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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卷6-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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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信的“陈××”,原署名“陈仲山”,本名陈其昌,据一些托派分子的回忆录,当时他是一个托派组织临时中央委员会的委员。
  〔2〕 康缪尼斯脱 英语Communist(共产党人)的音译。下文的Reds,英语“赤色分子”的意思,这里指红军。
  〔3〕 托洛斯基(UDFDAGBLMM,1879—1940) 通译托洛茨基,早年参加?砉锩硕赂锩泻退斩沓跗谠渭恿斓蓟亍?
  一九二七年因反对苏维埃政权被联共(布)开除出党,一九二九年被驱逐出国,一九四○年死于墨西哥。他曾两次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下文所说“革命前西伯利亚的当年风味”,即指此。
  〔4〕 ODVD 即冯雪峰(1903—1976),浙江义乌人。作家、文艺理论家。中国左翼作家联盟领导成员之一。著有《论文集》、《灵山歌》、《回忆鲁迅》等。
  论现在我们的文学运动〔1〕——病中答访问者,ODVD笔录“左翼作家联盟”五六年来领导和战斗过来的,是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运动。这文学和运动,一直发展着;到现在更具体底地,更实际斗争底地发展到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
  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是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一发展,是无产革命文学在现在时候的真实的更广大的内容。这种文学,现在已经存在着,并且即将在这基础之上,再受着实际战斗生活的培养,开起烂缦的花来罢。因此,新的口号的提出,不能看作革命文学运动的停止,或者说“此路不通”了。所以,决非停止了历来的反对法西主义,反对一切反动者的血的斗争,而是将这斗争更深入,更扩大,更实际,更细微曲折,将斗争具体化到抗日反汉奸的斗争,将一切斗争汇合到抗日反汉奸斗争这总流里去。决非革命文学要放弃它的阶级的领导的责任,而是将它的责任更加重,更放大,重到和大到要使全民族,不分阶级和党派,一致去对外。这个民族的立场,才真是阶级的立杨。托洛斯基的中国的徒孙们,似乎胡涂到连这一点都不懂的。但有些我的战友,竟也有在作相反的“美梦”者,我想,也是极胡涂的昏虫。
  但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正如无产革命文学的口号一样,大概是一个总目诤虐铡?在总口号之下,再提些随时应变的具体的口号,例如“国防文学”“救亡文学”“抗日文艺”……等等,我以为是无碍的。不但没有碍,并且是有益的,需要的。自然,太多了也使人头昏,浑乱。
  不过,提口号,发空论,都十分容易办。但在批评上应用,在创作上实现,就有问题了。批评与创作都是实际工作。
  以过去的经验,我们的批评常流于标准太狭窄,看法太肤浅;我们的创作也常现出近于出题目做八股的弱点。所以我想现在应当特别注意这点: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决不是只局限于写义勇军打仗,学生请愿示威……等等的作品。这些当然是最好的,但不应这样狭窄。它广泛得多,广泛到包括描写现在中国各种生活和斗争的意识的一切文学。因为现在中国最大的问题,人人所共的问题,是民族生存的问题。所有一切生活(包含吃饭睡觉)都与这问题相关;例如吃饭可以和恋爱不相干,但目前中国人的吃饭和恋爱却都和日本侵略者多少有些关系,这是看一看满洲和华北的情形就可以明白的。而中国的唯一的出路,是全国一致对日的民族革命战争。
