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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最好的时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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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他艰难地开口问道,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两点了。”闻静转身到桌边揭开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碗,用手掂了掂还是热的,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端到他面前:“喝粥,热的。”
眭雍哲没有伸手去接,只狐疑地问道:“下午两点,还是晚上两点?”
“晚上两点,怎么了?”闻静不以为然地看一眼窗外,嘟了嘟嘴:“连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山里面乌漆抹黑的,都分不出是白天是晚上了。”
“三天三夜了……”眭雍哲皱了皱眉,低下头反复喃喃自语道。
“他们呢?回来了没有?”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突然冲口问道。
“没啊,不是说附近几户人家都下山收豆子去了吗?”闻静不明就里,顺口接道。
天色很暗,眭雍哲沉默地靠在墙上,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脸色深如寒潭,所有疲倦和忧虑都沉在了潭底最深处。
山里的天气他是有经验的,照这种情况下去,连下暴雨,汇洪成涝,泥石堆积,再不走撑不过明天中午,就会发生山体滑坡,堵住要道两口,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弹尽粮绝几天,非等死不可。
活了近三十年,总算是经历过惊涛骇浪,生离死别的人,一切代价不足为惜,原以为只要站得最高,望得最远,屹立得最稳,生活得最好就是对恨的人的最佳报复。
这么多年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捧着普利兹克奖杯到母亲坟前祭奠,替母亲讨回这笔债后正式脱离这个可憎的姓氏。
人生倘若没有这些,根本不值得活下去。
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独自一人走了这么久,终于走不动了……
想到这里,眭雍哲唇边闪过一抹嘲讽的笑,自小到大,什么都力图做到最好,一步一步百密无疏,眼看接近目标了,却未曾料到属于自己的结局会是如此……
原来,预料不到的不是人,而是命运。预料不到会与大哥反目,预料不到会被困在偏僻荒凉的山坳里,预料不到……最后竟还会有人留在自己身边。
身边的这个人……眭雍哲转过头,默默地注视着闻静,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女孩。
八岁那年,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豪华病房中撒手人寰,她还没有出生;十八岁那年,他成为剑桥首个被破格录取的建筑生,她在念小学;二十三岁那年,他头一次被提名普利兹克奖,她才从电视上知道了圣家族教堂……
他沉痛的记忆里没有她,他辉煌的人生中也没有她,凭什么在这个时候,又要将毫不相干的她强扯进来?
她还那么年轻,一生最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漫漫长路,风景都没看透,就要同自己困死在这了无人迹的山坳里,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眭雍哲不动声色地从闻静手中接过碗,送到嘴边咂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淡淡说道:“煮这什么粥,简直是黄汤。”
他向来涵养颇佳,即便不满也只浅笑带过,这样的冷语还是头一遭,闻静当下窘迫,红着脸接过碗,想他这样说了,大概真是煮得太难吃了。
谁知又听眭雍哲不耐烦道:“算了,你不会煮饭待着也没事可做,先收拾了东西下山等车去。”
闻静歪头想了想,奇怪道:“下山也要等天亮,大半夜的上哪儿坐车去?再说,哪有我自己先走的道理?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在山上做什么?”
眭雍哲心中暗暗叫苦,看她平时笨笨的,关键时刻倒一点也不含糊,骗也骗不走,还真难打发了。
无奈他胃痛得厉害,头昏昏沉沉没力气再编词儿,只好胡乱冲闻静喝道:“走走走!天一亮就给我走,再不听话,回去叫贺晓峰开了你!”
