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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仙能有几多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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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消失百年?”苍魇马上就想起来爱借东西从不归还的鬼王宗。

    窗外粉红色的迷雾已经遮蔽了目所能及的一切。

    他总算知道这架马车到底是在往哪儿走了。

    “那群半人半鬼的家伙会那么慷慨借鼎给我们吗?”

    水镜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会。”

    苍魇很想直接掀桌:“那咱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吧。”

    苍魇也跟着沉默。

    “苍魇,你师父待你是极好的。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有很重的伤,每到晚上就痛得直哭,于是他把你的伤引到自己身上,几乎替你分担了所有的伤痛。”

    “我……我知道他待我好。”苍魇按了按胸口,难怪就连被姽婳震伤的五脏六腑都已经不再疼痛了。难怪自小师父就经常脸色苍白的蹙着眉,苍魇的伤势并没有减少分毫,但痛,总是师父在替他承受。

    心里被针扎了似的痛。

    “没良心的臭小子,你不记得了吧。有那么一次,你师父已经坐化登仙去了,你却死死抱着他哭喊要他回来。修道之人清修几百年为的就是飞升登仙,而他却为你回来了。你扪心自问,可曾有一天不给他惹是生非,可曾有一天的侍奉孝敬。”

    “我不记得……不,我记得。”在这世上苍魇只有师父这一个亲人,他又怎能不记得那一天是怎么抱着师父冰冷的身体又哭又叫。

    水镜沉吟片刻:“小子,若你师父不在了,这辈子都别忘了他。”

    若这世上再也没有了诀尘衣……

    握紧拳头,十个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痛彻心扉。

    水镜没有实体,也没有感情,虽然他说话能模仿出人类的喜怒哀乐抑扬顿挫,但它实际上只是一个旁观者。

    所以它的话,往往都是最真实最深沉也最令人恐惧的。

    苍魇脱了上衣,以指为刀,在自己胸口划了一道血口,又将诀尘衣胸口划开。

    魔蛹感觉到包裹自己的皮肤被破开,立刻蠕动着慢慢离开,更加牢固的附着在心脏上。

    若硬要把它弄出来,估计只能连心脏一起挖出来。

    “师父,苍魇再也没机会孝敬你了。”苍魇重新把他抱起来,让两道血口紧紧贴在一起。

    胸口越来越痛,有异物硬挤入胸膛的感觉。

    整个身体忽然间冷了下来。

    “苍魇……你做什么?”到底是修为深厚的仙师,诀尘衣几乎是在蛹乙离体的瞬间就苏醒过来。

    两道血口都在流血,交错着刻骨的疼痛。

    “往后的时间师父要是寂寞了就再收个徒弟吧,千万别再找我这样顽劣不教的。”蛹乙已经比上次附身的时候成熟了许多,尖利的钩爪刺入心脏的感觉也变得格外刺痛,“像玄清那样就好,虽然脾气不好,也总会人前人后的贴心侍候你……不会到处……到处惹是生非……”

    诀尘衣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肩头。

    “师父,别再把这东西抢回去了……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承担……”苍魇把他推开,扯好衣服猛然跃下马车。

    “苍魇!苍魇!”

    背后的呼唤越来越小,苍魇不敢慢下脚步更不敢回头望一眼,径直冲向浓雾中间。

    这些日子的伤痛折磨,这具皮囊早已经自内里腐朽,死也好活也罢都不再重要了。

    浓雾当中完全分不清方向,只能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是什么鬼地方!想找个地方死也这么难!哇哈……”脚下一空,苍魇忽然开始了前滚翻后滚沸侧滚翻各种角度翻。

    他忽然从浓雾间穿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道悬崖,身下是斜到连苍蝇都很难站住脚的陡坡。

    没路了。

    没有小树,没有杂草,地上的石块都小得让人悲愤。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可没路我也刹不住啊!

