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淡然一笑:“不是勇敢,是保命。”
“现在老公退伍买了一辆车,跑跑运输生意,日子马马虎虎可以对付。”尤简单地结束了自我介绍。一个娘子军女兵人生中的大起大落,竟如此低调地浓缩在寥寥数语。
吴部长的故事却跟她们不同,这要先从她的丈夫赵明说起。
上个世纪的50年代后期、60年代初期,原缅共武装中的克钦族部队,由于不敌政府军的军事打击,退入到了中国境内,被中国政府人道地做了安置。那时的赵明已是缅共克钦族部队的一名高级指挥官,在中国加入了共产党。周恩来总理亲自签发了批准赵明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证书。他被安置到了贵州的某地工作。通过组织的介绍,认识了当时尚是学生的吴桂荣。
吴桂荣虽然还是某技校稚气的学生,但已是一名年轻的中共党员。热情、进步、单纯的女孩,是党的女儿,是忠于党的好孩子。
1962年,吴桂荣通过党组织的介绍安排,自愿与赵明结为夫妻,平淡恩爱地生活了六年。一天,妻子整理丈夫的东西时,偶然发现了周总理亲手签发的那份批准丈夫加入中国国籍的文件,知道了丈夫的真实身份。丈夫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直至结婚六年后,妻子才发觉每天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竟是一个外国人。
“当时我年轻幼稚,思想不成熟,感情一时接受不了,责备老赵,夫妻这么多年,这样的大事为何隐瞒?!一股劲地跟老赵怄气。”吴部长恬静平和,低头抿了一口茶,“其实这就是老赵讲党性、讲原则的地方,理解了,也就谅解了。”她笑了,眼尾皱纹掠入太阳穴。
吴部长谅解丈夫对组织的忠诚胜过夫妻之情。这就是那个时代,社会生活分裂为无数个人生活冲突的时代。在那个时代,这样对组织的忠诚方式不容置否。党性原则高于一切,对党的忠诚比夫妻之间的忠诚重要,我深信不疑吴部长对丈夫的理解是出于崇高的信仰,丝毫没有作秀的成分。这对于当今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处在变革过程之中的人们,难以理解。我无比敬佩吴部长,她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直率地说,我达不到。
我内心始终有一种形态,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带着对人性的脆弱和永恒的感动,倾向平凡的自由,倾向个体生命的拓展,倾向维护作为一个“人”的权利。生命中可珍贵的:爱、理想、信仰、同情心、尊严感、自由意识……首先要尊重个人;忠诚的对象首选祖国、家庭、父母、爱人……而不是什么组织。所追求的是那种最私性的温暖和美好,自由主义、个人主义,战胜不了自身人性弱点的小资情态。与吴部长的崇高境界相比,渺小得不足挂齿。像我这样的人,战争年代保不准是王连举、甫志高之流,“文化大革命”一定会被革命群众打翻在地狠狠踏上一只脚。
“就这样,1969年随着老赵回缅甸,参加缅共武装斗争,一晃三十多年,小姑娘变成了老太婆,想起从前,恍如隔世。”吴部长说得云淡风轻,深情寓于其中。
我仿佛看到三十多年前那个稚气、意气风发短发圆脸的女中学生,从和平环境的祖国城市投身到战火硝烟的异国丛林参加武装斗争。按我的理解,是她与组织分配的配偶——异国革命者的婚姻所致坎坷命运。她持不同看法,声称当时是忠于信仰,因为信仰才有婚姻,坚信自己跟随丈夫到异国打仗是为全人类解放而斗争。
她眼睛发亮,脸颊发红,皱纹荡漾,表明那些艰难的岁月,也是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近乎惊愕地听着吴部长谈到她的爱情婚姻竟然与信仰紧密相联,信仰替代爱情,就像圣母玛丽亚把自己献给上帝。对我来说,简直不可思议。我宁愿相信蒙田说的“任何信仰都是一种狂热,它使我们离开自我;一个人一旦信仰什么,就必然停止思想;哲理是一种不下决心的决心,它注定要否定友谊、爱情和社会生活。”
理想主义纯情的女中学生,出于对组织的热爱,嫁给了领导介绍、组织安排、而自己毫不了解的异国革命党人。这样的婚恋在文学作品中时有所闻,面对有如此经历活生生的女人,听着她娓娓道来尘封的往事,感受确实不一样。
吴副部长和赵明副总书记的婚姻是烈火中永生的革命婚姻。夫妻好比一把琴上的弦,在同一个旋律中颤动,在动荡的岁月里保持和谐。共同的革命理想代替了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山盟海誓。武装斗争的艰难困苦为他们的婚姻上了一把牢固的锁。如今,身居要职的老两口相濡以沫,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已长大成人,分别在不同的国家学习、工作。他们简单真挚的感情如同涓涓流水在悠悠人生静静地流淌,默默传诵着一个时代的传奇。
哦,过去的岁月……(3)
我问吴部长幸福不幸福?
