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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很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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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就三四五六持下来;姐妹在前边加一个“母”:母夜猫子、母江米条、母杨刺子;父亲冠
以“老”:老棍儿糖、老白脸、老胖翻译,老老吴八;母亲就是二字并举,曰:“老母”云
云。
粗鄙自然粗鄙,下流也相当下流,但基本不带侮辱性,喊的和被喊的都很坦然,没听说
有为喊外号喊急的,倒是有些人家的姐妹无端领了这么一些污七八糟的称呼,十分悲愤。家
长一般都不知道小孩背后管他们叫什么,晃来晃去依然一副纵横天下的样子。
据说这是我们院有别于其他院的优良传统,据分析这是因为我们院小,只有几百个孩
子,不比海军大大小小几千孩儿众,属于小国寡民,以色列那样的地理环境,列强环伺,所
以精诚团结,大孩小孩一起玩。
特别特别大的孩儿,我是指高中生,也不带我们玩。
人家看上去都有正事,也不像我们这些小孩那么喜欢招猫逗狗,无事生非。他们特别特
别大的孩儿不分院,关系都很好,互有来往。我们和海军小孩一天到晚打,他们照常去海军
找人,也常见海军特别特别大的孩儿来我们院走动,没人敢惹。大家都很尊敬这些特别特别
大的他们。有时这院一群小孩遇上那院一群不认识的小孩,也各拿本院的特别特别大的孩子
说事,互相提人,好像一方面军和四方面军各提朱毛和张国焘,都有人戮着,来路也正,也
就没事了,握握手各走各的路。这种不一定知情,凭影响保护一大片孩子王的就叫:戳本
儿。也是头羊的意思。
我们院的“戳本儿”是一个叫“锦杰”的老高一学生。据说一直到西单一提他谁都知
道,不包括家庭妇女国家干部。我是从没提过,因为没必要,我一人出去,别提多老实了。
一次看见锦杰在38楼小松林里哭,心中大骇,好像他在西单遇到菜市口菜刀队,“回力”
叫人扒了。全院小孩都愤怒了。初中以上全体出动,传檄各院,聚集了几千辆自行车,比冲
公安部那天人还多,一齐杀向西单。
傍晚战果传了回来,缴回十多双“回力”。那天凡在西单街头穿这牌子球鞋的都被扒
了。由此可见锦杰的号召力和动不得。
那时再看到成百上千辆自行车急急往城里骑去,已经不是去造反,搞什么革命行动了,
大半是去打群架。城里兴起了很多地痞流氓组织,我们叫“土晃儿”“顽主”,专门跟所谓
“老兵儿”——干部子弟为主的过气红卫兵叫板。我们那一带是“老兵儿”们的根据地,老
北京城圈儿像是敌占区,小有不忿,便大举出动,进城扫荡。
最广泛的一次出动,大概就是去平“小混蛋”的那次。说是一个叫王小点的人出的头,
这人也是小孩皆知,口耳相传的大腕。小混蛋是城里的顽主头,后来我遇到过很多当年的
“老炮儿”都号称跟他交过手或打过照面,也就是说是个打遍北京城的角色。各大院的大孩
走得一空、街上像过兵一样过了一上午,一眼望不到头。听说他们在白石桥小树林里堵住了
小混蛋,一共7个人。小混蛋还说:给我留口气儿。王小点说:我饶你,但我这刀不饶你。
然后他们就排着队一人一刀,扎到天黑,小混蛋千疮百孔地咽了气。没听说有人因此被判
刑,涉案的凶手太多,公安局也无从下手去抓。听说还有一种说法叫为民除害,可以置之不
理。王小点不久就被他家送去当了兵。关于这件事已经成了北京的一个民间故事,小混蛋这
个人也已成为民间传说中的英雄。从这点讲,他也算流芳百世了,谁还记得王小点呢?
