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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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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不怕的勇士。”
当迫近敌人工事,为了掩护战士们冲锋,将敌人火力压下去,岩甩常挺起身子,
端起机枪,很准确地向敌人射击。
战士们对他非常信任,也处处学习他的机智、勇敢。可我听到这些,却有些不
同的想法。在一次谈话时,曾劝岩甩:“身先士卒,临危不惧,这是前辈名将留下
来的好传统。但现代战争,指挥员的英勇、坚定、顽强,虽说仍有极大的作用,可
是,更重要的是依赖于对情况的正确判断、正确的决心、周密的战斗计划与工作,
并依靠党的政治思想工作,以保证全体指战员团结一致,发扬革命的集体英雄主义,
来完成战斗和战役任务。如果在战场上,指挥员个人奋不顾身,客观上只起了一个
英勇战士的作用。这是否符合党的要求和全局的利益,是值得考虑的。因为党不仅
要你起先锋战士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起一个指挥员的作用。”
岩甩同志很郑重地回答我:“这些我考虑过。可是我们部队是新建部队,如何
培养他们具有老部队勇猛、顽强,不怕敌人而使敌人丧胆的战斗作风,是我常常在
想的一个问题。我们处在敌强我弱的战争环境中,部队一时也得不到整训。所以只
有要求我们指挥员以身作则,一面打仗,一面训练部队,才能使这支部队不断巩固、
发展,才能完成党交给我们的任务。”
难道这是一场恶梦?
我一下子跪在战友的脚下,涌泉似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时热血也从我的鼻子冲
出来洒在战友的脚边,洒在潮湿的土地上……
大雾迷漫,朦胧一片,被炮弹炸成横七竖八的树干,像一具具僵尸,愈发使四
周显得阴森和死寂。
政府军开始反扑,组织一次次连营进攻。战局越来越不利,前线指挥所准备下
撤退命令了。
彭家声副司令员不怕死,给我印象特深。敌炮炸成一锅粥,他却坐着吉普车来
了,一脚蹬在踏板上,身子伸出车门外,昂起头,连眼皮也不眨一下,一个劲儿喊
司机:“往前开!往前开!”我想起电影《夏伯阳》里也有这么一个镜头……彭家
声副司令员的到来扭转了战局。
这次战役相当残酷。1998年春节,我同一道参加过那次战役的战友聊天时,对
于这段抹不掉的经历,原502 营三连长和042 营副政委讳莫如深。三连长说:“我
不愿讲这故事,全连九十六号人就我活下,其他战友全死了,说有什么用,死了那
么多人,讲起来就伤心。‘当时他因敌机轰炸受重伤抬下阵地而幸存。
042 营副政委更是沉默寡言,战友问他当时的情况时,他就说:“记不住了。”
对于这段往事,我却终生铭记。
部队从前线撤下来休息。战友们在草地上坐着,疲劳的战士们谈论着当时的战
斗状况。
其中一名老战士的谈话让我记忆犹新。他转过身来背对着217 高地:“我们丛
林游击战争坚持得太久,这个高地攻占了又怎样,我们一无所有。”几年前他们班
的两名战友和他的弟弟就战死在这里。
前指又组织了一次217 高地攻击战,这次战斗我坚决要求参加特务营组织的攻
击。
特务营利用夜色迅速开进。凌晨三点,清凉的风,从潮润的芭蕉叶上滑落下来,
穿过低矮的灌木,吹进了堑壕。战士们一个个盯着217 高地前沿,眼里都要喷出火
来。发起攻击后,一连隐蔽接敌。当前进到距前沿约一百五十米时,才被政府军发
觉,以火力进行拦阻,一挺高射机枪疯狂扫射。一连按照康华连长的命令,沉着冷
静,没有还击,仍然迅速接敌。距政府军七十米时,特务营的重火器进行射击掩护,