    “我是想死,可没想死无全尸啊!救命啊啊啊啊啊!”苍魇一声怪叫,划着完美的抛物线飞下了悬崖。

    酒香饭香鸡汤香。

    风声水声鸡叫声。

    苍魇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一群鸡,而且是绝对的居高临下。身下担着两根树枝,一根卡着胸口,一根担着大腿,跟晒衣服似的。

    挪挪身子,他整个人都跟散架了一样。

    胸口本来憩伏着蛹乙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上面插满了金针。

    肩头,大腿,肚子,头顶,脸,也插满了金针。

    这绝对属于过度治疗,或者是医疗事故。

    “救~~命~~啊~~”苍魇一喊,所有的鸡全部抬头看他,俨然是训练有素。

    “晒干了么?”玄清闻声转了出来,手上居然抱着一个饭桶。

    “干……干了吧……”苍魇咬牙切齿,见过晒衣服晒肉干晒豆腐干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晒人的。

    “我这么费力才把你从水潭里捞回来,不谢谢我吗?”玄清仰脸笑着,两眼水色滟潋。

    妖魔一样的玄清,他是可触可摸的,带着万劫不复的味道。那种眼神总是只滑掠过肤血不要骨肉的冰凉,却是一种无解之毒,你无法站在里面,却更不愿站在外面。

    “谢谢……谢你八辈祖宗……晒归晒,你好歹也翻个面吧?”照这种晒法,不死也脱层皮了。

    “有力气拌嘴了?想翻面就翻面吧。”玄清从旁边拿了根竹竿一桶,苍魇直接咚一声掉在鸡群中间。幸亏是面朝上,不然这一下保准能要了他的命。

    “哎呀,手滑了没翻好。”苍魇听见玄清喃喃自语的时候气得差点直接西奔极乐。

    “你还有什么要求?”玄清的脸部特写从上方出现。

    “有,杀了我。”被摔得这么狠,没散的骨头都散了。

    玄清很严肃的说:“行,用饭勺还是用饭桶?”

    苍魇死了,胸口插着把饭勺。

    苍魇死了,头上扣着个饭桶。

    好吧,都死得很难看。

    “免了……把这些针拔掉行吧?”满脸都是针,皮肤紧得连笑都笑不出来。

    “行。”玄清把袖子一卷。

    “哎呀!哇!嗷!唔!啊!嘶!”

    何苏叶坐在树下面,一边品着酒一边吧嗒着嘴:“徒儿下手稳准狠,将来定是我辈中数一数二的针术高手,啧啧。”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霸王我啦,呜呜呜~~古耽武侠真是好冷哟~小风嗖嗖的刮~

23有花有酒还有奸情(倒V)

    难得今天有花有酒;有鸡有饭。

    苍魇站在饭桶前面拼命添饭,然后用勺子把饭按紧实。走开两步,意犹未尽,又转回去添了一勺。

    玄清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要不要再进去踩踩?”

    苍魇遗憾的放弃了那桶白花花的饭,转回来坐在那块用来当桌子的石头边上:“玄清;你实在太不可爱了。”

    玄清直接埋头吃饭懒得理他。

    “玄清;为什么每次我落难都会遇见你们?”“何医师;你是怎么把蛹乙弄死的?”“玄清;你从哪把我捞出来的?”“何医师;为什么我身上完全不痛了?”

    玄清继续保持沉默。

    何苏叶趁机大吃特吃。

    横竖是没人回答问题。

    “你俩说句话再吃行不?我真的很好奇啊!”

    “你的话还真多……”玄清把竹筷捏得咯咯作响;“要是你真的摔死了,咱们这儿一定会清净许多。麻烦你别这么话痨行吗?”

    “话痨?”何苏叶条件反射似的掏出了三根金针,“这是病;得治。”

    苍魇抱着饭碗迅速撤离。

    酒足饭饱,何苏叶又早早的钻进稻草睡了。玄清爽快的把锅碗用具全部扔进泉水,等着水流自然把它们冲干净。苍魇在一边大大的赞扬了他这种划时代的创新理念,然后被理所当然的无视了。

    他俩显然都不怎么想跟他叙旧。

    苍魇只好无奈的钻进了稻草。

    被救一次是奇缘,被救两次是善缘,被救三次……是孽缘吧。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师父!”幼小的苍魇抱着诀尘衣痛哭失声,“老桃翁!水镜!师父……师父他没气了!”

    “不必难过,你师父已经坐化登仙了。”水镜的镜面平静无波,“修行百年,为了就是这一刻,你该为他开心才对。”

    “坐化登仙?”苍魇的哭声戛然而止,“坐化登仙是什么意思?”

