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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卷6-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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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庄季裕《鸡肋编》卷上载:“事魔食菜法……近时事者益众,云自福建流至温州,遂及二浙,睦州方腊之乱(1120—1121),其徒处处相煽而起。闻其法断荤酒,不事神佛祖先,不会宾客,死则裸葬……始投其党,有甚贫者,众率财以助,积微以至于小康矣。
  凡出入经过,虽不识,党人皆馆谷焉;人物用之无问,谓为一家,故有‘无碍被’之说……
  但禁令太严,每有告者,株连既广,又常籍没,全家流放,与死为等;必协力同心,以拒官吏,州县惮之,率不敢按,反致增多。“
  〔5〕 “十彪五虎” 疑应作“五虎五彪”。明代计六奇《明季北略》卷四有《五虎五彪》一则:“五虎李夔龙、吴淳夫、倪文焕、田吉等追赃发充军,五彪田尔耕、许显纯处决,崔应元、杨寰、孙云鹤边卫充军,以为附权蠹政之戒。”按《明史。魏忠贤传》载:“当此之时,内外大权一归忠贤……外廷文臣则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龙(李夔龙)、倪文焕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主杀呈,号‘五彪’。又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十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
  〔6〕 杨光先 字长公,安徽歙县人。顺治元年(1644)清政府委任德国天主教传教士汤若望为钦天监监正,变更厉法,新编历书。杨光先上书礼部,指摘新历书封面上不该用“依西洋新法”五字。康熙四年(1665),又上书指摘新历书推算该年的日蚀有错误,汤若望等因此被判罪,由杨光先接任钦天监监正,复用旧历。康熙七年,杨因推闰失实入狱,后获赦。《不得已》就是杨光先历次指控汤若望呈文和论文的汇集,其中有浓重的封建排外思想,如《日食天象验》一文中说:
  “宁可使中夏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等。
  〔7〕 “我大清” 旧时学塾初级读物《三字经》中的句子。满族统治者建立清朝政权后,一般汉族官吏对新王朝也称之为“我大清”;鲁迅在这里不说“清朝”,含有讽刺的意味。
  〔8〕 成吉思汗(1162—1227) 名铁木真,古代蒙古族领袖。一二○六年统一蒙古族各部落,建立蒙古汗国,被拥戴为王,称成吉思汗。他的继承者灭南宋建立元朝后,追尊他为元太祖。他在一二一九年至一二二三年率军西征,占领中亚和南俄。以后他的孙子拔都又于一二三五年至一二四四年第二次西征,征服俄罗斯并侵入匈、奥、波等欧洲国家。以上事件都发生在一二七九年忽必烈(即元世祖)灭宋之前。
  〔9〕 “斡罗思” 即俄罗斯。见清代洪钧《元史译文证补》卷二十六。《新元史。
  外国列传》作“斡罗斯”。
  〔10〕 《世界史教程》 苏联波查洛夫(WDXDYGZ'GK,现译鲍恰罗夫)等人合编?囊槐窘炭剖椋督准抖氛房伪尽贰S兄幸氡玖街郑晃趵裎纫耄怀龅谝环植幔裰莨馍绯霭妫涣硪恢治丰我舻纫耄隽说谝弧⒍植幔嫱丈绯霭。鲁迅说此书只?肓艘槐荆赡苁侵盖耙灰氡尽!吨泄缁崾贰罚樟撤⒙宸颍ǎ^DP'_'GK,现译萨法罗夫)著,原名《中国史纲》。鲁迅藏有早川二郎的日译本(一九三四年版)。文中所说“叫作《中国社会发展史》”的中译本,系李俚人译,一九三二年上海新生命书局出版。
               拿破仑与隋那〔1〕
  我认识一个医生,忙的,但也常受病家的攻击,有一回,自解自叹道:要得称赞,最好是杀人,你把拿破仑〔2〕和隋那(EdwardJenner,1749—1823)〔
                3〕去比比看……
  我想,这是真的。拿破仑的战绩,和我们什么相干呢,我们却总敬服他的英雄。甚而至于自己的祖宗做了蒙古人的奴隶,我们却还恭维成吉思;从现在的‘〔4〕字眼睛看来,黄?艘丫橇又至耍颐侨椿箍湟L乩?
