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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澜访谈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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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澜:不合理。   
  赖声川: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剧场同时租给两个剧团。   
  杨澜:同时租给两个导演。   
  赖声川:两个剧团来排戏。我那时候我就哈哈大笑。纽约人。   
  杨澜:太单纯了,他以为全世界人都像他们那样井井有条。   
  赖声川:就是他觉得在纽约他知道全世界是怎么样,可是他可能只知 道纽约,他真的到亚洲来租剧场看看,我们经常有遇到这种 事情。   
  杨澜:您遇到过最荒谬的有关剧场的事情是什么?   
  赖声川:其实我们在真正在想这个悲剧和喜剧的时候,刚好有一次在 看一个朋友在做一个彩排。那么他是非常先锋的、很前卫的 
一个作品,突然之间有工作人员上台开始挂一些布条,抬了 一台钢琴上来,有些小朋友出现,干吗?某某幼稚园第几届 毕业典礼,然后他导演就上台了。他疯了一样就跟我们《暗 
恋桃花源》里一样,这场子是我定的,这是我的我的我的, 没人理他,继续,小朋友排队排好,家长也来了,我们就在 旁边看,发生什么事情啊。   
  杨澜:生活就是蛮荒谬的。   
  赖声川:啼笑皆非。那你看一看其实人生就是这样。真的。   
  杨澜:那时候罗大佑、蔡琴、都在里面唱是吗?   
  赖声川:罗大佑跟蔡琴是在台下听的。   
  杨澜:听你唱的。   
  赖声川: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感觉就很特别,我认为你…   
  杨澜:男生都这么说,原来这是一句…   
  赖声川:这是一句套近乎的话。   
  看过赖声川的戏剧,常有人评论说,他的故事里,总有贯穿着一份寻 根的情节,其实了解到他的经历就会发现,这份对归属感的探寻确实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过他,1954年赖声川出生于美国华盛 顿,从小接受西方教育,一直到12岁的时候,因为父亲调回台湾工 
作,赖声川才第一次全面地接触到华语文化,然而这对于他来说确实 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杨澜:如果回到您个人的经历 由于在幼小的时候,生长在美国,后来又回到了台湾来念书的缘故,你是否对自己的身份有过一种混淆的时候?         
第33节:赖声川:暗恋桃花源(3)         
  赖声川:有啊。   
  杨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赖声川:但是我的状态并没有一种很意识上的我是谁,我要寻找…… 它是一个很自然的状态。我前12年是在美国,然后在美国读 
书也是……总是虽然不排名次,但也都是第一名,然后质优 生跳级等等等等如鱼得水,回到台湾时才进入到一个……整 个一个中国教育的系统里面,数学也难得不得了,历史什么 
完全不懂,一下变古文。   
  杨澜:吓坏了。   
  赖声川:我真的吓坏了,我从这个质优生变成留级生……变化真的太大了。   
  杨澜:你会愤怒吗?还是变得很……变得比较自卑那样子。   
  赖声川:我的个性合适没有愤怒也没有自卑。就是觉得要拼老命,就 是在拼老命的时候,都还要留级。再拼吧,有这种感觉,就 是很无奈,很无助。   
  杨澜:有点像老陶一开始踩那个大饼,怎么也踩不坏。   
  赖声川:但是我就觉得我的个性不会走入愤怒,也不会说因为这样子 我不相信我自己。但是对一个12岁的小孩来讲,那毕竟还是 一个很难理解的事情。   
  杨澜:确实那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事情。你还想回到美国去念书,但是父亲不同意是吗?   
