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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假虎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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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金一蓝的眸子又按照原路看回去,最终停留在墨染那张被热气熏得微红、漾着讨好甜笑的小脸儿上。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墨染,让仇琰没来由的尴尬,后悔的要命。
他现在想“撤退”的话,还来得及么?
“仇哥哥,”墨染抱着尾巴傻傻的笑,“你——你不是、不是要给、给染洗澡吗?”
听到仇琰要给他洗澡的一霎,原本哭闹尖叫的墨染顿时消声,挣扎着从呆愣的爹爹怀里跑开,他迅速的窜到了仇琰的身上,“染——染跟——跟仇哥哥一起!”
言下之意是,如果仇哥哥给他洗澡,那他就乖乖的,不再捣乱。
荀秀植被墨染气的头疼,自然乐得仇琰为自个儿分忧,很爽快的就把这颗烫手的小山芋丢了出去。
倒是仇琰抱着墨染进了浴室,又看着小东西自动自发的脱了衣裤跳进浴桶后,彻底木了。
长到这么大,他还没给谁洗过澡呐。
仇琰僵硬的点点头,撸起了两只袖管,露出藕荷色的劲瘦手臂,弯腰从木桶边的高脚凳上取过提前备好的皂角和干净布巾,朝着墨染的小脑袋伸过手去。
也许是吸了水的关系,墨染的发丝显得比平常更加柔顺浓密,深黑的发丝贴服在仇琰的掌心里,趁着少年淡色的指掌,真的宛若墨染。
仇琰一手捧着墨染的小脑袋,一手将皂角沾了水后,沿着发丝的生长方向慢慢摩挲,直至头发上起了雪白的泡沫,才放下皂角,双手揉洗起墨染的头发。
头皮上温柔的抚触感令墨染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虽然爹爹给他洗澡的时候也很温柔,但因为本能的怕水,所以墨染在以前洗澡的时候只顾着紧张惊惧,倒从来没好好享受过。
这是墨染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水也可以很可爱很美好。
仇琰看墨染的头发揉洗的差不多了,便手执木舀从旁边的水盆中舀了洁净的热水,慢慢从墨染的头顶浇落,细腻的泡沫顺着水流沿着墨染的脸侧滴下,微微痒麻的感觉惹得墨染“咯咯”直笑,湿漉漉的狐狸尾巴在水桶里高兴的晃来晃去,搅荡起清脆的水声。
洗净了头发耳朵,仇琰让墨染起身站好,仔细的给他周身抹上皂角,取了布巾好好的擦洗,不多时便泥痕污渍尽去,显出粉雕玉琢的一副小身板儿。
墨染虽年幼,毕竟体内流着一半狐妖的血统,而狐性淫媚,天生便存着诱人心魄的气质。
此刻小东西半身浸在水中,眉眼漆黑肤色如雪,细软浓密的青丝吸饱了水分垂落在颊畔颈侧,懵懂真稚中透着自然无辜的魅惑,竟然令仇琰看的目不转睛。
一时间他居然忘了,即便是春末,山里的晚上也是很凉的。
“啊、啊——阿嚏!”
墨染忽然捂着鼻尖一个喷嚏,委屈的抬头看向仇琰,“仇、哥哥,我冷。”
“呃……”仇琰大窘,赶紧给墨染擦身、穿衣,直到一切收拾利索,才悄悄吐出胸口的闷气,两个耳朵却红的烫手。
墨染不知他的困窘,赤脚站在凳子上伸手要抱抱,“仇哥哥,抱!”
仇琰微垂了眸子瞧了小孩儿一会儿,喘着气咽了口唾沫,弯腰一把把墨染抱起,转身开了门出去。
山里的夜晚,月光如银星辰璀璨,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辉,微凉的夜风吹过,隐隐带着树木青草的清香。
仇琰一出门就看到荀秀植站在外面,负手抬头,仰望满天星月。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冲仇琰笑笑,“小仇辛苦啦,墨染让我惯的实在太皮了。”说着话,趋前去接墨染。
谁料,墨染却扒着仇琰不放,吧唧着小嘴儿嘟囔道:“染、染跟仇哥哥——睡!”
荀秀植叹口气,“墨染,你已经麻烦仇哥哥很久啰。”
“不、不麻烦,”墨染梗着脖颈,两手抱着仇琰的肩颈直摇头,“染、染不麻烦!”
“荀二叔,不然……今晚就让墨染跟我睡吧。”
荀秀才望着眼前体格修颀容貌俊秀的少年,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拍拍今晚似乎格外别扭的墨染,警告道:“染,你要乖乖的哦,要是再麻烦你仇哥哥,我明天一定会打你屁股,知道吗?”