闻静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吼,顿时像小兔子似的缩了缩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惶惑的神情,好半天找不出反驳的词儿,微红了眼圈,默默站着,低下头反复绞着手指。
眭雍哲知道不能心软,一松口便前功尽弃,索性一翻身背对着她,冷冷地不再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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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痛意一阵一阵涌上来,眭雍哲终于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微亮,暴雨还在滔滔下着。
半支起身,定一定神打量着四周,见屋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到底走了……
眭雍哲长长吁出一口气,四肢百骸仿佛失去了支柱,顿时瘫软下来。这些天,一个人硬撑着,只为顾着闻静,人走了,一切,都没所谓了……
不是自己硬赶她走的吗?她乖乖听话走了,为什么心中反而有一种重重的失落感?到头来,想要留住的人一个都留不住。
浊浊尘世,原没有什么天长地久,最后剩下的仍只有自己一人……
眭雍哲的眼神黯下去,是真的感到累了,这些年的挣扎、努力,不敢稍作片刻停歇。现在,是真的累了。
他重新躺下,沉默地闭上眼睛,寂静空旷的山坳中,充耳只闻雨涝成洪的“哗哗”声。灰心到极致,反而抛开了一切杂念,一颗心出奇地平和宁静下来,沉沉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只见天色已经暗下来,雨还在下,四下仍寂静一片。
眭雍哲挣扎地坐起来,感到胃已经不那么疼了,手脚回了一点力,穿上外套爬起身出门查看雨势。
刚走到门外,忽听见不到二十米的前方“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啊”一阵痛叫声。
眭雍哲“倏”的一震,这一刻宇宙洪荒时间静止。他慢慢掉转头凝视向前方,呆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也没有力气动。
他以为自己疯了,得了臆症,仿佛连呼吸也为之停止,冷冷的雨点打在脸上,也不觉得痛,下一秒,一颗心才如擂鼓般剧烈地狂捶起来。
在这山鸿寂野中,好像真的看见了一点亮光,心中有一丝尚未泯灭的火光一闪,绝望渐而转为狂喜,反复兜了几个转,欲破腔而出,又慢慢沉下去,沦为一种更深的悲哀。
眭雍哲感到浑身血液都直往脑门上冲,身体踉跄了一下,终于不由自主地拔腿超前狂奔过去。
凄风冷雨盈灌喉间,发不出一丝声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没走,她到底没走!
闻静挣扎着从肮脏的泥潭中抬起脸,努力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又扑倒在地,下一秒,就被死死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天暗地静,四目相对,两人的喉头都已经哽住,说不出半个字来,仅短短一瞥间,深深的牵挂,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情愫,尽在其中。
“你怎么没走!”眭雍哲忍不住张口就冲闻静低吼。
曾经闪念奢望,睁开眼看见她还在,还留在自己身边。没想到愿望成真,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透着一股绝望的沉恸。
闻静貌似受了很大惊吓,泥巴雨水打了她一脸,被呛得透不过气来,蓬头垢面,裤腿跌破了一个洞,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想必一路上颇吃了点苦头。
她本来胆子很小,满腔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被他这么一吼,索性豁了出去,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顶了回去:“别瞧不起人!不会做饭又怎么了?我会做的事儿可多了!就想下山给你买盒止痛药,谁知道这鬼天气,回来的路上山都塌了,差点被埋在里头,连药也掉下山找不到了……呜……”
仿佛是心疼那药,闻静越哭越伤心,气噎声堵,连气都透不过来,一只手倔强地揪着眭雍哲的前襟,连身体都在微微打着颤。
眭雍哲的脸色渐渐变青,由于担惊过度,整个人微微向后仰,狂乱地寻找着她的眼睛。
不知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激动,他双手颤抖得厉害,绝境中胡乱想抓住一点实在的东西,只好揽了又揽加重力道,将闻静箍得更紧。
想来暴雨倾盆,山泥倾泻,瞬间滚滚而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纵使山民也不敢贸然行走,她能死里逃生再摸回来,不过是运气好。想到这里,眭雍哲不禁心惊肉跳,连想都不敢想下去。
世界上哪有比她还笨的人?千辛万苦避过了山洪塌方,还直愣愣跑回来送死!