  赖声川:那个时候是因为台北有一个很好的美国学校,那个时候我就 已经真的不行了,我本来有很多的我知道可以发挥的地方, 
现在跑到台湾来我就完全不能发挥了。我知道父亲希望我把 中文学好,所以我后来还是忍不住找他,我说我可不可以转 去美国学校。因为我在想我转到美国学校,我就又会恢复到 
我原来的那个样子了。他就很严肃地跟我说,我父亲是蛮严 肃的,他说你要做中国人还是美国人?这个问题在父亲的个 性中是不容回答的。   
  杨澜:不容回避。   
  赖声川:不容回答。所以我就在那边听完了,就这个话,这个对话结束了。   
  父子间的这次严肃的对话。却在后来早就了一个戏剧性的结果。那就 是赖声川从一个学不好中国文化而苦恼的少年,最终凭借着一出出堪 
称经典的华语舞台剧,被评价为台湾剧场界灿烂的一颗明星。然而遗 憾的是赖声川的父亲并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一切。   
  赖声川:有一天我母亲就把我跟哥哥,就带来病房,然后就跟我们在 走廊上面说,爸爸的病不会好的。她话不多,她就是要让我 
们知道,这个事情你们要了解,他不会好,这个是它会继续 恶化,最后他会死,那我记得这有点像电影的画面。一个14 
岁的小孩,那时候已经蛮晚了,也没什么人,就我一个人走 在那个走廊里面,走到后边,走到户外,有一个小河。我觉 得就一个小孩子面对了人生的无常,我觉得那种东西是非常 
冷酷的。另外一个问题回荡在我的脑子里。为什么是我,为 什么是这样,等等等等吧,然后接着怎么办等等,可是我觉 
得那段时间主要也是因为母亲的关系,我母亲非常非常坚强。         
第34节:赖声川:暗恋桃花源(4)         
  杨澜:她没有哭着跟你们说啊?   
  赖声川:她没有哭。她可以跟我们这样讲,那我们知道她当然难过, 但是她的坚强让我们把整体衔接得非常好,在整个生活上虽 然差距很大,可是我们没有觉得缺乏什么。  
  杨澜:你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佛法,跟这段经历有关系吗?   
  赖声川:总是有的吧,因为从那么小就面对所谓的无常,像随时我们 在媒体里可以看到的,如果有什么人过世,然后问到他们家 
人和朋友,都是完全没有想到,完全意外,怎么可能会这样, 我完全不能接受,等等。但是对我来讲,那就变成那怎么不 可能呢?什么事 就是说…   
  杨澜:有什么事不可能。   
  赖声川:什么事不可能。而且在人生里面这件事是最确定会发生的, 你怎么说这个你没有想到他会发生呢?只是你不知道它什么 
时候会发生而已。所以我觉得这个当然对我有影响吧。   
  父亲的突然去世,文化上的巨大震撼,令赖声川早早地体会到命运的 无常。事后回顾起这段艰难,他也说到人生经历过这些,也冥冥中成 
就了创作的原料。实际上在此之后,赖声川的人生更多的可以用一帆 风顺来形容,而照亮他生活的阳光中最明媚的那一屡也许就是与夫人 丁乃竺的相遇。   
  赖声川:我们几个同学弄了一个咖啡馆,叫艾迪亚,是当年一个相当……就是算是一个小小的文化中心那样子。在台北。   
  杨澜:一个咖啡馆?   
  赖声川:对,和同学一起弄的。   
  杨澜:也是一个文化中心。   
  赖声川:当时有很多人很多人。   
  杨澜:你和太太也是在那个时候初次相识的是吧?   
  赖声川:没错,我们就在艾迪亚认识的。对。但是那时候其实你们俩各自都还有男女朋友。 对,那时候我们念不同的大学,她在台大,我在辅大,在辅 
仁大学。对。但是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那个感觉就很特别, 不止是哇!不止是美女!我认识你那种感觉,男生都这么说, 原来这是一句… …   
  杨澜:这是一句套近乎的话。   
  赖声川:真的,而且那种感觉是认识很久很久了。而且她有这种感觉。   
  杨澜:第一次见到太太那天,她穿什么样的衣服你还有印象吗?   
  赖声川:你一定认为我在回避问题,但是我讲真的,我只记得她的眼 神。因为那个眼神太 就在我眼前,其他我都不会看到, 
是个浅色的,如果这样能够回答你的问题,因为她坐着我站 着。我觉得那个眼神整个就 在我的画面里就变成一切了。   
  赖太太:然后我记得我进去的时候,他抱着吉他坐在地上,阳光很灿 烂照在他脸上,像个小孩。我第一感觉哇好纯啊,这个人。 
我记得他第一次到我们家。我们家是很大的家庭,然后赖老 师的家里面很单纯,就他母亲,他跟他哥哥,所以他从来没 有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我们家一坐下,就十来个人,他 
第一次吃完饭以后我觉得他一脸的那种错愕。因为他觉得, 哇,一屋子的人坐下来吃饭,一坐下来就十个人。然后我们 家女孩子很多,每个人就唧唧喳喳一直讲话,他就觉得不可 
思议。他都不知道谁在跟谁讲话,我们每个人不但能接腔还 可以发问题啊。所以我觉得,就是一个很纯的人,从认识就 觉得他有很单纯性。         
第35节:赖声川:暗恋桃花源(5)         
  赖声川:我懂她意思。   
  杨澜:你懂了?   
