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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香-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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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撄虹喃喃地,“他妈的,到处都是秘密。”他侧耳倾听楼下纷纷涌来的人声,微微一笑,“喂,弄死了阿梅代乌,你怎么办?”
德拉加头也不抬,“同主上请罪。”
“维锦会揍死你。”
他在萧撄虹手腕上打出个漂亮的花结,轻轻拍了拍,“那有什么关系。”
萧撄虹笑出声来,慢慢抬起脸。他在斯德哥尔摩呆了三个月,故乡水土滋润加上矜贵娇养,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孔肌肤重新如月色皎洁,细嫩得异乎寻常,如果不衬着另外那半边脸……
他本应是个极骄矜秀丽的十七岁少年。
德拉加抬起被燎得尽是水泡的手,轻轻放到他脸上,他看见自己斑驳丑陋的手背,难堪地一皱眉,刚想收回,萧撄虹握住他手腕,闭上眼睛轻轻偎过去。
丝一样的皮肤和花朵般颤抖的嘴唇,一瞬间就连那条深深嵌在脸颊上的血红伤口,也像一条情意绵长的河。
他忍不住俯身过去,呼吸在狭间里纠缠,他闻到萧撄虹的味道,男孩唇间的气息柔和湿润,在熏人烟气和辛辣硫磺气息里颤巍巍开出一丝冰冷的清新。
手心紧贴的脸颊那么柔软温暖,他的呼吸却是清冷的。娇小如婴孩的嘴唇渗出一股绮丽的妃红,颤抖得像两片吹落的朝花。
身后的门砰一声被撞开,德拉加猛地直起身,回头正对上格拉齐安的注视,那双苍白的瞳孔直勾勾盯过来时,他几乎感觉失措——他看不见,不是吗?
可那个表情,分明让他都有些心虚,被看见了吗?几乎吻下去的那一瞬间……
萧撄虹喃喃地,“还真是捉奸成双。”
德拉加哭笑不得看他,“什么?”
“别傻了。”他意蕴不明地说了一句,推开德拉加,走到格拉齐安身边,认命地耸耸肩,“走吧。”
德拉加茫然地盯着他两个,“……小宝。”
萧撄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格拉齐安又凝视了德拉加一秒钟——如果那算得上是一个凝视的话,转身跟了出去。两人并肩下楼,一路上不断有卓根提斯和药塔的人赶上来,在看清他俩之后立刻屏息静气让开,毫无阻碍地一直走到塔外,阿梅代乌的尸体已经被帆布覆盖,萧撄虹环抱着手臂在阳光下眯起眼,深思了一会儿,问格拉齐安,“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骨塔。”
“哈拉兰布找你?”
“嗯。”
“为什么?”
格拉齐安没有回答。萧撄虹兀自笑了笑,“这他妈的,连鬼都想杀我。”
“不许自己出来。”
“嗯?”
“以后,不许自己出来。”
萧撄虹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哦。”
又沉默地走了会儿,他轻声说:“不然你揍我一顿吧。”
“我喜欢这个想法。”
“什么?”
格拉齐安停下脚步,认真地把脸转向他,“你觉得我有必要揍你一顿,这个想法。”
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CH22 FUTURE
CH22 FUTURE
再没有什么比你的黑暗那永远令人黯然神伤的愁容更温柔。
——会凋落吗?
萧撄虹放下珊瑚烟管,向格拉齐安膝上一躺,小龙似的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气,格拉齐安好奇地把手心遮在上面,试探地抓了一把,逗得萧撄虹嗤嗤笑出声来。
维琴秋软软躺在长沙发另一端,也吞云吐雾地吸着水烟,身边燃着的琉璃灯炫彩迷蒙,映得他绮丽脸孔益发幽艳。
“所以那家伙为什么要干掉我呢,维锦?”
维琴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格拉齐安,“你确定我愿意在他面前讨论这个问题吗?”
萧撄虹二话不说,扯着格拉齐安的脖子拖下来,从他领口里拽出那枚悬在细细金链子上的金钥匙,示威似的放进嘴里咂了一下。
维琴秋失声笑了出来,做了个手势,“好了,好了。”他直起身子,细细端详格拉齐安的脸,深思地,“我倒没想过……你这小子很有趣嘛。”
萧撄虹不耐烦地摇摇头,“那是谁呢,维锦?你觉得会是谁?这家里有谁的秘密会跟我有关呢?这太扯了。”
“所以你们烧了阿梅代乌?”
