔首。一天不用太多,只要有那么一两次巧遇。他拿着书,她抱着弓,他们相视一笑,缓缓擦肩而过。
这样多好,这样多好!
为什么?她当初为什么要犯傻?为什么要看不透?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在乎他,却亲手毁了他?
为什么?
萧缘书是个害人精,萧缘书是个侩子手!她不杀伯人,伯人却为她而死!她到底脱不了干系!这辈子,她都不能忘,也忘不掉!
萧允,萧允,他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可是,他的潇洒如风,他的皎皎笑容,全部没有,全部不在了!
是她,是她折了他的风骨,是她毁了他的平静!
然后,他不能如往昔般活着,她却依然高床软枕!
呵呵呵,萧缘书,真的是个害人精!
她没有哭,反而笑,笑中竟是悲苍,声音颤而高,好似杜鹃啼血般令人哀戚。
俯于案前的楼韧听到她的声音震惊不已,忙放下手中的纸笔,疾步行至床前,低声问道:“缘书,怎么了?”
“呵呵呵,我没事,我不过是想笑而已!”
楼韧的双眉恨不得扭在了一起,也不说话,眯眼看她。她的眼中溢满浓浓哀戚,泛着绝望的黑光,不见半点泪意,干涸眼底却比有泪更让人心惊。其中竟藏着隐隐的恨意和绝望!
楼韧的心,先是惊,后是凉,最后转而大怒!
萧缘书性格执拗,重情重义,他深知他拒绝救萧允之事不会善了,也做好了准备承受她的怨恨!但是,他绝不能容忍,也不能接受她因为萧允而绝望!
此刻,他怒气冲天!那熊熊火焰比当初知道张逸飞夺了她的贞洁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说过,她为仁义之士可以死,却只为他一人活!可现在算什么?就因为萧允,就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萧允,一向开朗的她竟露出绝望之色!
楼韧恨,恨自己一再的纵容她,更恨她一再的挑战他,却最恨萧允平白就能占据她的心!
其实,萧缘书尚在睡梦之中,他已接到了飞鸽传书,萧允已经平安回到书院。他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他虽是拒绝救萧允,却也是害怕的,怕萧允死了,他的缘书就快乐不起来!
萧允活着,不论是什么原因使他活下来,他都不想去打探。只想着等她醒来,好好哄哄她,告诉她萧允无事了,逗逗她开心!
结果呢?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她已经满腔的恨意和绝望!
幸亏他没有来得及说,不然怎么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怎么知道她也会为了别人而难受,而绝望!
他一贯大度,都道肃王胸襟海纳百川,可现在他容不下!容不下他以外的人牵动她的情绪,容不下她为之伤心难过的萧允,更容不下她现在的伤怀满肚!
他绝口不提萧允还活着的事情,双手紧紧拿住她的双肩,沉声问道:“缘书,是因何悲伤?又是为谁而恨?所恨之人是谁?是我吗?”
萧缘书双眼通红,死咬着下唇,不满的看着他,却一声不吭。
“怎么?说话呀?告诉我你是因何悲伤,心恨之人是谁?”
萧缘书被他逼急,也不说话。张大嘴巴,露出皎洁牙齿,狠狠地咬在他左边的小手臂上,死死咬住便不松开,浑身颤抖,身体紧绷,嘴里隐约有呜咽之声。
楼韧吃痛,她咬得狠,怕是将他的肉都咬开了。他却没有推她,也没有动弹,由着她咬,缩着瞳孔盯着她的额头。
萧缘书咬了好久,久到她的两腮酸痛,久到她的牙床因为太用力而松软,久到她的嘴里全是他的血液,她才缓缓松口,抬首看他。
他垂着眼帘,眯着眼睛,绷紧的嘴角显示了他的怒气。
“怎么?不咬了?恨我?”楼韧说着,轻挑嘴角,道:“不如我给你个机会,拿着你的弓箭,将我杀了,好为萧允报仇!”
闻言,萧缘书大骇,理智渐渐恢复。
恨他吗?不恨的!她只是怨他,其实她心里清楚,就连这怨也是毫无道理的!
但是,不知为何,她疼,她就想让他跟着疼!
她只是需要他一起体会她的痛楚,除了他,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发泄,如这般毫无道理的发泄。
她缓缓摇头,声音沙哑的回答:“我恨的……是我自己!”
楼韧眼眸之中寒意更甚,冷冷说道:“恨自己?缘书将萧允看得真重!不过,再重又如何?他已经死了!”
闻言,萧缘书*发颤,捏紧双拳,死死瞪着他,好似要和他拼命。却迟迟不动,僵着身子,半响后瘫坐于床上,彷佛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了无生气。
见状,楼韧怒,俯身挑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双眼,说:“缘书,在你心里萧允可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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