我的说法只是诸多版本中的一个。
老跟我们泡在一起,什么事都带上我们的那些大孩也不过是初一或小学五六年级的学
生,顶到天刚上初二。真正经的造反啊抄家啊串联啊破四旧啊也没他们,独当一面杀向社会
也不够份儿,也愿意称王称霸,走到哪儿前呼后拥一帮喽罗,打起架也有个递砖的,就把我
们这些一二年级的收编了。得空教一两手,发明个什么坏事,在外头都靠锦杰戳着,在院里
一楼给一楼戳着。
那也很教人受宠若惊,加感激不尽,加任劳任怨,加鞍前马后,加心里有底,加狐假虎
威。
好像从那时起我们开始玩烟盒,到处去拣空烟盒,拆开,展平,叠被子似的叠成小长方
块儿,一摞摞码在手心里,一抛,翻手用手背接住,然后再抛,一把掌握,只许、也必须掉
一张,名曰:掉一。这技术关键在翻腕那一下,有的大孩能把上百张烟盒一直码到小臂,翻
手一条龙,抛在空中整摞烟盒立成一副骨架。垮地一声,五指缝中滋出无数只角,滴水不
漏。有这一手的大孩就发了,经常赢得我们小孩一穷二白,两手空空。
大小孩们都揣着满满一裤兜的烟盒,见面就赢,可以倾囊而出也可以只出一张,玩前先
算加法,谁大谁先。烟盒有币值,比意大利里拉还虚,出手就上六位数。“红双喜”是头
子。金卡,全无敌;等面下之是一批名烟:中华、上海牡丹、云烟、熊猫,当时卖五毛几都
称为“三十万”;大前门、恒大三毛几的“十万”;飞马、海河两毛几的三万两万不等;有
一品烟叫“战斗”,暗绿的包装,烟钱一毛九,我们定它“九千九百九”。后来三十万一挡
又添了“凤凰”,上海出的,闻上去有一股巧克力昧儿;十万里加了一个“香山”,北京
烟;次烟里多了一个九分钱的“丰收”,烟纸之差还不如小学生作业本纸光滑,不带它玩。
还见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者牌子烟和外国烟“哈德门”“三炮台”“骆驼”什么的,已经失
传,不知其价,烟纸都很精美,一律归人三十万行列——都是大孩规定的。
还装了一裤兜子,坠得裤子往下掉,一跑起来滴沥呱啦乱响的是玻璃弹球。最好、最经
叮的是三星的,还有二星、一星,没星白不呲咧叫水晶泡子的,一叮就两瓣。一星眼珠子那
么大;二星大一围;三星再大一圈,得说是中眼珠子了。进洞用一星球、叮别人球用比较硬
的三星球,跟球一般要用更大更沉势如牛卵子的五花球。这是一项地面运动,跟高尔夫不同
的是少15个洞,也不许用杆,只能用手指弹,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多一些人参加分成两
队,地上一撒就是一片球,哪方的球全部进完三个洞最先回到第一个洞哪方赢。输家地上的
所有球就全归赢家了。那也很讲战术协同的,发球线和洞和洞之间都很远,一球进洞可能性
很小,不但自己走还要带着同伙走,一路带球,遇到对方球还要尽可能将其远远击飞,就像
司诺克,击球之后回球位置也要好,只要你每一击都触球你就可以一直打下去。每进一个
洞,大部队前进,后方还要留下伏兵,这样对方就不能直接进洞,必须先将你的球击出。对
付这种球比较理想的是轻擦一下己方的架子球,滚到洞边上,然后就近叮飞对方伏兵。有时
球的线路不好或者已经先被人叮到十步之外,周围没有友军,那就要看本事了。那就只好站
起来(原来都趴着),从空中吊人家洞里的球。高洋是干这个的神手,掏出三星球,擦干净,
哈哈气,单眼吊线,弹出优美的抛物线,他进去人家出来。这也属于空中打击,挨上就没轻
的,不是鸟一样飞上天就是西瓜一样四分五裂。最怕他吊球了。一到这会儿就得把洞里的好
球拿出来,换一个麻壳,碎了也不是太心疼。那时我天天做梦就是练出了这么一手,甭管谁
的球在洞里,我一吊就砸出来。可借我总掌握不好弹球要领,不会架球,裹着球弹,大拇指
使不上劲儿,被人叫做“挤屁扭子”的。我这人遗传里是没多少运动天赋,沾体育边儿的就
不灵,没一样姿势是正确的,我也死了十全十美的心了。
还有“官兵捉贼”,这是大型捉迷藏,怎么也得有三四十人才能玩起来。官兵一队站在
大操场西边,一手扶着一棵大柳树;贼一队站在操场东边,也一棵树下站一个。
官兵喊:你们好了么?贼这边稍微布置一下,你往办公区跑,你往张翼翔家后边跑,半
小时后煤堆集合,然后高喊:好了。官兵兜着整个操场追过来,贼们作鸟兽散,各自逃命。
这个过程可就把我们院所有昔晃都搞清楚了。房也上了,烟囱也爬了,仓库、煤堆、锅炉