萧撄虹耸耸肩,“可怜见的,不过他本就已经变成了植物人。话说回来,我听说你把德拉扔去了刑塔?”
维琴秋淡淡地回答,“他也该去苦修廊冥想了。”仿佛厌倦这个话题,他微微一笑,“你呢?准备好了?”
萧撄虹也坐起来,脸色渐渐严肃,“嗯。”
维琴秋伸手翻开茶几上一只金色柚木匣子,里面是一根并不算长的半透明蜡烛,色泽如晶莹石冻。
“这是冰烛。”他笑眯眯地说,“如何?”
萧撄虹探头看了看,不感兴趣,“什么如何?”格拉齐安立刻扯了他一下。
维琴秋果然翻了脸,“老子辛辛苦苦炼这个出来,你小子什么态度!”
萧撄虹叹了口气,蹭过去抱着他的腿,“好啦,好啦,维锦辛苦了——虽然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维琴秋在他头顶弹了一记,似笑非笑,“你知道要重筑雪谷,需要什么吗?”
“维锦已经炼成了冰烛,集我们三人之力,应该能唤开月门,但是还需要一个人。”
分别打量过维琴秋和欧金纽的表情,哈拉兰布微微严肃,“得有一个人陪小宝待在雪谷里。”
这个人的情绪必须足够稳定,足够安抚受惊的萧撄虹。月门一开,三塔师匠联手控制雪谷平衡,被放置其中的少年却不知会作何反应,沉睡着的化身原形会被那个脱离人间的平衡之境唤醒,从少年身上脱离——但是它真的会归依于他吗?
维琴秋徐徐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是他的原形,难道还会反噬于他吗?
哈拉兰布没有回答,“得有人在冰烛燃尽之前带他出来。他不是濒死之人,雪谷不会容他长久待在里面。”当年瑶薇恩维奥雷拉能在雪谷沉睡二十年,是因为他始终停留在生死之间,那方生方死的灵魂流露着雪谷最爱的气息,绝望而又妖娆。但萧撄虹并不是那一种人。
“带他出来,否则雪谷会吃了他的。”他咽下那一句,维琴秋和欧金纽却从他眼底看得清晰——说不定,也会吃了我们。
莱努察的声音轻轻传来,“药塔御使德拉加阿德里安维奥雷拉求见。”
维琴秋似笑非笑地一回头,“进来。”
德拉加慢慢走进会客室,对着三塔师匠行下礼去,维琴秋笑了,“德拉,干嘛?”
“请让我来。”
“唔?”
“请让我陪勋爵大人进入雪谷。”
“哟,”维琴秋揶揄地看一眼欧金纽,笑问,“为什么?”
德拉加沉默一下,轻声说:“愿有幸担此重任。”
欧金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哈拉兰布看了看这对无论脸孔抑或神情气质都陌生的父子,摇摇头,“你是想知道小宝的原形吗?”
德拉加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控制着声音平静,“只是想为师匠大人们尽一点力。”
哈拉兰布和维琴秋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头,哈拉兰布无奈一笑,“你想好了吗,德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若是别的卓根提斯,也就算了,立下这桩功劳,目睹过萧撄虹的原形,至多不过是入手一个龙牙会或刑塔的高位。但是你的话……替萧撄虹担这个责任,无疑等同一个接受未来尊主之位的承诺。
德拉加深深埋下头,“我知道。”
直到登上药塔顶楼,德拉加依然在思考埃米尔不久之前的反应,那平静得有些过分,他只是轻声问了句,“你真的要去?”
德拉加点头。埃米尔死死盯着他,水银桥死后,他的身体似乎一点点健康起来,或许也因为他用了那颗骨珠……无论如何,他看上去几乎又是那个眉高目圆的漂亮模样了。
“你去吧,没有个结果,你总是不能放心。”
他伸出手,在德拉加手腕上点了点,德拉加一眼看见他手腕上盘着条细细的银色小蛇,禁不住皱眉,“这又是什么?”