压制政府军火力,一连迅速发起了冲击,战士们杀声震天,把一排手榴弹投了过去,
随后抢占了第一道堑壕。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南登佤族战士李八,毫无畏惧地
用机枪掩护副连长骆风,冲上去扔了几颗手榴弹,炸哑了政府军的连用机枪。政府
军抵挡不住,只好退守第二道堑壕。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长吴小平,发现一名政府军
士兵从堑壕内探出头来射击,他眼明手快,一个点射就把这个政府军士兵打翻在壕
内。与此同时,政府军的一挺轻机枪和一支美式卡宾枪又从左右两侧瞄准他开火。
吴小平机智勇敢,迅速隐蔽在一棵树桩后面,并投出两颗手榴弹,炸哑了政府军的
火力点。吴小平越打越猛,后来他干脆把全排手榴弹集中在一起,一气投出二十多
枚。
一连正与政府军在第二道堑壕激战的时候,营长岩巩果断地命令三连投入战斗。
一上阵地,火箭筒手就摧毁了政府军的一个暗火力点,接着三连长宗江带领几个同
志跃进到第二道堑壕。宗江同志冲锋在前,壕内的一个政府军士兵向我们冲来,端
起轻机枪就扫射。在政府军枪弹扫来瞬间,九班长彭继贤一把将一名战友和连长拉
到自己身后,随后掏出一颗手榴弹,准备冲上去投掷,不幸腹部连中了六发子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彭继贤拼出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投了出去,终于将政府军机枪
手炸掉半边脑袋,自己壮烈牺牲。见战友为掩护自己倒下,悲愤交加,宗江连长更
是怒火心中燃。我带三连六班从左侧插到一个坑道口,宗连长带九班从右侧冲击。
一个政府军士兵端着二挺机枪冲出坑道疯狂射击,我迅速投了一颗手榴弹,打出几
个点射消灭了这个政府军士兵,缴获了一挺机枪。遭到一连、三连的沉重打击,政
府军惊恐万状。一名战士发现政府军企图趁黑暗向高地左侧的密林中逃跑,他大喊
一声:“政府军跑了!”便端起冲锋枪只身向逃兵追去。政府军发现只有他一人,
折回身,枪弹不断向他打来,他全然不顾,继续追击,当即毙政府军士兵两名,击
伤多名。后来,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该战士还边朝前爬边射击,直到停止呼吸。
这时二连赶上来,二连长命令三排、二排从左侧迂过去,切断了政府军的退路。一
连长马山带着一排,跃过第三道堑壕,直逼217 高地制高点。守军四面受围,走投
无路,便龟缩在两山掩蔽部。一排乘机将几十颗手榴弹投进去,炸死十五名,活捉
二名。二连刚刚攻占守军掩蔽部,一、三连也肃清第三道堑壕的守军,并一气冲上
阵地。与此同时,配合特务营佯攻的038 营也攻上来了,我们共同胜利完成了攻占
217 高地的任务。部队阵亡七十八名官兵。
从此厌战、渴望和平的情绪开始在我们缅共人民军部分干部战士中蔓延。战后,
两军对峙,呈胶着态,零星摩擦偶有发生。
官兵们有时住山洞,有时住坑道,有时住油毛毡棚。这里环境艰苦,气候恶劣。
雨季终日看不到太阳,衣服、被盖变得湿漉漉的;冬春季节,雾海茫茫,十来米外
就看不清,炎炎夏日,室内温度高达四十度,从早到晚汗流不止。由于气温高,湿
度大,发病率高,有时生病的人竟多达一半。大家编了一首顺口溜:“水沟头,人
稀少,遍地是荆棘,到处见野草。骡马上山要摔跤,蚂蟥爬床蚊虫咬,六月天气最
难熬。”
3.2飘扬的旗帜褪了色
吉普在山谷腹地中的公路尽头“嘎”的一声刹住,傍山树丛中冒出一个哨兵。
我向他出示证件并应答口令,哨兵敬礼。
又行驶五分钟后,有十来名士兵身穿草绿色军装,手握M16 冲锋枪,严密地守
着哨卡。这是第二道哨卡_潺潺的溪流,水浅的地方卵石清晰可见,岸边一株株老
树。我欣赏着背阳侧的山坡上那幅红白相间的图案,突然我情不自禁地喊道:“看
啊,罂粟!”