吴部长目光坚定、声音温和地回答,对自己的选择,至死不悔!
多么崇高的境界。耳闻目睹当今物欲横流的世界,欲望、信仰、交际、权力、艺术、情趣、操守……现代社会中人生的面貌全方位地物化。天鹅阁的烛光晚餐、成打带露的玫瑰加
瑞士心形巧克力的爱情;豪宅、靓车、古典家具、现代电器、欧洲蜜月旅行的婚姻。试婚、同居,复杂诡异,道德失范,危机四伏,女人傍大款、男人找富婆,妻子养小弟、丈夫包小蜜,媚俗的矫情、暧昧的浪情。爱情成了较量,婚姻成了陷阱,孩子成了人质,幸福成了筹码……够了,够了,太多物质时代的婚恋,惟独情感、灵魂纯净得归宿难寻。
我突然觉得像吴部长和赵副总书记的爱情婚姻,是精神高于物质的另外一种美丽。
我问吴部长,对男人们娶小老婆如何看待。
她正色说,这是倒退,是对妇女极大的不尊重。随即叹了口气,我也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现在人与人的关系与战争时期相比淡薄多了,还是以前好啊!
自进入金三角,凡遇到过的老缅共,他们都不太愿谈起以前的事,但或多或少都有缅共情结,经意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周主任、吴部长、辛、尤,也不例外。
尤说以前是公役制,每月20元工资、35斤大米、制服以旧换新,也挺满足的。
吴说我们不用任何化妆品,山泉水洗尘,清清山泉水映照年轻的脸最漂亮。
辛说最奢侈的零食就是红糖(甘蔗经初加工后的褐红色糖砖),往往一小块红糖几个人分啃。吴部长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说红糖有一种过去的那种甜味,尝到它,仿佛吸取着一种久已忘却的夏天的活力。
这些昔日的缅共女兵,讲起过去岁月经历过的苦难,没有慷慨激昂的铿锵之声,也没有不堪回首。尽管某些信仰在现实中已消退,曾经点燃过她们青春的激情不再。她们似乎在咀嚼一种苦口的良药,一种伤感,一种悲情,极力保留一份简单诚挚的怀旧气氛。就像流行歌曲里唱的,过去的日子是一张张“撕破的票根”,票根永存生命记忆之中。苦难的经历变为人生旅程中一座博物馆,以前诸多艰苦居然变成难忘的美好的回忆。
她们几乎都在感叹以前有信仰、有追求,生活清贫,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单纯美好。现在生活好了,信仰在那里?人与人关系反而复杂、疏远了。还是过去的时光好啊!
