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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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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结是一致的。有一则在贵州流传久远而广泛的故事颇能说明问题:有雇主雇工插
秧,认块数计价。插秧前,计数为一百块小田,插完秧,左清右点只有九十九块,
当雇工悻悻然拿起摆放在脚边的斗笠时,惊喜地发现斗笠遮住了一块小田。这个故
事,说明了山区田地之小,也道出了民以食为天,食以土为本,粮食生产有赖于土
地的意念。

    贵州的喀斯特地形地貌创造了别具丰姿的山水风光,但也给开田垦地带来极大
的困难,居住在这里的人民生产生活不容易啊。

    到贵阳以后,我帮她拎东西送她到家。与人合修的楼房,她住楼上共四间,有
两间是连在一起的客厅和卧室,另外两间堆满了香烟,看来她在做香烟生意。吃完
晚饭,我说:“天黑了,我要走了。”她说:“那么,你就别走,留下住一夜?”
我真的没走。

    这是一种心灵之约?

    生活中,有太多的说不清。

    看完电视,又吃完水果,我说我要睡了,她叫我到里间去睡,她睡客厅。我说
:“这怎么能行?”

    她对我说:“不要争执了。”

    我说:“我睡外间的地毯上,你待会睡里间的床上。两人之间,有门,门可以
从里边锁上。”

    道声晚安,我拥被席地而睡,她关灯后,也走进里屋。

    门没关,虚掩着。

    我睡在硬梆梆的地毯上,心里想:“她能睡得着,能一夜无梦吗?”

    里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很清醒。

    相距飓尺,时空和情绪都应该凝聚成一个“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似乎才符合
生活的常理。

    屋里的石英钟,嘀哒嘀哒响着。

    第二天早上的阳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悄然探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
我,翻了个身醒了。朦胧中我感觉她已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我睁开眼问:“你起来
了?”

    她笑了笑说:“你的睡态真好笑,可惜没能听到你的梦话,太遗憾了。”她用
手理了一下她零乱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像两粒黑色的葡萄。

    沉默了一会,她从我身边站起,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她问:“你猜我现在想
什么?”“你想说我是好兄弟。”

    “是的,你很好,要不我怎么会留你下来?”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但是,你
要是再坏一点,就更有魅力了。”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徐倩会说出那个“坏”字来,
这句话,让我耿耿于怀多年。接下来几天,她带我去花溪、游黔灵公园、逛贵阳街
道。位于贵阳市区内的黔灵山中有一佛寺名“弘福寺”,山中放养有很多野生猴子,
我与她在寺中吃了一顿豆花素饭,黔灵山与弘福寺很有“深山藏古寺”的意境。

    到了山上,才进庙门就遇上“化缘的”,非僧非尼,而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他上下仅套一条短裤,趿着一双破布鞋,浑身黑污,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洗澡了。他
的乞讨方式也很特殊。只见他一声不吭地朝你面前一跪,仰脸望着你,那凄楚的面
孔,软弱无助的眼神,迫使你非掏钱不可。碰上心软的,说不定还要淌几滴眼泪哩。

    很快我就发现中老年妇女和一对对恋人是小男孩的主要乞讨对象,一跪便灵。
毫无疑问来这儿的中老年妇女都是心慈面善的,不仅给钱,有几位还摸着他的头不
停地念“阿弥陀佛”呢。再说恋人,如果小伙子不愿给钱,姑娘往往硬梆梆地扔出
一句话:“你心真硬!”小伙子便会赶不及地掏钱,犯不着为几角钱同女朋友闹别
扭。

    我不禁感慨地说:“此刻若有人把他领走,并辅以礼教,说不定将来还是位俊
杰。”徐倩就问:“何以见得?”我说:“他这么小就懂得察言观色,而且目光之
准、之锐利足以让人惊叹。辅之礼教,将来未必就不能干一番大事。”徐情点头赞
同,认为有理。

    真正属于我们两人的时间并不多,晚上我仍睡客厅,门仍然没关。但我和她始
终没跨越那段距离。

    最后一天,我说走了。

    当时我似乎很狂:漂泊是一种高境界,没有非凡的意志,没有理智的头脑,是
不可能领略到独特的风采的。我愿意选一条世界上最难走的路,再挂上一脸最为自
信的微笑,而后摘下日月星辰,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当时说这些话时,
我心里一点谱也没有。至今我仍然欣赏自己在人生转折关头所表现出的勇气和信心。
这可能带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和盲目,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选择漂泊云南是对
的,一条小船如果没有远航的愿望,便永远不知道港湾以外,有多么辽阔。

    我们到了贵阳火车站,我心里依然犹豫不决:“究竟是到云南去继续漂泊,还
是去广东打工?”

