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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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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晶莹剔透的蓬饵小羊,手腕一转,往嘴里送去。“大哥!”我跺脚。“嗳,不能吃啊,呵呵,我说笑的,珍珠送的,我怎舍得吃。”大哥取帕包好纳入怀中,我们出院门,沿着饮凤池下山,一路清池阔深,清凉了无炎气,山间小涧蝶飞鱼戏,刹是幽静自怡。

“山上早晚露深风寒,别贪凉,多穿些。住得还习惯吗,夜里有没有做噩梦,庵里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哥,有白头发,别动。”我叫停,举手细细摸向他鬓间,撮住,用力一扥。他掂了白发,轻呼一口吹散。我们一路走向半山,温情融融,他说起大嫂侄儿侄女近况,她们在吴兴过得很好,大嫂得了位名医施诊现在已近痊愈,还有九瑾,一岁半的女娃儿,活泼好动,就是说话迟些,除了爹娘之外其他万事皆以嗯啊替代。“哥哥,你也说些军中之事啊,上月出征可是胜了?我可以替你分忧,分一点点也是好的嘛!”我正正经经说,他却只笑不语,眉眼弯弯,环了我肩紧紧。

“这山叫凤凰山,山上的池叫饮凤池,取名源自秦穆公之女弄玉与萧女史知音相遇,终成眷属后乘凤凰而去的典故,据说此间便是这对神仙眷侣登仙界前饮水歇息的所在。还有这座庵堂,名叫碧鲜庵,庵门前的匾额是还凤翔节度使亲笔书写的。”我一路行一路介绍,此处地处凤翔县城东关,距离城东门只二三十步,山顶是清池,半山是庵堂,山脚是唐军军营,旌旗招展,红帐顶顶。“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可是他常来?”大哥噙了几分笑,我本想说是,再细看一下,觉出他唇角勾起竟有几分涩意。“大哥,他来过,只问些起居,送些补品用度,没别的什么。”我隐瞒了些,那个广平王李俶,他是常来。他虽是唐军主帅,却是皇子挂帅,军中出征指挥是大哥,他隔日往返军营与歧王宫,与白衣卿相李泌轮职元帅府,此处是必经之地,他不时上山探望。

其实我也猜到李俶与郭家关系有些特别,大哥是他挽留,大嫂是他护送,郭暧是他养育,还有李逽,他的妹妹,知道我失忆后那惊异的表情,还有他的手下对我都颇多照顾,还有。。。不论如何,大哥说我不是他妻子,大哥说我没为他生过双生子,我信他,我当然信自己的哥哥,更何况,我去年才及笄,我的身材样貌,分明就是十六岁女孩的模样,怎可能是一双儿女的娘亲。李俶是对我很好,嘘寒问暖,呵护如微,不过大嫂曾无意中提到她在正月里就寻到凤翔行在,只是伤重晕倒街头,李俶救起她后她在凤凰山上一住四月。她说起这句话时大哥脸都白了,我大嫂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没明白我却懂了,叶护说大哥遍寻大嫂不着,几近绝望,那李俶早寻到了大嫂,即便是一时半刻无法告知大哥为何忍了四个月不说,这人。。。是存的什么心!

“珍珠,你以前是小聪明大糊涂,现在倒是大聪明大智慧了,可是跟了我久了?”大哥托了我脸,伸手一糊,抹去我一脸忿忿。“不是啦,我也不知是怎么想到的,心里一个念头就跳了出来。” 我吐舌笑,大嫂那件事我当场就跳了起来,是大哥捂住我嘴,事后他颇有纳闷,他说我以前是小聪明大糊涂,莫非真是撞了一下反撞聪明了?“看来换血也能换基因啊,郭家有女初长成,呜,是初开窍。记住,大智若愚,韬光养晦知不知道!”大哥牵我进山门,半山,碧鲜庵大门启开,山径整洁清幽,殿内梵音回旋,高低唱和。

我跪坐拜垫,听众尼齐颂香赞、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大悲咒、十小咒、心经。一早的功课结束,老师太净手,取剪,我松开发鬟,乌云长发,经年留长,不经意间已长过腿弯。“姑娘,贫尼下剪了。”师太捋齐长发,我嗯声回应。

将剪未剪,莫名的预感,我侧耳殿外。“咣——”殿门两分推开,是旋风,是疾雨,发被握住,肩被定住,“不许出家!我不许!不许你出家!”头顶男声沉重,是谁,是谁?我仰起脸,黑袖,黑皮腕,再仰脸,黑袍,黑襟,再仰,黑发,墨眸,只有,那张脸,面白如玉,温文俊美。