淡淡惆怅像西斜的阳光水般流泻,残败的柱廊里弥漫着怀旧的伤感蝉鸣般的声音。昔日飒爽英姿的缅共女战士,现在是一群毫无光彩的中年妇女,她们沉浸在过去——那些遥远而切近的历史,说它遥远是因为恍如隔世;说它切近是因为那曾是一代人共同的经历。她们在异国丛林严酷的武装斗争中度过激情燃烧的岁月,意识形态无处不在、物质生活极度贫乏的时代,那个年代生长出的纯净的美丽,是令人挥之不去的怀恋。
勤务兵为我们倒上茶水。吴部长疲倦的面容挂着一缕恬淡的微笑,辛××开朗笑容下的阴影、尤××心灰意懒淡泊的表情。我突然心烦意乱,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这些表面松松垮垮、内里实实在在的女人,让我忧伤、欢喜?失望、激动?连我都说不清。虽然生活、生命大都平平淡淡,但我认为惊险刺激是生命的魅力,以致面对真实的红色娘子军的女兵们趋于平凡的人和事,与我的想像距离太远、太远。我无所适从。
太阳微斜,将近六点了。因我们计划要去原缅共中央遗址,不得不和她们告别。辛××热情地告诉我们,在原缅共总书记住过的老房子里,住着她们娘子军连的一个战友黄××,是佤邦联合军副总参谋长、现佤邦驻仰光办事处主任李××的妻子。
“以前,她是我们连宣传队的一枝花,能歌善舞。你们会见到她的,不过……”欲言又止,“她不会接受你们的采访。”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也许是她身体不好的缘故。”一言以蔽之。
我们与这些昔日缅共女兵握手道别,不管现在她们的手如何干枯,依然感觉到真诚凝聚重重的一握——浓郁质朴的人情味。而这种人情味正在现代都市逐渐消逝。
悲情意境(1)
周主任接到我们的电话,十分钟后就来到吴部长家,又把我们这两个“包袱”接上车,直奔原缅共中央总部所在地遗址。
与我们的车平行流淌的南卡江,远处是苍茫烟流的山峦。周主任告诉我们,河对面的山峦属于中国领土。原缅共中央总部的遗址与中国云南省孟连县隔河相望。
一棵高大苍劲的树木首先映入眼帘,枝叶层层叠叠虽然繁茂,但很多枝叶枯萎苍黄,树枝切割着夕阳,将光的碎屑洒在枯枝落叶遍布的地面。这棵大缅桂花树是原缅共总书记德钦巴登顶亲手栽种的。已到缅桂花飘香的季节,但这棵缅桂花树一朵花也没有。一阵微风吹过,大树发出絮絮飕飕的响声,枯黄的落叶随风飘舞。
西斜的太阳,我们伫立小山包,好奇眺望:狼尾草、黑麻叶、青蒿萋萋,杂草丛生,爬着牵牛花的断垣残壁上依稀的弹痕。由于岁月、风雨的侵蚀,有些房子已坍塌成为烂砖堆。一座座废弃的房子,如同一个个没讲完的故事。历史气息从残破的墙脚蔓延,仿佛水波涌上我的胸口,心脏跳动在一个隔世的梦里。
我闭眼静思,感受缅共最高指挥部神圣的庄严,想像昔日“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的气势磅礴的革命景象;睁眼,满目荒凉“怎么会是这样……”的叹道,历史虚幻得仿佛不存在。来到这里抑或有朝圣的感觉,仿佛是在向这一切默哀。
春风抚弄着青子的头发,她不太情愿地抬起了相机,拍照的喀嚓声,单调没有激情到此一游的敷衍了事。倒是一贯远离镜头的周主任却主动要求在德钦巴登顶亲手栽种的大缅桂花树下留影。他手握腰间的枪柄,目光深邃、表情凝重。一阵微风掠过,曾经的岁月化成一幕幕的场景,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于描述。他是否距离某种非常遥远的、非常珍贵的东西越来越远;感到一种不可移易、难以追回的东西在他的生活中已经失落。或许他不是要追回逝去的时间,而只是一种漫游。我顿悟,他为什么执意在此留影,这里曾有他们的青春和激情的律动,他们的生命灵魂在里头。
落日斜晖给原缅共总书记亲手栽种的大缅桂花树枯萎的枝叶镀上金黄,苍劲的大树仿佛和昔日的辉煌一同溶进了夕阳。
山坡下,一座背靠密林锈迹斑斑的铁皮房。周主任说,这就是缅共总书记居住过的房子。远远瞥见那破旧的屋檐下坐着一个人。从那穿着白底绿点衬衣纤巧的身子判断,是个女人。走近房前,绿苔铺地,荒草盈阶,女人无动于衷地坐在屋檐下的小藤椅上,像个泥雕木塑。一抹斜阳投在她玲珑的身段,苍白的瓜子脸,两弯笼烟眉,鼻翼至嘴角两条浅显的纹路使得神情悲凄,乌黑柔顺的头发用莲色的发圈松松地箍住拢在肩后。虽然她已不太年轻了,却有一种冷艳的光彩,像一朵枯萎却残存美丽的玉兰花。
2001年春末夏初的一天,落日西沉之时。我们来到原缅共中央遗址,静立在苔色青青的土地,面对原缅共总书记居住过的破烂的铁皮小屋,一个风韵犹存悲凄的女人。
夕阳、老树、旧屋、迟暮美女——悲情的意境。
周主任介绍,她是我们李副总参谋长的妻子黄××,也是个老缅共了。我心中闪念,辛××讲的就是这个女人吧。
“你好!”我向她伸出了手。
她不搭理,目光停留在远方,漠然无视我友好的问候。我尴尬地将停在空中的手缩回来,她�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