埃米尔伸出手给他看,那条蛇僵硬而冰冷,细看才发觉是条卷曲的坚硬藤蔓,却不知为何变成了银色。
德拉加狐疑地看他一眼,转身而去。他知道雪谷兴建是在药塔,百多年前就是这样,而三塔师匠已经莅临。
萧未瀛等在前代药塔师匠御用的书房里,身边陪着的是霍雷亚和格拉齐安,萧撄虹被带走时,他清楚看见格拉齐安微微皱了一下眉,自己那向来任性不顾忌的侄子这会儿却带点故意似的,走了几步又兜回来,当着众多长辈、一票卓根提斯和德拉加的面,在格拉齐安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萧未瀛差点笑出声来,他盯着格拉齐安看,那孩子照旧面无表情,一张娃娃脸却渐渐变了颜色,终于从黝黑里透出绯红。萧未瀛慢慢在沙发上坐下,虽然提心吊胆,脸上半点不露。维琴秋没同他细谈过雪谷,他也并不想知道太多,但总有什么在心头萦绕不去。是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事……附在阿梅代乌身上,三番两次想要置萧撄虹于死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是活着的人吗?
霍雷亚闲闲地说:“听说最近山里出了点东西。”
他的遣词有点古怪,萧未瀛微微一怔。
“有小孩子说,看到豹子在山间出没。”他加重语气,“黑色的豹子。”
萧未瀛微微蹙眉,“夜巡组怎么说?”
霍雷亚摇摇头,“没怎么,耶拉已经安排他们加强戒备,提防不要让野兽闯进来伤人——话说回来,这山里还有野豹子?如果真是山里的毛团,我倒想顺手逮回来玩。”
萧未瀛微笑点头,刚想开口,霍雷亚忽地变了颜色,视线投向窗外。萧未瀛一回头,表情顿时消失。深褐色晶亮雕花窗板已经收起,血一样浓稠的乳色液体从窗子上流淌下来,像银白色的雨水,浑浊成一股股粘腻深沉的暗流,覆盖了房间里几扇窗子,那雪潮一样的液体——姑且以为是液体吧,铺天盖地,沉重而又灵活,明亮而又深厚,比起水流,更像某种怪兽潮热腥甜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骨塔的外壁。
“……什么东西。”
他极缓慢地起身,那半个问题省略的部分所有人心里都自动替他补完——这和萧撄虹有关吗?那孩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太过全神贯注,以致忽略了角落里微弱的“咯咯”声。
萧未瀛轻声惊呼,“格拉!”
男孩不知何时倒在地毡上,身体僵硬扭曲成S形,抽搐得不能自已,那奇怪细碎的脆响竟然是他骨节打颤的声音,他像只被撕掉了翅膀的蝴蝶,丑陋而又可悲地扭曲颤动着,痛苦却是真实的。霍雷亚俯身想抱他,指尖刚触及他身体,他就痛得一头撞到了墙上。
墙壁上的雪色潮水仍在蔓延,仿佛随时可能涌进房间,整座骨塔如被雪崩笼罩——如果那是真的,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晶白闪电,刹那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迷惑与恐惧。
格拉齐安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突然直直地跳了起来,苍白眸子睁得大大的,在因为窗外银潮弥漫的诡异奇景而显得阴暗的房间里,他看上去就像个娃娃脸的僵尸。
连一点预兆都没有,他一步就跨到窗边,对着关得死死的窗扇一头撞了上去。玻璃长窗哗然破碎,男孩翻出窗外,那个姿势诡异得完全不像人类——瞬间之后,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翻掠出去的姿势像一条正在飞行的蛇,就在跳出窗子触及那股幻觉般危险银亮潮水的一刹那,利齿、尖爪、鳞翼陡然盛放。它从浓稠腻白的水流中探出身体,像一只自汹涌岩浆中生发出的史前巨兽,扭转了长长颈子对牢天穹发出一声高亢啸叫。和之前那声不知何处而来的嘶叫不同,这是维奥雷拉人听惯了的龙啸,沉郁而骄傲。
霍雷亚扑到窗边,伸手就抹了把淌下来的液体,那液体银雨一样不住汹涌而下,挂满屋檐,却入手即灭,竟是萤火般的幻象。他脸色渐渐发白,轻声叫,“侯爵大人。”
萧未瀛攥紧手指,“发生了什么?”
“这是血。”
药塔雪谷,骨塔的月门与蛛巢,都是师匠之尊才能操纵的秘术,但除了蛛巢可以依靠师匠己身之力掌控,剩下两桩都需要三塔师匠联手倾尽全力才能完成。二十四宗系中最传奇那一支——能够独力打开月门的那一支原本就人丁稀薄,最后一位嫡系传人过世后,月门已经失传多年,而今骨塔继承的月门秘术,充其量只能作为重建雪谷的引子,更没办法抵达传说中“时之桥”和“地之阶”的境界。
三塔联手才筑造出的雪谷幻境,这会儿竟然被活活撕了开来。
满座皆惊,霍雷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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