  赖声川:对,因为我是一个在某一方面比较纯粹的一个人。   
  杨澜:比较单纯。   
  赖声川:比较单纯,而且我的整个工作方式,像我太太在管整个制作。 其实他们不让我知道,也不认为需要让我了解很多细节,我 
是说关于预算关于什么之类的。真的,我从来不知道。那我 觉得这是一种保护,也让我有一种安静地来做我的整个创作 的精力,所以会让我在某一方面变得真的比较单纯。可是在 
这个单纯之中,是不是可以有另外一个平台可以观察这个世 界。   
  赖太太:很好玩,别人都认为我是很细的,然后他可能只管大的东西 啊,其实我们两个人恰恰刚好倒过来,在剧团里面我其实是 
负责大的方向,就是决定现在剧团应该怎么走向。那么他其 实是只管创作,他只管创作。他其实非常细,像我们在剧团 里面,所有人都知道赖老师看东西,随时可以看到错,马上 
可以抓到错在哪里,我们这个办公室十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他 一个人厉害。然后他有一次就写了一张卡片给我 就是我 20岁生日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香港,在导别的戏,然后我 不在,我在英国念书呢那个时候。后来我回台湾,他就写了 一个卡片在家里,然后就写了很感性的一篇,肺腑动人的一 
篇文章,然后我看了,大概哭了三天。   
  赖声川:那一夜我们说相声 就是个意外到不能再意外的一个成功。   
  杨澜:当时轰动到什么样的程度?   
  赖声川:我走在路上。那时候还不是太多人认识我。但是知道我是谁的,他就会上来跟我背一段。   
  大学毕业后,赖声川和夫人一同前往美国伯克莱大学留学,在他以该 校〃戏剧艺术研究所〃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完成博士学位后,他面临 
着两个选择:一是留在戏剧产业鼎盛的美国,二是回到被称为剧场沙 漠的台湾。   
  赖声川:后来我跟我太太讨论了很久。我们说,回台湾,台湾人给了 我们什么,在剧场方面什么都不能给,没有个环境嘛,你说 
我学的都是可以到百老汇工作的,可是台湾不要说没有百老 汇,就连象样的剧场都没有,连个硬体都没有。但是我们那 个时候有一个共识,如果你要去沙漠,你如果认为确定那个 
沙漠的这个沙下面是非常丰富的,那就去吧。我觉得那种机 会是越超过留在美国给我的。   
  杨澜:当时回到台湾以后,就像真的要到沙漠里钻井了。那种挫折感还是会有对不对?   
  赖声川:我们的困难一直持续着在发生,包括我们定的剧场会有别人定。像桃花源这种情况。   
  杨澜:幼儿园毕业典礼。         
第36节:赖声川:暗恋桃花源(6)         
  赖声川:但是我们一直很幸运,从我的剧团表演工作坊成立,作品 《那一夜,我们说相声》,它就是意外到不能再意外的一个成 
功。就是本来我们剧场是一个很小众的,居然小众作品可以 变成大众都在听。是非常奇怪的一个现象。   
  杨澜:当时轰动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   
  赖声川:到什么样的程度,我坐计程车就在放。那时候还不是太多人认识我。但是知道我是谁,他就会上来跟我背一段。   
  杨澜:一段。   
  赖声川:会背一段,到今天还有这样子的年轻人。   
  〃鸟是有蹦的。   
  我这鸟是用走的。〃   
  我一到那儿我就说。来来来,来看看我的鸟叫声有多嘹亮。我掀开鸟笼子,鸟死了。鸟怎么死了?   
  原来钱掌柜卖给我的是一只老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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