“是。。。”我喃喃出声,想问他,又想问自己。
“不记得没关系!”他在我眼前晃手,急急打断我冥想,“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叫珍珠,我是史朝义,你叫我朝义哥哥。”

朝义哥哥——
我手上一紧,几缕发丝应手扥断。

“她又不是出家,只是修剪修剪而已,我做什么委屈自己的妹子——毛病!”大哥慢吞吞进殿,慢吞吞掂起我长发,示意师太重新执剪。

“喔。。。”他一脸涨红,想笑又不想笑,想说又不想说,满手都是我的发,舍不得,放不下,满脸满眼。

“拜托,松手。”
“什么?哦,好。。。嗳,别剪了,太短了,齐腰行了,别剪了。。。”

“嗳,是我妹妹剪头发,还是你剪?”
“。。。”

我对着铜镜,看留海齐眉而短,看长发及腰而落,看身后的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朝义哥哥,我生了场病,以前的事有些记不得了,我是不是认得你啊?”我抿嘴笑,镜中的他在看我,身体不动眼眸动,由上至下,从左至右,不停地看,不停地打量。不知为何,他这般无忌无惮地打量并不让人讨厌,大哥在旁哼哼叽叽,他有时反唇相讥,有时勾唇嗤笑,两人象似私交甚笃。“没关系,随便你,不用多想。。。郭子仪,这样行不行,不会晕吧。”他一心两用,我噗哧笑出声,我问的是什么,他答的是什么,通常我这样问别人,人家都会一口咬定说我认得他,怎轮到他说没关系,还说随便我。

“她笑了,笑了。。。”
“废话,我妹妹干嘛不能笑。”

“郭子仪,是你请我来的好不好,什么态度。。。”
“那你别来呀,英雄气概呐,四镇节度使啊。”

哦哟,这是我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个早晨,光看他俩斗嘴就笑得不行,尤其是他们俩面对瞪眼,转眼对我又喜笑逐开,变脸比变天还快。“大哥,是他治大嫂?四镇节度使,他跟我家很熟?他,好象很热心的。”我探身望山下,黑衣衣袂翩翩,他起先恋恋不舍,后身形直掠,一眨眼间就到了山下,来去都让人印象深刻。“嗯,他热心?哼!一分不肯吃亏的!”大哥收了药方到怀中,我们步出庵门返回山上,山顶望苏亭边一指,山下镶金黑旗迎风飘扬,一个“史”字,满山遍野。

史朝义,这个名字很熟,很熟。。。

重阳未眠,我辗转反侧回想日间幕幕,“吱呀”轻轻木门开启,是大哥的声音,他总在夜里进房怕我梦魇困身。

“今日重阳,我们。。。三年了,我想陪她会儿,我就在这,不会惊了她。”

木门“吱呀”合上,帘风一起,我还未及睁眼颊上已被轻附,又轻又柔,是人的双唇。

帘帐再落,一抹茴香留香帐内,我睁眼,微抬身,外厅一人侧立窗前,风起袍动,绛紫一角隐约可见。

这个声音是——

大哥为何让他进房,我的香袋象是与他的相似,还有,他为什么亲我,他说,他好象说,好象说,成亲三年。。。

一夜,乱。

  
第二章 战鼓擂(二)
第二章 战鼓擂(二)

一夜过去,清晨早醒,屋里只我,还有厅堂淡淡的茴香余味。

出院,二哥等在门口,提着食盒,盒里盛的是素面,入口温热香浓。“二哥,吃一碗再走,有好多,我一人吃不了那么多。”我留他,他一下顿住脚步。“够不够?要不要加盐?还是辣椒?”我布碗布筷,捞面舀汤,按了他肩坐到桌前。“珍珠。。。”“二哥吃呀,很好吃,净慧寺的素面?城西灵鹫山上的,好远的,谢谢二哥。”我诚心诚意,我沾不得荤腥,以前回纥军营里有特别做的清真食物,现在回到凤翔,唐军军营做出的食物总少不了用荤油荤食,二哥掌管禁军,隔日往返必带回些素食素面,由城西到城东,爬两座山,素面余温,他是真待我好。“真的很好吃,你多吃些,明日我再。。。哎,明日。。。”“明日你当值歧王宫,我也有得饭吃了。”说起明日我眉开眼笑,明日,回纥大食的一万援军将抵城下,叶护要来了。