  因为他们三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灾星。
  但我们看看自己的臂膊,大抵总有几个疤,这就是种过牛痘的痕迹,是使我们脱离了天花的危症的。自从有这种牛痘法以来,在世界上真不知救活了多少孩子,——虽然有些人大起来也还是去给英雄们做炮灰,但我们有谁记得这发明者隋那的名字呢?
  杀人者在毁坏世界,救人者在修补它,而炮灰资格的诸公,却总在恭维杀人者。
  这看法倘不改变,我想,世界是还要毁坏,人们也还要吃苦的。
  十一月六日。
  〔1〕 本篇最初印入上海生活书店编辑出版的一九三五年《文艺日记》。
  〔2〕 拿破仑(NapoleonBonaparte,1769—1821) 即拿破仑。波拿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军事家、政治家。一七九九年担任共和国执政。
  一八○四年建立法兰西第一帝国,自称拿破仑一世。
  〔3〕 隋那 通译琴纳,英国医学家,牛痘接种的创始者。
  〔4〕 ‘ 德国纳粹党的党徽。
           答《戏》周刊编者信〔1〕鲁迅先生鉴:
  《阿Q》的第一幕已经登完了,搬上舞台实验虽还不是马上可以做到,但我们的准备工作是就要开始发动了。我们希望你能在第一幕刚登完的时候先发表一点意见,一方面对于我们的公演准备或者也有些帮助,另方面本刊的丛书计划一实现也可以把你的意见和《阿Q》剧本同时付印当作一篇序。
  这是编者的要求,也是作者,读者和演出的同志们的要求。
  祝健!
  编者。
                 编辑先生——
  在《戏》周刊〔2〕上给我的公开信,我早看见了;后来又收到邮寄的一张周刊,我知道这大约是在催促我的答复。对于戏剧,我是毫无研究的,我的最可靠的答复,是一声也不响。
  但如果先生和读者们都肯豫先了解我不过是一个外行人的随便谈谈,那么,我自然也不妨说一点我个人的意见。
  《阿Q》在每一期里,登得不多,每期相隔又有六天,断断续续的看过,也陆陆续续的忘记了。现在回忆起来,只记得那编排,将《呐喊》中的另外的人物也插进去,以显示未庄或鲁镇的全貌的方法,是很好的。但阿Q所说的绍兴话,我却有许多地方看不懂。
  现在我自己想说几句的,有两点——一,未庄在那里?《阿Q》的编者已经决定:在绍兴。我是绍兴人,所写的背景又是绍兴的居多,对于这决定,大概是谁都同意的。但是,我的一切小说中,指明着某处的却少得很。中国人几乎都是爱护故乡,奚落别处的大英雄,阿Q也很有这脾气。那时我想,假如写一篇暴露小说,指定事情是出在某处的罢,那么,某处人恨得不共戴天,非某处人却无异隔岸观火,彼此都不反省,一班人咬牙切齿,一班人却飘飘然,不但作品的意义和作用完全失掉了,还要由此生出无聊的枝节来,大家争一通闲气——《闲话扬州》〔3〕是最近的例子。为了医病,方子上开人参,吃法不好,倒落得满身浮肿,用萝卜子来解,这才恢复了先前一样的瘦,人参白买了,还空空的折贴了萝卜子。人名也一样,古今文坛消息家,往往以为有些小说的根本是在报私仇,所以一定要穿凿书上的谁,就是实际上的谁。为免除这些才子学者们的白费心思,另生枝节起见,我就用“赵太爷”
  ,“钱大爷”,是《百家姓》〔4〕上最初的两个字;至于阿Q的姓呢,谁也不十分了然。
  但是,那时还是发生了谣言。还有排行,因为我是长男,下有两个兄弟,为豫防谣言家的毒舌起见,我的作品中的坏脚色,是没有一个不是老大,或老四,老五的。
  上面所说那样的苦心,并非我怕得罪人,目的是在消灭各种无聊的副作用,使作品的力量较能集中,发挥得更强烈。
  果戈理作《巡按使》〔5〕,使演员直接对看客道:“你们笑自己!”