    “名义上广东好听,实际上终究漂泊有趣。”

    在目光灼灼的交融里,我背上行李,踏上月台,挥手跨上了西去昆明的列车。

    列车启动后,我突然发现她眼角的泪水,我一阵揪心的痛,我是不是爱上了她?
但我可以发誓,的确是这样的感受。

    我很想告诉她:这是生命的必然过程,我的到来,或许是一场美丽的错误,因
为再怎么惊天动地,也只能徒然灼痛了自己,伤了别人。


 
            



              1.3在昆明流浪

    1986年的初春,浪漫又艰辛。短短的几天,我就领略到流浪汉的辛酸与疲惫,
更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列车到昆明火车站后,随着下车的人流,我走向出站口。快到检票口时,我忽
然发现检票非常严,因车票已经过期,怎么办?我下意识地退出人流,站在一旁想
对策,我仔细观察了一阵,见没有空子可钻,只好倒回去,我想顺着铁轨总是可以
走出站的。经过一番周折,我绕了很远才从宋家营走出车站。

    昆明虽然陌生但没有举目无亲之感。我祖父乃三代单传,可父亲有同父异母弟
兄十人,五姊妹。其中三伯、四伯、六伯、八叔及么爸五房人散在云南昆明、曲靖
等地,他们比留在家乡的亲人们生活得愉快……。我么爸曾是省委书记的秘书,离
休时为地厅级干部,解放前两年读大学时参加了地下党,并改了名字以示和大地主
家庭决裂。我漂泊到昆明后他曾写信给我父亲征求意见:是否给老三在昆明安排工
作?我父母则因我大哥、二哥都在外省工作,怕我这个台儿也离开他们身边,不同
意么爸的建议,反而要他说服我回四川。我才不回四川呢,好马不吃回头草。六伯
的大儿子屈宝昆是个耿直的人,在昆明的十几个叔伯弟兄姐妹中数他对我最好。他
从南宁空七军转业回昆明在旅游汽车公司开长途客车,他把自己闲置的几间住房中
的一间给我住,并负担水电、房租,他鼓励我:“你只管闯!”并送我三百元钱,
我不好意思接。我说有,其实当时我只有三十一元了。三伯女儿屈大秀全家对我很
热情,杨二哥像堂兄般待我亲如手足,可惜他四十八岁病逝于副厅级任上。

    钱用完了,打工之事也还没有着落,两天来都只能啃土豆吊着命,甚至为节约
上厕所的一毛钱绕道去撒尿。

    每天晚饭后,我总要出去泡书摊,这已成为我当时生活的一部分。小西门的书
摊老板没有不认识我的,但他们普遍对我态度冷淡,因为我只看不买。

    那时我由衷地盼望拥有一笔钱。有了钱,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进书店选择自己喜
爱的书,去旅游完山山水水后,静心坐下来,写出可与自己敬仰的大作家相媲美的
文章,我认为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没有钱,我仍到翠湖边的云南省图书馆去看书学习。在图书馆门口被喊住了。
那本书没有全部被外衣盖住,它从我的腰上露了出来。

    “年轻人,这可不好。图书馆的书是让大家看的,你把它拿走了别人就看不着
了。”一位白发老人从我腰杆上把书抽出来,用手展平角边的折痕。我低垂着头不
敢看老人一眼。

    老人又扳过我手上那本办过借阅手续的《乌托邦》看看,口气还是很和蔼:
“爱读书是好事,但不能因此反失了气节啊!”我无言以对,当时我的脸一定臊得
跟个猴屁股一样。

    “去吧!原谅你这一次。以后可不能再犯了!”老人自始至终没说个“偷”字,
最后还拍拍我的肩头以示宽慰。

    我一路走一路紧咬着牙。回到家,站在屋子中央,我立刻就狠狠握了自己一耳
光。

    那一耳光很重,脑瓜都震得嗡嗡响,眼前直冒金星,四个红指印在我的脏脸上
留了一个多星期。这使我终生难忘。

    没到过昆明的人,总认为这地方四季皆好,在这里住久了的人,却认为冬天最
美。冬天无风无雨,天空最高最蓝,花色最多最妍,滇池五百里,水净沙朗,数峰
青碧;白得发亮的云朵挂在天上,阳光抚摸着人们。进入夜晚,昆明人拥着被暖暖
阳光晒透了的被子要睡到第二天大亮。