眭雍哲的心头荡着一阵凄惶的感动,明知道这种软弱的情感在死亡面前是最不顶用的。可他管不住自己,世界是大的,人心却是小的,小到除了爱,任何东西都是虚假的,只有感情是真的,只有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自小冷漠孤寂地生活在那种家庭里,从未感到如意过,旁人眼里三千繁华,锦帆如曳的人生,只有自己知道,千帆过尽,唯有遇上她,只有对着她,才感到自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走,先进屋去。”眭雍哲一咬牙,用力搀起闻静,手指无意触到她膝上的伤口,随即引来一阵呜咽声。
他屈膝一蹲身想背她,无奈病痛刚过,手脚无力,最后终于半扶半抱将她弄回了屋。
进了屋,他要闻静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着凉,闻静脸皮薄,忸怩了半天到底不肯脱。
当务之急,眭雍哲来不及想法子哄撮她,走过去三下五除二把她的外衣脱下来,只剩了一件单薄的贴身小衣,然后起身正眼都没瞧她,转手将一条棉被抛到她头上:“裹上。”又转身扯了块布条将她膝盖上的伤口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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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闻静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转入后面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端着粥碗出来。
眭雍哲一进门就见她裹着大棉被坐靠在墙边,蜷着身子小小一团,一张面孔埋在棉被堆里简直看不见,一副笨乎乎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了。
闻静无精打采地推开他递过来的碗,小声嘟囔着:“不想喝,全身骨头痛。”
眭雍哲一怔,旋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放下碗“嗯”了一声:“淋了一天雨,有点发烧。”
身体不舒服,闻静情绪低落,对着棉被一顿乱捶,唠叨着:“我这人怎么皮厚肉糙到这种地步啊!见了人死闹个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病没痛,淋了一天雨还差点被埋死,才发点低烧……我的天啊……”
她只差点没仰天长啸。
眭雍哲看着她快笑死了。
他扯过一条棉被抛在闻静身上,一本正经地说道:“盖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难受了。”
谁知闻静摇了摇头,亮亮的眼睛望着他:“生病了睡不着。”
眭雍哲奇怪:“那你生病的时候都做什么?”
闻静勾起嘴角:“我妈会陪我聊天。”她顿住,想了想,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嘛,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吧,我要听爱情故事。”
仿佛病人都有恣意任性的权利,眭雍哲左右为难,哭笑不得:“我不会讲爱情故事。”
“别人的也行。”闻静央求道。
“别人的……”眭雍哲突然沉默了,低下头想了想,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别人倒有那么一个……”
他忽然停住,呼吸变得凝重,好像千丝万缕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我想听你讲。”闻静探过身,拉拉他的袖口,鼓励道。
眭雍哲有片刻的恍神,因为一直都在有意回避,仿佛中间隔了一层漫长的年月,曾经的一切皆已物是人非,连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慢慢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那个男人,他是财团的长子,一直被不折手段的父亲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女孩也爱着他,他们甚至考虑过放弃现有的一切,在一起。可最后,男人终究没能抵挡住金钱权势的诱惑,同女孩分了手,回美国结婚去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似从牙缝间硬逼出来的。
寥寥数语间,所有的前尘往事犹如漫漫烟尘般横扫过来,牵动了沉痛的回忆。那些痛心疾首的辩驳,争论,在太平山顶的决裂,终于使他放弃了对眭家的最后一丝希望。
“呵……是悲剧啊……”闻静动容,望着他喃喃叹道。
“悲剧么?”眭雍哲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察觉不到的嘲讽:“结局中没有一个人死去,全都各安天命地好好活着,这算哪门子的悲剧?”他仿佛想笑,又动弹不得,不自觉掣动了一下眼睑。
“那他们后来就没有再见面了吗?”闻静心中一动,轻声问道。
眭雍迟慢地摇了摇头:“不见了。”
“真可惜……”闻静忍不住叹息:“他们太容易放弃了……”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放弃的不过是一段感情,其实,是一生。”眭雍哲别过脸,目光落在虚无的远处,声音有点空洞。
闻静的情绪被感染了,不禁怆然。
“对不起啊。”眭雍哲回过神,意识到气氛沉闷,面色一缓,侧过脸温和地看她一眼:“我真的不会讲故事,这种又俗又不讨好的情节大概已经滥大街了。我应该想到女孩子都喜欢听灰姑娘变公主的童话故事,下次先得练练。”
闻静望着他的眼睛,一呆。是自己的错觉吧,为什么听着他的这番话,心里会有一种甜蜜又欢喜的感觉?!
闻静慌忙低头,胡乱地甩着小脑袋,拼命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丢掉。真不敢相信,身边的这个人,他是万众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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