墨染没回头,只摆了摆垂落的尾巴,哼哼两声表示答应。
于是仇琰跟荀秀植笑了笑,抱着墨染回了东边儿屋里。
床铺早在墨染洗澡之前来找仇琰的时候就铺好了,所以两人回了屋就直接进了被窝。
墨染轻巧的钻进去,像真正的狐狸幼崽那样蜷着身子抱着尾巴,猫在被窝里瞧着仇琰,一双大眼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仇琰被他的小眼神儿看的想笑,“墨染,你看什么呢?”
墨染嘟嘟嘴,扬起尾巴在铺上来回扫动着,半晌才说道:“仇哥哥,你、你、你是不是要走了?”声音闷闷不乐,耳朵也耷拉了。
仇琰呼吸一滞,“谁跟你说的?”
“没、没、没有谁,”墨染喉咙里哼哼唧唧,四爪朝地小幅度的慢慢往仇琰身边蹭啊蹭,“我、我、我……我昨儿下午,听、听到你跟、跟爹爹、爹爹……”
然而“爹爹”了半天,墨染终究没说完后面的话,声音里也掺进了哭腔。
小小的他不明白,仇哥哥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为什么不能一直一直住在家里陪他玩耍,陪他念诗、学字,甚至是陪他洗澡。
所以他才拼命的黏着他的仇哥哥,就怕,就怕哪天早上他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仇哥哥了。
不要问他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如果仇哥哥选择离开,就一定会悄悄的不让他知道。
昨天下午,他去林子里抓了两只野山鸡回来,原想着可以用爹爹熬煮的好喝鸡汤多吃两碗饭,兴冲冲的往厨房里跑,结果却在门口听到爹爹在跟仇哥哥说话。
爹爹问仇哥哥真的要走吗,仇哥哥说是;
爹爹问仇哥哥的亲人会对他好吗,仇哥哥说是;
爹爹问仇哥哥是不是觉得山里的日子太苦太冷清,仇哥哥没有回答;
然后,爹爹叹气了,说既然如此,你早些下山去京里也好。
仇哥哥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难过的墨染松了手,两只山鸡掉到了地上,扯着嗓子尖声叫。
等爹爹和仇哥哥听到声音出来看的时候,墨染躲在墙角的大水缸后面,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呜呜的哭了。
爹爹说,好男儿当流血不流泪,所以墨染长到六岁,哭的次数十根手指数的出来。
但是想到仇哥哥要离开,再也不回来,墨染却忍不住哭了。
他也不懂得自己怎么就会这么难过,但是胸口闷闷的又很痛,他忍不住也受不了。
所以只能哭,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墨染哭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仇琰也心疼的不得了,只好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一边抚摸着他的脊背,一边说道:“染,仇哥哥‘下山’有自己的责任,我……我不能在这里久待。”
“为什么?”墨染瞪大湿漉漉的双眼,粉红的脸蛋儿边还坠着好几颗泪珠子,“爹爹、不好吗?染、染不乖吗?”
“不是……”听着墨染幼稚的质问,仇琰却没话反驳他,“染……”
墨染哭的稀里哗啦,“爹爹说、说山下的人家再、再、再好,也不能、不能像、像我们这样每天都能、能吃到肉,有的、有的‘光脑壳’还、还、还天天吃糠菜,仇哥哥——哥哥为什么非、非要下山?”响亮的打了一个哭嗝儿,才继续道:“仇哥哥,你留下好、不好?染可以、可以每天抓山鸡、鸡兔子给、给你吃!”