    遇省图书馆星期一休息,星期四上午学习,我就到翠湖或工人文化宫去玩耍。

    翠湖点缀春城,像是镶嵌在昆明市内的一块碧绿玉石。阳春三月,漫步入内,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翠色,浓荫夹道,柳丝低垂,一池碧波,点点“胭脂”。亭前花
间、树下、水边,都是乘兴而来的游人。他们沐浴着融融的春意,泛舟湖上,或对
歌于竹林、岛上,尽情游耍,让人感触到勃勃的生机。

    阮堤和唐堤交叉绵亘,把湖面一分为四,堤畔全种杨柳,湖中遍种荷花,柳荫
路曲,流莺比邻。

    我常去翠湖漫步,海心亭、观鱼楼、金鱼岛、燕子桥、听莺桥都留下了我的足
迹。我远离家乡,清澈的湖水常在心中荡漾,晓色淡烟的长江久在脑中浮现,激起
层层乡恋之情,勾起深深故土之爱。

    翠湖边,广场上有很多中老年人、青年人自发地进行娱乐,他们从上午七时左
右开始便手拉手围成圆圈跳“三跺脚”、扭秧歌、跳正三步舞,这种自发的群众性
娱乐活动要持续到十时左右才结束。或许这是云南民风淳朴的表现吧?

    进入午后,花灯小戏是中老年人熟悉的剧目,从小就看惯了,谁都可以来上几
段,每出戏或曲子或简单的剧情,他们也是从头到尾看过不知多少遍。不过每次上
演他们仍要来,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让他们牵肠挂肚觉得亲,跟系着
魂似的。方言口语很重的花灯,嗓音软软的,调子绵绵的,乡音浓浓的。乍一听这
花灯调,便有一种莫名的依恋之情,淡淡地在心头升起。

    他们不稀罕电视,方匣子里的那些人和事,太陌生太遥远,不像看花灯,看的
是真人真功夫。那些唱花灯的老棺老奶们都是今不见明见的老熟人,一招一式都顺
得很。他们虽然离开乡土,但是他们的“根”还在乡土之中,花灯作为能够唤起他
们浓厚乡土意识的一个形式,自然便成为他们“叶落归根”的一种精神寄托。所以,
他们的演出,与其说是演给别人看的,不如说是演给自己看的。

    化过妆,穿上自筹资金定做的戏装,晰晰呀呀唱给几年固定不变的戏迷们听。

    后来我发现了翠湖边的云南陆军讲武堂后,那里便成了我黄昏散步的最好去处。
云南陆军讲武堂培育出了一大批杰出人才,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誓将热血铸中华”,
参加云南起义和护国讨袁成为蔡锷将军麾下一名战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的朱
德。那时我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讲武堂检阅台底楼的梯坎上,似乎看到朱德横刀
跃马的雄姿;也曾独自前去朱德在昆明的旧居之一“水晶宫”一睹当年风采。

    讲武堂的大门锁住一段尘封的历史。透过窗格,跨越世纪的旧物都依然如昨。
而这古老的一切将是一代代人的课堂。当我走近它时,我就会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与崇敬:创业的艰难以及穷者益坚的气概。我决心从最辛苦做起,以磨炼自己的意
志和能力。

    在昆明的日子,除了图书馆,大学校园成了我栖身所在。我可以自豪地说当时
在昆明地区大学校园内一个熟识同学处吃一天饭,半个月我可以不吃重复的饭。

    几乎大学校园都有文学社团,由几个仿佛为文学痴迷疯狂的家伙(一般为高年
级学生)带领一些把文学梦做成月光与星星、玫瑰花瓣和雨丝的追梦人(一般为新
生),对着雨后的积水洼陶醉:“啊,大海!”向着紧流慢滴的屋檐水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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