  懂得这一点,则作家观察生活,处理材料,就如理丝有绪;作者可以自由地去写工人,农民,学生,强盗,娼妓,穷人,阔佬,什么材料都可以,写出来都可以成为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也无需在作品的后面有意地插一条民族革命战争的尾巴,翘起来当作旗子;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作品后面添上去的口号和矫作的尾巴,而是那全部作品中的真实的生活,生龙活虎的战斗,跳动着的脉搏,思想和热情,等等。
  六月十日。
                   C C
 〔1〕本篇最初同时发表于一九三六年七月《现实文学》月刊第一期和《文学界》月
  刊第一卷第二号。
              《苏联版画集》序〔1〕
  ——前大半见上面《记苏联版画展览会》, 而将《附记》删去。再后便接下文:
  右一篇,是本年二月间,苏联版画展览会在上海开会的时候,我写来登在《申报》上面的。这展览会对于中国给了不少的益处;我以为因此由幻想而入于脚踏实地的写实主义的大约会有许多人。良友图书公司要印一本画集,我听了非常高兴,所以当赵家璧〔2〕先生希望我参加选择和写作序文的时候,我都毫不思索地答应了:这是我所愿意做,也应该做的。
  参加选择绘画,尤其是版画,我是践了夙诺的,但后来却生了病,缠绵月余,什么事情也不能做了,写序之期早到,我却还连拿一张纸的力量也没有。停印等我,势所不能,只好仍取旧文,印在前面,聊以塞责。不过我自信其中之所说也还可以略供参考,要请读者见恕的是我竟偏在这时候生病,不能写出一点新的东西来。
  这一个月来,每天发热,发热中也有时记起了版画。我觉得这些作者,没有一个是潇洒,飘逸,伶俐,玲珑的。他们个个如广大的黑土的化身,有时简直显得笨重,自十月革命以后,开山的大师就忍饥,斗寒,以一个廓大镜和几把刀,不屈不挠的开拓了这一部门的艺术。这回虽然已是复制了,但大略尚存,我们可以看见,有那一幅不坚实,不恳切,或者是有取巧,弄乖的意思的呢?
  我希望这集子的出世,对于中国的读者有好影响,不但可见苏联的艺术的成绩而已。
  一九三六年六月二十三日,鲁迅述,许广平〔3〕记。
  〔1〕 本篇最初印入《苏联版画集》。
  《苏联版画集》,赵家璧编,一九三六年七月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出版。
  〔2〕 赵家璧 江苏松江(今属上海市)人,作家,出版家。当时任良友图书印刷公司编辑。
  〔3〕 许广平(1898—1968) 笔名景宋,广东番禺人,鲁迅夫人。
  著有《欣慰的纪念》、《关于鲁迅的生活》等。
                半夏小集〔1〕
                   一
  剥去了!
  B: 因为A还是不穿大衫好看。我剥它掉,是提拔他;要不然,我还不屑剥呢。
           A:不过我自己却以为还是穿着好……
  C: 现在东北四省失掉了,你漫不管,只嚷你自己的大衫,你这利己主义者,你这猪猡!
  C太太:他竟毫不知道B先生是合作的好伴侣,这昏蛋!
                   二
  用笔和舌,将沦为异族的奴隶之苦告诉大家,自然是不错的,但要十分小心,不可使大家得着这样的结论:“那么,到底还不如我们似的做自己人的奴隶好。”
                   三
  “联合战线”〔2〕之说一出,先前投敌的一批“革命作家”,就以“联合”的先觉者自居,渐渐出现了。纳款,通敌的鬼蜮行为,一到现在,就好像都是“前进”的光明事业。
                   四
  这是明亡后的事情。
  凡活着的,有些出于心服,多数是被压服的。但活得最舒服横恣的是汉奸;而活得最清高,被人尊敬的,是痛骂汉奸的逸民。后来自己寿终林下,儿子已不妨应试去了,而且各有一个好父亲。至于默默抗战的烈士,却很少能有一个遗孤。
  我希望目前的文艺家,并没有古之逸民气。
                   五
  命的事情,都没有瞒了你。你怎么竟向敌人告苋チ耍?
  B: 岂有此理!怎么是告密!我说出来,是因为他们问了我呀。
  A: 你不能推说不知道吗?
  B: 什么话!我一生没有说过谎,我不是这种靠不住的人!
                   六
                   ……
  B: 没有的事……为什么?
  A: 我那时对你说过,要到西湖上去做二万行的长诗,直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哈哈哈!