墨染讨好的哭诉像一根锐利却无形的长针,精准的扎进了仇琰的心脏,疼的他几乎要脱口允诺一声“好”。
但想起百年未见的父亲,想起修行期间吃的苦受的罪,满腔冲动依旧被仇琰生生摁下。
但凡兽妖想要修行成仙,化为人形是最初也是最难的一关,只要能过此关,饶是后面的修行再累再苦,相较起来也是容易许多的。
而仇琰既已成了人形,就绝对没有放弃的可能。
尤其,还是为了这相处不过十天的小狐狸。
理智的一面赞同着仇琰的沉默冷酷,感性的一面,在看到墨染哭泣的脸孔时,却痛的,恨不得跟他一起放声大哭。
说到底,仇琰到底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就是以虎龄计算,他也是个未成年的虎宝宝。
像这样两难的抉择放在他的面前,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6
6、第五章:听墙角荀秀才扼腕,夤夜归沙猎户述异 。。。
就在仇琰终于劝住了墨染别再哭的时候,门口的荀秀植扶额一叹,旋踵回了自个儿屋里。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昏黄,只有荀秀植一人。
正是春末夏初走兽带崽的狩猎季节,前几日,沙玄青就下山加入镇里的猎队,去凤鸣山里捕猎去了。
凤鸣山,距京畿约三百余里的皇家猎场,每年开春会开放一次允许民间百姓进入狩猎。
沙玄青箭术精湛,已经连续参加了五次春猎。
所以,荀秀才也早就习惯了在这季节,家里只有他跟墨染相依的日子。
但是今年,因为仇琰的留宿和即将离去,却让荀秀植格外希望得到沙玄青的陪伴。
如果玄青……能早些回来,跟他一起商量商量如何抚慰染儿,商量商量他所忧心的事情,该多好。
其实初见仇琰那日,荀秀植就看出了少年的不凡。
且不论仇琰的不俗谈吐跟出众容貌(尤其是他那双异色的瞳眸),就说他那身衣服,非布非绸非纺非麻,虽颜色质朴却质地润滑清透,又非常保暖透汗,民间绝少会见到此种衣物。
再说仇琰关于身世的自我介绍,自始至终,他只说自己姓仇,要荀秀植他们称呼他“小仇”即可,名字却讳莫如深。
荀秀植一家虽远居深山,却并非闭塞到对世事一无所知,更何况皇家贵胄的野史趣闻本就是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随便在哪个茶馆酒肆里旁听一阵也能了解个大概。
而当朝天子的姓氏,正是言九仇。
种种可疑线索汇在一处,荀秀植实在不得不怀疑仇琰的来历。
偏偏,仇琰跟墨染处的令人意外的融洽。
仇琰是否会离开、怎么离开、何时离开,并不是荀秀植思虑的重点,他担心的是万一仇琰真如自己所想是皇家后裔,自家三人大概会命悬一线。
毕竟,能把皇子皇孙逼到深山中“逃亡奔走”的人,若不是九五之尊位高权重,那就必定是阳奉阴违手辣心狠,一般人绝对不能去招惹的。
不要说他自私,面对家人与尚算陌生的少年,选谁根本就不用多想。
荀秀植靠在桌边正想的头疼,房门忽然从背后大开,油灯伴着心脏一阵乱跳。
不待他转身,一双厚实温热的大手一把从他腋下穿过,把他向后拉过去靠近了熟悉的宽厚怀抱,“玄青……”荀秀植惊愣,忙抬头去看,嘴唇却被急落而下的热吻狠狠堵住。
沙玄青俯身急切的吮吻着荀秀植的嘴唇,两道粗壮的手臂铁箍般紧紧圈抱住怀里的人,随着唇舌在对方唇齿颈项间的辗转徘徊,而愈发用力,直把荀秀植勒的挣动不止。
荀秀才从最初的惊诧到平静再到挣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沙玄青怀里后退了些许,喘着粗气抬头去看男人,却被他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玄青,你这是怎么?!”
沙玄青死死盯着荀秀植,过了半天,腿忽然一软坐倒在地上,“秀植……我、我、我终于活着回来了……苍天保佑……”
荀秀植惊的瞠大了眼,连忙去扶他,奈何两人体格相差悬殊,折腾半天也只是徒劳无功,反倒是沙玄青在缓过神之后,起身抱着他到了床边坐下。
荀秀植偎靠在沙玄青剧烈起伏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由急至缓,呼吸也渐渐平复了,这才抱着他的胳膊问道:“玄青,你在凤鸣山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急?”
沙玄青咽了口唾沫润润干涩的喉咙,哑声道:“我们……我们遇到了山妖。”
不只遇到了山妖,还差点被禁卫军抓起来当成活饵送进妖洞祭祀!
原来,沙玄青下山当日,便在镇里与熟识的猎户们组了队伍,动身前往凤鸣山。
谁料翌日大早他们就遇到了一场春季罕见的暴雨,一行人马被淋的里外湿透,狼狈不堪。
众人好容易在官路不远处找到了一间荒弃的破旧庙宇,于是车停马住决定在此暂歇,等雨过了再走。
没料到,这一停就停出了事儿。
暴雨下到傍晚都未停止,猎户们遂在庙中燃了篝火烤肉熬饭,人多嘴杂闹闹哄哄。
沙玄青正跟关系颇深厚的一个张姓猎户聊着捕杀麋鹿该如何下手,庙外的荒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男人凄厉悲惨的嘶吼,把庙里所有人都惊的一哆嗦。
沙玄青和几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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