    “从今往后你就是水月洞天的主人。别哭了,往后你要一个人过日子,必须自己担起光耀门楣的大任。”

    苍魇脸色都吓得惨白:“为什么要一个人过日子!师父……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对,坐化三天之内,就连躯壳也会化作灰粉彻底消逝。”

    “不行!我要师父回来!我要师父回来!”苍魇搂着诀尘衣冰冷的身子重新大哭起来。

    “苍魇,听话。你师父已经走了,再哭闹也是于事无补。”

    “我不管!我要师父回来!回来!”

    是夜,无风。水月洞天一片静谧。

    苍魇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山间迂回,听起来格外凄厉。

    “师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苍魇会很乖的!你要我学的我都学,要我做的我都做!师父你回来……回来!”

    “师父!”苍魇睁开眼睛,嘭一下坐起来。

    身上的稻草哗啦啦的滑下来,明明山间风寒露重,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最近他好像特别容易做噩梦。

    这是诀尘衣羽化登仙那次的情景。

    他哭喊了一两个时辰,最后连喉咙都哭出了血丝,诀尘衣到底还是睁开眼睛了。

    “大半夜的闹腾什么!”何苏叶跟着坐起来,蓬头垢面发插稻草,显然不是很清醒,“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马上滚,另一个是立刻滚。”

    “何医师,外面很冷。”苍魇摆出无辜的表情,“我保证不闹腾了行吗?”

    何苏叶把头顶的稻草拔下来掏了掏耳朵:“当然你还可以选择立刻马上滚。”

    苍魇悲伤的爬起来,乖乖的爬到了洞外面,远远的一眼就看见玄清一个人坐在大石头顶上。

    “你怎么这么喜欢看星星?星星很好看?”苍魇跟着翻上了大石头,坐在玄清身边。

    好消息是他不是一个人。

    坏消息是坐在石头上仰望星河的玄清仍然当他不存在。

    头顶的苍穹早已经幻变成了漆黑的帷幕,漠漠无声,笼罩天地,渐渐的,只剩下星光错落。

    “弱水一瓢惹尘埃,寂寞九重染秋风。三千红尘负明月,袖染余香过江东。”玄清的吟哦声恬淡中含着隐隐的哀伤,遥遥的笼罩这四周静默的花树和山峦。

    玄清的脸看起来很寂寞。

    其实他俩很像,苍魇的生活只有师父、老桃翁和水镜,玄清只有何苏叶和鸡。

    师父从来都宠溺他,而何苏叶却明知道玄清失踪了也始终不闻不问。

    苍魇同情的看着他:“玄清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得特憋屈特没劲特窝心?”

    玄清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你自己么?”

    苍魇无语了半晌。

    师父冷漠,玄清刻薄,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得有点讨人嫌的毛病?

    玄清仰头望着浩渺无尽的夜空,水色的眼眸中闪动着璀璨星光,白衣舞成一只翩跹的蝶。

    夜风深寒,他却浑然不觉。

    苍魇好心的提醒道:“玄清啊,你要是一直这么仰着头,可能会得扭伤颈子或者腰哟。”

    玄清皱着眉转过脸:“苍魇,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啰嗦?”

    “玄清啊~~”苍魇把话尾拉得极长,唱戏似的说,“你要是话多一倍,人也会可爱一倍。”

    “你要是话少一半,会可爱十倍。”玄清不咸不淡的顶了回来。

    苍魇又被堵得没话可说了:“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继续回去睡觉。”

    “等何苏叶睡熟了再去,不然你会被扎成马蜂窝。”

    苍魇原地打了个转,无奈的坐了下来。

    幸好玄清还挺有看头的,冷点无聊点也都能忍了。

    “拿着!”玄清扔过来一个小小的酒葫芦。

    塞子拔开,浓香四溢。苍魇端起来朝喉咙里灌了一口,只觉得酒气比老桃翁的桃花露更加甘香浓烈,酒入喉,恰似猫儿抓挠心头。

    怪不得他跟丝毫察觉不出冷似的在这吹风,原来是美酒在手万事无忧啊。

    “暴殄天物,美酒不是这么喝的。”玄清仰脖,也跟着咕咕的灌了好几口。

    “你有资格说我吗?我是喝,你是灌。”苍魇把胳膊枕在脑后仰面躺下,“只要喝得开心,你管得着吗?”

    “呵,说得也是。”玄清也跟着仰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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