  B: 哦,……我可并没有失望。
  A: 您的“世故”可是进步了,谁都知道您记性好,“责人严”,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的,您现在也学会了说谎。
  B: 我可并没有说谎。
  A: 那么,您真的对我没有失望吗?
  B: 唔,无所谓失不失望,因为我根本没有相信过你。
                   七
  庄生以为“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伟食”〔3〕,死后的身体,大可随便处置,因为横竖结果都一样。
  我却没有这么旷达。假使我的血肉该喂动物,我情愿喂狮虎鹰隼,却一点也不给癞皮狗们吃。
  养肥了狮虎鹰隼,它们在天空,岩角,大漠,丛莽里是伟美的壮观,捕来放在动物园里,打死制成标本,也令人看了神旺,消去鄙吝的心。
  但养胖一群癞皮狗,只会乱钻,乱叫,可多么讨厌!
                   八
  琪罗〔4〕编辑圣。蒲孚〔5〕的遗稿,名其一部为《我的毒》(Mes Poisons);我从日译本上,看见了这样的一条:
  是最高的轻蔑。——我在这里说,也是多余的。“
  诚然,“无毒不丈夫”,形诸笔墨,却还不过是小毒。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九
  作为缺点较多的人物的模特儿,被写入一部小说里,这人总以为是晦气的。
  殊不知这并非大晦气,因为世间实在还有写不进小说里去的人。倘写进去,而又逼真,这小说便被毁坏。
  譬如画家,他画蛇,画鳄鱼,画龟,画果子壳,画字纸篓,画垃圾堆,但没有谁画毛毛虫,画癞头疮,画鼻涕,画大便,就是一样的道理。
  有人一知道我是写小说的,便回避我,我常想这样的劝止他,但可惜我的毒还不到这程度。
  〔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六年十月《作家》月刊第二卷第一期。
  〔2〕 “联合战线” 指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3〕 “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伟食” 语见《庄子。列御寇》。
  〔4〕 琪罗(VDGiraud,1868—1953) 法国文艺批评家,著有《?┠善来返取?
  〔5〕 圣。蒲孚(CDADSainte-Beuve,1804—1869) 通译圣佩韦,法国文艺批评家。著有《文学家画像》、《月曜日讲话》等。
  “这也是生活”……〔1〕这也是病中的事情。
  有一些事,健康者或病人是不觉得的,也许遇不到,也许太微细。到得大病初愈,就会经验到;在我,则疲劳之可怕和休息之舒适,就是两个好例子。我先前往往自负,从来不知道所谓疲劳。书桌面前有一把圆椅,坐着写字或用心的看书,是工作;旁边有一把藤躺椅,靠着谈天或随意的看报,便是休息;觉得两者并无很大的不同,而且往往以此自负。现在才知道是不对的,所以并无大不同者,乃是因为并未疲劳,也就是并未出力工作的缘故。
  我有一个亲戚的孩子,高中毕了业,却只好到袜厂里去做学徒,心情已经很不快活的了,而工作又很繁重,几乎一年到头,并无休息。他是好高的,不肯偷懒,支持了一年多。
  有一天,忽然坐倒了,对他的哥哥道:“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从此就站不起来,送回家里,躺着,不想饮食,不想动弹,不想言语,请了耶稣教堂的医生来看,说是全体什么病也没有,然而全体都疲乏了。也没有什么法子治。自然,连接而来的是静静的死。我也曾经有过两天这样的情形,但原因不同,他是做乏,我是病乏的。
  我的确什么欲望也没有,似乎一切都和我不相干,所有举动都是多事,我没有想到死,但也没有觉得生;这就是所谓“无欲望状态”,是死亡的第一步。
  曾有爱我者因此暗中下泪;然而我有转机了,我要喝一点汤水,我有时也看看四近的东西,如墙壁,苍蝇之类,此后才能觉得疲劳,才需要休息。
  象心纵意的躺倒,四肢一伸,大声打一个呵欠,又将全体放在适宜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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