房、果园、菜窖、筒子楼公用水房、男厕所都藏遍了也嫂遍了。有一次两个大孩居然爬上
42楼楼顶,大模大样坐在坡下来的瓦边上聊天,我们小孩官兵看见了也没法上去抓,就在
底下喊他们赖皮。
还有一次我跟着一群大孩钻进菜窖,发现里边都是大白菜,进来取菜的食堂战士在黑中
突然看到一双双眼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们从他身边夺路而走之时,他狂乱地抓我
们,我一件灯芯绒褂子的两个扣子眼都被他扯撕了。
又有一次跟着大孩钻进了锅炉房,满墙的铸铁炉门像一尊尊大炮的后膛,天黑以后大家
出来,一个个都成了煤黑子。“官兵”们都吃完了饭,看见我们也不逮,我跑到食堂只剩刷
锅水和凉馒头了。
后来开始进行武装。大孩手拿钳子到处去剪人家晾衣服的铁丝,给自己也给我们小孩造
出一把把弹弓枪,状似杨子荣和少剑波使的那种“大肚匣子”,铁丝上缠着玻璃丝,去商场
文具柜台买来皮筋一股股穿起来,作业本都撕了叠成三角子弹,一次打一发,号称德国“二
十响”。都是双枪老太婆,埋伏在楼拐角、单元门内,遇小孩经过便跃出双枪齐射,打一枪
换一个地方,不许放空枪。我们在大孩的率领、组合下天天进行大规模实战演习,日夜争夺
每一栋楼门、每一条马路、每一棵树。一个夏季过去,操尝马路牙子、楼梯上遍地遗下一片
片白花花的纸子弹。
大孩们容颜依旧,小孩们却都像遭了蚊群叮,一脸大红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育过快
起了青春痘。
后来大孩们还给自己装备了铁丝冲锋枪,外型模仿“56”式,设计三四个弹夹,一发打
出去,以为他没子弹了,冲过去又挨了一枪。
后来开始玩弹弓,窝一个铁树叉,一边一个耳朵,不知从哪儿铰的皮子做弹兜,发射石
子儿,正经搞起破坏和伤人。马路边随处可拣的石子儿都是我们充足的弹药,只要高兴随时
可以射路灯射窗户玻璃树上的麻雀和海军小孩。
小孩的还是皮筋儿,大孩的一水自行车内胎,这种弹弓拉力大射程很远,能从我们院保
育院楼梯上一崩子击到海军礼堂路口大圆转弯反光镜上。
我们小孩不辞辛劳沿围墙我们院一侧码了一摞摞砖头,够大孩探出头的,还煞费苦心凿
墙抠出几块砖做了一些零星的枪眼,供大孩隐蔽射击。闲来无事大孩就带我们埋伏在围墙
下,派我们放哨,看见海军小孩路过就向他们报告。一次过来一个剃秃瓢的少年,块儿挺
壮,走道横着。张军长夹了个土坷拉,拉满弓,瞄准他从枪眼射去。
我在另一个枪眼观察,只见那孩子秃脑勺上突然冒起一股土烟儿,立刻用手捂住了,转
过脸来正毗着牙倒吸着凉气——疼。可气的是周围看不见人,哪儿哪都—片太平,秃子东张
西望,还研究了半天这排隐在柏树丛后的围墙,怒、发狠、莫名其妙地走了——我们这边一
排小孩都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倒在地上。
还有一次看见一个大女孩,黄毛,戴口罩,捂大红拉毛围巾,一身女式灰军装,骑一辆
26红女车,十分飘,一路按着转铃,在路口拐弯,被几弹连续击中,一声没吭又骑了两圈
一头栽进柏树丛。再起来口罩上沾着一粒青柏籽,推着歪了把的车一溜小跑,在远处停下来
夹着车轮正把。
有一次我还差点打中一海军的大人,一个胖子,大灰鹅一样迈着外八字走过来,嗖地一
粒石子儿飞过眼前,一愣,定睛再看,什么也没有,想了想又往前走,歪着胖脸琢磨,走了
几步猛然一回头。
后来海军小孩知道是我们院孩子打的,再过那个路口也警惕了,好好走着突然一猫腰跑
步冲过,也不管我们这边有没有埋伏。
一天中午天气很热,我不想午睡,也找不着人玩,自己去保育院墙边。刚靠近枪眼听到
墙外面有人说话,小心翼翼踩着砖扒墙头探眼一瞧,靠墙根儿坐了一排海军孩子,地上撂着
砖头和弹弓,这是要打我们埋伏呀。我连忙轻手轻脚下来,跑回去叫人,一路上还猫着腰左
拐右拐,突然变向,跑着之字形,自以为很机警。看见张军长一个人正在42楼前打鸟,就
向他汇报。他也真够生的,听我一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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