  (奇怪的是中国的译本,却将这极要紧的一句删去了。)我的方法是在使读者摸不着在写自己以外的谁,一下子就推诿掉,变成旁观者,而疑心到像是写自己,又像是写一切人,由此开出反省的道路。但我看历来的批评家,是没有一个注意到这一点的。这回编者的对于主角阿Q所说的绍兴话,取了这样随手胡调的态度,我看他的眼睛也是为俗尘所蔽的。
  但是,指定了绍兴也好。于是跟着起来的是第二个问题
                   ——
  二,阿Q该说什么话?这似乎无须问,阿Q一生的事情既然出在绍兴,他当然该说绍兴话。但是第三个疑问接着又
                  来了——
  三,《阿Q》是演给那里的人们看的?倘是演给绍兴人看的,他得说绍兴话无疑。绍兴戏文中,一向是官员秀才用官话,堂倌狱卒用土话的,也就是生,旦,净大抵用官话,丑用土话。我想,这也并非全为了用这来区别人的上下,雅俗,好坏,还有一个大原因,是警句或炼话,讥刺和滑稽,十之九是出于下等人之口的,所以他必用土话,使本地的看客们能够彻底的了解。那么,这关系之重大,也就可想而知了。其实,倘使演给绍兴的人们看,别的脚色也大可以用绍兴话,因为同是绍兴话,所谓上等人和下等人说的也并不同,大抵前者句子简,语助词和感叹词少,后者句子长,语助词和感叹词多,同一意思的一句话,可以冗长到一倍。但如演给别处的人们看,这剧本的作用却减弱,或者简直完全消失了。据我所留心观察,凡有自以为深通绍兴话的外县人,他大抵是像目前标点明人小品的名人一样,并不怎么懂得的〔6〕;至于北方或闽粤人,我恐怕他听了之后,不会比听外国马戏里的打诨更有所得。
  我想,普遍,永久,完全,这三件宝贝,自然是了不得的,不过也是作家的棺材钉,会将他钉死。譬如现在的中国,要编一本随时随地,无不可用的剧本,其实是不可能的,要这样编,结果就是编不成。所以我以为现在的办法,只好编一种对话都是比较的容易了解的剧本,倘在学校之类这些地方扮演,可以无须改动,如果到某一省县,某一乡村里面去,那么,这本子就算是一个底本,将其中的说白都改为当地的土话,不但语言,就是背景,人名,也都可变换,使看察觉得更加切实。譬如罢,如果这演剧之处并非水村,那么,航船可以化为大车,七斤〔7〕也可以叫作“小辫儿”的。
  我的意见说完了,总括一句,不过是说,这剧本最好是不要专化,却使大家可以活用。
  临末还有一点尾巴,当然决没有叭儿君的尾巴的有趣。这是我十分抱歉的,不过还是非说不可。记得几个月之前,曾经回答过一个朋友的关于大众语的质问,这信后来被发表在《社会月报》上了〔8〕,末了是杨邨人先生的一篇文章〔9〕。一位绍伯先生就在《火炬》上说我已经和杨邨人先生调和,并且深深的感慨了一番中国人之富于调和性〔10〕。这一回,我的这一封信,大约也要发表的罢,但我记得《戏》周刊上已曾发表过曾今可叶灵凤〔11〕两位先生的文章;叶先生还画了一幅阿Q像,好像我那一本《呐喊》还没有在上茅厕时候用尽,倘不是多年便秘,那一定是又买了一本新的了。如果我被绍伯先生的判决所震慑,这回是应该不敢再写什么的,但我想,也不必如此。只是在这里要顺便声明:我并无此种权力,可以禁止别人将我的信件在刊物上发表,而且另外还有谁的文章,更无从豫先知道,所以对于同一刊物上的任何作者,都没有表示调和与否的意思;但倘有同一营垒中人,化了装从背后给我一刀,则我的对于他的憎恶和鄙视,是在明显的敌人之上的。
  这倒并非个人的事情,因为现在又到了绍伯先生可以施展老手段的时候,我若不声明,则我所说过的各节,纵非买办意识〔12〕,也是调和论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专此布复,即请文安。
  鲁迅。十一月十四日。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上海《中华日报》副刊《戏》周刊
  第十五期。
  〔2〕 《戏》周刊 《中华日报》副刊之一,袁牧之主编,一九三四年八月十九日创刊。袁梅(袁牧之)所作《阿Q正传》剧本,于该刊创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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