随着接二连三的罂粟田的出现,原来兴奋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这片山岭简直
就是罂粟王国。‘远处的山上出现了几个山民的村落,用草盖成的褐色的小屋稀稀
落落地排列在光秃秃的山脊上。
“这是老卡族人的村庄”,儒商坐在司机前排座指着小屋说,“这一带的罂粟
田全是他们种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位人民军旅长,他闭目养神,若无其事。
儒商这次是代表地方政府和部队一道察看今年罂粟收成以核定税收才与我们同
行的。
那天,我们住在这个坝子中间的一个傣寨。
黄昏,我和儒商登上坝子西边的高岗,野草丛生的小山顶上耸立着一座古老的
佛塔。我双手合掌,走向右边的山坡,儒商朝佛塔瞥了一眼,跟着我走去,我俩坐
在塔影下面。极目远眺,村寨的景色尽收眼底。盆地在两座山的中间,右边的高山
像一幅巨大的屏风,高高耸立,山麓平缓,连接着盆地的边缘,麻科树之间镶嵌着
宽宽的草坪,村寨散布在盆地的四周,左边山下有条溪流,它在盆地附近蓄积成了
一个池塘。池塘边是一个寨子,附近有水田,村民们牵着背脊油光发亮的水牛在耕
地。
“真美呀!”我赞叹道。
“这里矿藏丰富,稻米成堆,是块自然条件很好的土地。”
“一直要打下去吗?”我自言自语地说。
儒商痛苦地摇了摇头,“这没人能知道,前景不太好啊,不过还有希望。不管
哪个时代,人都是靠希望支撑的”。
我们的晚餐被乡长安排在村长家。乡长人有些瘦,眼睛很黑,鼻梁挺起,想当
年一定很英俊,过去曾给中央首长当过警卫员。他说他当过近十年的连长,拼命地
干过革命,现在大家都挣钱,他却做不动了。他的话语里没有忧伤,只有一种坦然
面对的平淡。
村长全家对我们很热情,杀鸡剖鱼忙碌了两个小时,快开饭了,却不见了村长。
我去晒台洗手碰见女主人就问她:“村长呢?吃饭了。”
她气冲冲地一把拉住我的手,拖着我走下竹楼,来到竹楼旁菜园边的一间草棚
前面。
我站稳脚跟将脑袋贴近竹篱墙上那个细窄的缝隙,草棚内的情景使我大吃一惊。
只见村长——上身伏在用四根树枝支起的一块厚重的木板上面,浑身像被抽去
筋骨似地瘫软无力,木板上有一盏煤油灯,村长正在全神贯注地用手掌摸擎着一张
烟壳里的锡箔纸,在煤油灯上烘烤着,贪婪地吮吸着麻醉人的白粉。
“他在吸毒!”我的心,宛如被钢针刺了一下,这时,女主人将我拉到一株芭
蕉树下。
“你看到了?我老公前些日子还只抽烟包,这几天,就吸起了四号,你们为什
么不制止?!”女主人越说越气,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像做错事的小孩,红着脸走开了。
上得楼来,他们已举杯了,乡长见我脸色不好:“屈参谋,不舒服?”
我当时有点冲动,冲着旅长:“旅长,我们能不能坚决禁烟?”
这个提问犹如拉开了保险桂的手榴弹那么可怕。
这位旅长用平静的语调回答:“老实说,在我国对大烟生意不染指的真正清白
的军队是不存在的,不管政府军,还是过去的‘国军’或其他民族武装,都无一例
外。我们人民军也以此获得军费,这确是事实,是与严酷的现实妥协的结果。你大
概知道,军队靠金钱而生存。在目前的形势下,参与大烟生意,鼓励人民种植是我
们获得财源的推一手段,但是我们自己决不生产大烟!”
“解放全缅甸不等于经营毒品呀!”我不解地问。
“解放就是革命,就是暴力!武装斗争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军队的武器、弹
药、给养等等不需要钱?何况我们军队从来未直接生产大烟,我们只是收商贩的税
收!”儒商有些温怒。
儒商补充说:“虽然我们征收大烟过境税,收入增加了,但是我们仍然很困难,
军队有时连每月二十四元的菜金也发不下来。我们装备也比不上政府军,没有棉被、
每人只发一床薄薄的毛毯,一只背囊……”
我点点头,的确,说的是实话。当时我们军队中稍稍富裕一点的干部家庭,虽
然不住青竹和茅草搭成的房屋了,也仅仅是用硬木作柱和墙板,屋顶用白铁皮代替
茅草而已。1989年以后那一幢幢钢筋水泥小洋楼的挺立则标志这支军队已经腐化变
质,成为私人性质的军队。
经济是基础,经济的发展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关系到人民的生计。当经济的发
展已经跟不上社会前进的步伐时,社会的动荡就成为不可避免的了。缅甸的学生运
动则拉开了缅甸局势动荡的序幕。
1987年9 月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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