“珍珠,今日是你第一次跟我说那么多话呐。”他背我下山,我走得慢,昨夜下了场雨,这山路石阶上泥泞湿滑,起先说好只背过难行的一段,后来走过陡径后他便再不肯放我下来。“珍珠,你喜不喜欢二哥?嗯,我的意思是,喜欢我,就象大哥一样。”他直直向前,我勾他颈的手松了。“这是?”“重羊,蓬饵做的,去邪、祈福、还有长寿的意思,大哥一只,二哥一只。”我举了晶莹的蓬饵小羊给他,他单手托起,看了又看。“二哥,你看路啊!”我大呼小叫,他不慌不忙收步,回归正途。“看着呐,珍珠,谢谢你,我好欢喜,欢喜得想——”

“欢喜得想吃了肚里!”嘿嘿一声笑,一人接口。

“郭旰!”我滑下他背,挡在面前的少年一把接住我,不,应该不能再叫少年了,我不觉加上一个“再”字。

“你去军营?来,我顺道,要手还是要背啊!”郭旰自自然然牵我,我跟上他的脚步,回首也挥手,二哥站了半山,默默不动。

“这些日我在军营,你要下山叫人传个信给我即可,别跟着他。”郭旰意尤未尽,我晃晃他手,“怎么了?我走得太快了?”他低头看我,脚步放缓。“你们俩,别再斗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大哥也没怪过二哥。。。大哥吐过血,仗打得没个尽头,昨天,我替他拔了根白发。。。还有几根,我没拔,听说拔一根长三根。”我委婉表达,我郭家一门武将,大哥是副帅,二哥属中军,郭旰杀敌有功新升左厢前锋,家和万事兴是打好仗的基本前提。他们俩曾干过一架,早在我还在潞州的时候,争执的关键是我背上的刀伤,那是二哥为免我遭敌军掳掠而误伤,他们大打出手后二哥长跪请罪,大哥一家之主,他说此事到此为止再莫提起。“再说,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叫你三哥呢,你们都是我兄长,别为我弄得不愉快。”我踏下最后一级石阶,仰头看他,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嘻嘻叫了声三哥。“怎么好,这怎么好,呵呵。。。爹,大哥有提过,呵呵,呵呵。”郭旰笑个不停,原来被我猜到了,我真正血亲只有大哥,郭曜郭旰是大哥多年前收的义子,不过现在都成了二哥三哥,原因是大哥始终容颜不改,总不见得让两个身高腿长薄须绒绒的陇西男儿一口一个爹爹小姨的叫。“真好,我又多个哥哥,大哥,二哥,叶护哥哥,三哥,昨天还见了。。。”我扳了指头数。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第一声巨响震得我停了话,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震撼大地。

“史军点兵了。”郭旰探身张望,远处旗帜翻飞,鼓声如雷。

“朝义哥哥。”我倾了几步奔去,他一下拽我,“你说什么?”

“朝义哥哥呀,四镇节度使,他昨天上山看我,喏,他的旗是黑色镶金边的。”我指了飘扬的军旗,郭旰手沉,拽了我袖连半分都跑不动,“我想看看,可不可以,行不行啊,郭旰,郭旰?”他魂游太虚,对我视若惘闻半天。“行!行!大哥都说行了还有什么不行的!嗳,他真的上山了?大哥同意?我苯呐,昨日大哥也在山上嘛。你见了他?亲眼见的?废话!大哥许了?哇,有没有弄错!李俶的人死绝了?”他回神,拉了我一路小跑,边跑边问,自问自答,容不得我插上半句。

“喏,这边风景好不好?位置绝佳呀!”郭旰蹭地爬上一座毡帐帐顶,我伸手给他,他不费吹灰之力拉我上顶。

“那个人,黑甲的,就是史朝义,呜,大哥也在。漠北威风鼓啊,擂得好,不是我说,他还真爱显。。。别动,小心着。”

“郭旰,那史朝义。。。朝义哥哥。。。”我把住他臂,倾身向前。

双雉盔,额前薄铁为沿,缀有风翅纹饰,冠饰玉翠,顶插双雉尾羽。
明光铠,身甲护颈翻卷,披膊呈龙首状。胸甲从中左右两分,各有护心镜一枚,纵束甲带,横扣背甲,自腰带上腹甲绘成山纹,腰带下垂膝裙、鹘尾,下缚吊腿,胜举衣甲。
黑盔黑甲,双雉盔,明光铠。。。

“小姨,珍珠,记起什么?啊,记起了?”郭旰晃我,我呼之欲出——

“咚——”黑甲之人腾空飞跃,挥槌击鼓。

祭我认望之纛矣,擂我黑牛皮幔,响声冬冬之鼓矣!说得可是如此?

鼓是军中的威风鼓,两面蒙以牛皮,皮面边缘鼓钉三排,二二成双,架于鼓架。
槌是乌木鼓槌,其声明亮,槌头巨大,槌尾修削,红绸为饰。

只见他鼓槌挥舞,彩绸翻飞,上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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